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一个看似普通的下午。

沈知栀正在整理一份执行复盘，内容并不复杂，只是需要把前期判断与实际反馈重新对齐。她戴着耳机，听不清外面的动静，直到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她抬头。

是负责数据接口的同事，平时和她配合得还算顺畅。

对方神情有些犹豫。

“有个事，”他说，“我可能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她摘下耳机，点了点头。

“之后这个模块，我可能不再直接对接你了。”他说得很慢，“上面调整了分工。”

她没有立刻反应。

“调整原因？”她问。

对方沉默了一下。

“不是能力问题。”他说，“是风险判断。”

这句话说得很克制。

她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别多想，”他说，“我只是……不太适合站在现在这个位置。”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担被看见的代价。

她没有挽留。

“理解。”她说。

对方走开后，她重新戴上耳机，却发现自己没办法立刻继续工作。

不是因为情绪失控，而是一种更缓慢的确认——

她真的开始失去一些原本默认存在的连接。

傍晚，复盘会上，一个原本负责支持她判断的环节被临时删掉。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明。

流程继续向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坐在那里，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

这不是针对她的失败，而是系统在重新分配信任。

会议结束后，她没有留下。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冷白。她的脚步声在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川：

我听说接口换人了。

她停下脚步，靠在墙边。

沈知栀：

嗯。

周砚川：

你没做错。

她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意识到——

这是她现在最不需要的一句话。

沈知栀：

我知道。

对方沉默了。

她没有再补充。

她不想把这次失去，包装成某种被安慰的对象。

夜里，她回到家。

屋子很安静，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空间显得空旷。她把包放下，脱掉外套，站在客厅中央，没有立刻坐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阶段，感到一种明确的空落。

不是因为没人站在她身边，

而是因为——

她终于看清了，谁站不住。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窗边喝完。

水很凉。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念头——

不是渴望，而是消耗之后的残余。

不是救赎，而是让人暂时合上眼睛。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阶段，她不能用任何东西来麻痹自己。

第二天，她照常出现在办公室。

接口换人，流程变慢，她需要亲自补上空缺。她没有抱怨，也没有申请调整。

她只是把节奏重新拉紧。

中午，有人低声跟她说：“你最近，好像少了点支援。”

她抬头。

“我知道。”她说。

“那你还撑得住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平静。

“撑不住的时候，我会自己停。”她说，“但现在不是。”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不再指望被谁接住。

下午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很晚。

夜色降下来时，她终于合上电脑。

走出大楼，风比前几天更冷。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没有回头。

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

她失去的，是缓冲，是陪跑者，是那些愿意在中间地带停留的人。

而她留下的，是判断，是位置，是一条更孤独的路径。

手机再次亮起。

周砚川：

今晚我不送你。

她看着那行字，微微一怔。

然后，第一次，没有感到失落。

沈知栀：

好。

她收起手机，走进夜色。

这一次，她没有被谁抛下。

她只是，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