邮件是在上午九点十二分进来的。
不是项目群,也不是私信,而是一封抄送范围异常清晰的会议通知。
主题简单,甚至称得上中性——执行结构复盘会。
沈知栀点开时,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参会名单上。
她的名字被单独列在第二行。
不是按职位排序,也不是按部门排列,像是被刻意提出来的一项变量。
她没有立刻关掉邮件。
只是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格,给自己留出两秒钟,确认心跳仍在可控区间。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七章的那句话,没有被当作建议,而是被当作立场。
她合上电脑,起身去倒水。玻璃杯放在饮水机下,水流声平稳,她的手却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一次。
停住。
这是她习惯用来校准情绪的小动作。
回到工位时,周砚川已经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周砚川:
我看到了会议通知。
她没有立刻回复。
因为她清楚,他接下来说的每一句“我可以”,都不是她现在需要的。
她把资料调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次会议不讨论方案本身,而是角色分工与责任边界。
换句话说,是在讨论——她站的位置,合不合理。
十分钟后,她才回了一句。
沈知栀:
嗯,我会准备。
不是请求,也不是解释。
只是确认。
对方那边沉默了几秒。
周砚川:
我在。
这两个字,没有任何附加说明。
她没有再回复。
会议在下午两点。
会议室比往常大,参与人数也更多。除了项目核心成员,还有两位她不熟悉的管理层。
她坐下时,感觉到几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不是敌意,是评估。
她把资料放好,没有刻意避开,也没有主动迎上去。
会议开始后,主持人先做了简短的背景说明,语气平稳,像是在强调这只是一次常规复盘。
直到第三个议题被抛出来。
“关于外部协作在决策链路中的角色定位,”主持人看向她,“我们想听听你的理解。”
这句话的语气很礼貌,却没有给她退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集中到她身上。
她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先把文件翻到标记好的那一页。
“如果从流程上看,”她说,“我目前承担的是判断与拆解,而不是拍板。”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问题不在于我是否参与,而在于参与的结果是否被使用。”
她没有为自己争辩,只是在描述事实。
有人轻轻皱了下眉。
“但你并非内部成员。”有人提醒。
“是。”她点头,“所以我没有权限做最终决策。”
她停了一下。
“但如果我的判断被多次采纳,那么问题不是身份,而是结构。”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这是一个不太好反驳的逻辑。
她没有趁机继续,而是把资料推到桌面中央。
“如果你们认为这个位置不合理,可以明确收回判断权。”她说,“我会回到纯执行。”
这不是退让。
而是把选择权,重新抛回系统。
周砚川在这一刻开口。
“我需要澄清一件事。”他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却很稳。
“她的判断,是我在多个关键节点主动请求的。”
这句话,让讨论方向第一次发生偏移。
“不是越权,”他补充,“是效率选择。”
有人看向他。
“如果现在要调整结构,”他说,“那就意味着,我们要接受随之而来的效率损失。”
这是他第一次,把代价说得如此明确。
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紧绷。
沈知栀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等。
等系统自己给出反应。
终于,负责人开口。
“我们不是要否定你。”他说,看向沈知栀,“而是要确认,这个位置是否需要被正式定义。”
这句话,终于落在了关键点上。
她抬起头。
“那我需要知道一件事。”她说。
“如果这个位置被定义,我的判断是否会被完整采纳,而不是在风险出现时被单独拎出来?”
这不是质问。
是条件。
会议室里,第一次有人交换了眼神。
这已经不再是个人问题,而是制度选择。
讨论持续了很久。
没有结论。
但当会议结束时,主持人留下了一句话。
“我们会给出一个明确答复。”
不是拖延,而是承认问题存在。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沈知栀感觉到肩背有些发紧。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整场会议,都没有后退。
走廊里,周砚川跟上来。
“你刚才,没有解释。”他说。
“解释会让立场变软。”她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出自己的判断。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
“你做好准备了吗?”他问。
“没有。”她坦诚,“但我不想再假装没站上来。”
他点头。
“那接下来,反弹会更明显。”
“我知道。”她说。
他们在电梯口停下。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他身后。
而是并肩。
电梯门合上。
她看着数字跳动,心里异常清楚。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被需要却可以忽略的那一个。
而是——
被点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