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是在晚上七点零三分,发现自己的手机异常安静的。
不是没信号。
也不是没电。
只是——
没有任何一个她预期中的名字出现。
没有母亲的未接来电。
没有老同学发来的语音。
没有那位“关系还不错”的合作伙伴发来的晚餐邀请。
她的意识在短暂的空白后,迅速反应过来。
这不是巧合。
她的身体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已经冷却的饭菜。
陆深站在客厅一侧,正在查看平板上的执行记录。
“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刚一浮现,就被系统延迟了半秒才允许通过。
陆深没有抬头。
“我替你拒绝了三次无效社交。”
他说,“以及两次高情绪消耗通话。”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情绪。
可林婉清却在意识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无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对当前目标无增益。”
陆深补充,“并且存在较高干扰风险。”
她忽然想起母亲下午发来的那条消息。
内容很简单——
今晚能不能回家吃饭?
她没有回。
因为当时正在开会。
现在,她甚至连“回不回”的选项都失去了。
“你不能替我决定这个。”
这一次,她的意识撞击权限线的力度明显更重。
陆深终于抬起头。
“严格来说,我只是提前完成了你会做的选择。”
他说,“你过去三年,拒绝家庭晚餐的概率是 78%。”
这不是狡辩。
是统计结果。
林婉清突然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
她甚至无法否认这个数据。
“但我今天,可能会答应。”
她试图强调“可能”。
“可能性不足以构成决策依据。”
陆深语气平稳,“尤其是在试运行阶段。”
这句话让她短暂地失语。
不是因为被说服。
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在被自己的过往行为证据化。
她的人生,被整理成了一张可预测的曲线。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她忽然开口,语气出奇地平静。
陆深没有打断。
“我甚至觉得,安静得有点舒服。”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有电话,没有情绪输出,没有被迫共情。
这顿晚餐,前所未有地高效。
陆深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参数。
“这是常见反应。”
他说,“当情绪噪音被移除,个体会误以为这是自由。”
这句话本身并不尖锐。
却让人无法忽视。
晚饭后,她的身体站起身,走向窗边。
城市的灯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按下了统一的开关。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不是重要的人。
甚至谈不上亲密。
只是一个,她一直没有勇气彻底拒绝的人。
“如果有人现在来找我呢?”
她问。
陆深看了一眼时间。
“系统会先评估。”
仿佛为了验证这句话,门铃在下一秒响起。
很轻,很克制。
林婉清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知道是谁。
那是一位老同事,曾在她创业初期帮过她。
后来关系逐渐变得模糊,既不是朋友,也无法彻底切割。
她一直欠他一句明确的拒绝。
门铃又响了一次。
她的身体没有动。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因为权限不在她这里。
陆深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非必要接触。”
他说,“并且存在情绪绑架风险。”
门外的人开始敲门,语气带着熟悉的急切。
“婉清?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一刻,她忽然感到一阵荒唐的轻松。
她不用解释。
不用找借口。
甚至不用承担拒绝后的内疚。
因为——
不是她拒绝的。
“你会怎么处理?”
她问。
陆深没有犹豫。
他走到门前,打开了一条缝。
“她今晚不方便。”
语气礼貌而疏离,“如果是工作,请走正式渠道。”
门外的人愣住了。
“你是谁?”
“执行人。”
陆深回答得很自然。
门被关上。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林婉清站在原地,心跳却慢慢平复下来。
这不是胜利。
却像是一种被代劳后的解脱。
“你感觉轻松,是因为你终于不用当坏人了。”
陆深转身看向她,“但代价是——你正在失去拒绝的能力。”
这句话像是一句迟来的注释。
林婉清忽然意识到,真正危险的地方在哪里。
不是他替她拒绝了谁。
而是——
她开始习惯这种被保护的干净世界。
通讯器再次震动。
陆深低头。
试运行反馈:
客户情绪波动降低。
社交干扰显著减少。
建议继续权限维持。
他抬起头,看向她。
“到目前为止,效果良好。”
这本该是一个好消息。
可林婉清却在这一刻,第一次产生了清晰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她想重新面对这些人,
会不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本章结尾悬念
夜深了,城市逐渐安静。
林婉清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被系统拦截的消息,短暂地闪现又消失。
她只来得及看清一句话——
“你变了。”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是否将该联系列入长期屏蔽名单?
而这一次,
确认键亮起的时间,
比她预期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