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快亮了。

那是一间靠近林家边缘的小院，破旧、潮湿，焰气稀薄。这里原本是给杂役住的地方，只是因为他姓林，才勉强留了一间。

他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背靠木门，他缓缓滑坐在地。

下一瞬，剧烈的呕吐感猛然袭来。

林烬弯下腰，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一滩夹杂着黑色灰烬的血。

“……咳……”

喉咙像被火灼过。

黑焰在体内缓慢流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满足感。

“你刚才，浪费了机会。”

它低声说道。

“他会回去告状。”

林烬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

林烬顿了顿，“杀人之后，我就没有借口停手了。”

黑焰轻轻一震。

“你以为，停不停，是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烬胸口猛地一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钉进了体内。

他瞳孔骤缩，猛然低头。

心口皮肤之下，一道暗红色的焰纹，正在缓缓成形。

像是某种印记。

“这是……”他呼吸急促。

黑焰的声音，第一次变得郑重。

“标记。”

“你刚才吞噬了焰脉七段的焰力，哪怕只有一瞬，也已经触碰到了焰域的规则边缘。”

“规则，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

林烬心脏狂跳。

“所以？”

“所以你被看见了。”

话音刚落。

院外，传来轻微却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弟子那种散乱的节奏。

是训练过的。

林烬立刻起身，焰力运转。

焰启境五段的气息浮现。

太弱。

他很清楚。

黑焰低声道：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逃。”

“第二——”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

“再烧一点命，杀出去。”

林烬沉默了一瞬。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道人影站在门口，身披黑色短袍，袖口绣着暗焰纹路。

不是林家普通执事。

是——暗焰司。

林家真正处理“脏事”的地方。

为首之人目光冰冷，扫过地上的血迹，又落在林烬身上。

“林烬。”

“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不是商量。

是宣判。

林烬站直身体。

“去哪？”

“验焰。”

简单两个字。

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如果我拒绝？”

那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具已经死掉的尸体。

“那你现在就会死。”

空气压迫而来。

焰魂境的气息，毫无保留。

林烬呼吸一滞。

境界差距，几乎无法弥补。

黑焰在体内躁动，发出渴望的低鸣。

“烧。”

“你可以烧到焰脉境，甚至更高。”

“代价是——”

“至少一年寿命。”

林烬眼前浮现出白天演武场的一幕幕。

嘲笑、退婚、剥夺。

还有刚才，林岳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抬起头。

“好。”

不是答应暗焰司。

是答应黑焰。

下一瞬——

黑焰彻底解封。

这一次，它没有藏。

林烬的双眼，瞬间被黑色焰纹覆盖。

焰启境五段的气息，如同被撕碎重组。

焰启境六段……七段！

轰！

焰脉被强行贯通。

焰脉境——成！

地面龟裂。

木门直接化为灰烬。

暗焰司三人同时变色。

“邪焰！”

为首之人低喝一声，抬手结印。

焰阵展开。

可已经晚了。

林烬动了。

不是冲刺。

而是——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其中一人身后。

手掌按下。

黑焰，渗入体内。

那名暗焰司成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迅速干瘪，焰力被抽空，只剩下一具灰白的躯壳。

第一条命。

林烬的呼吸变得粗重。

体内某道界限，被彻底踏碎。

“很好。”

黑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你学会了。”

另外两人同时后退。

“你敢杀暗焰司的人？！”

林烬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第二次出手，更快。

更狠。

焰魂境的攻击落下，却被黑焰直接吞噬。

反噬，顺着焰力回流。

那人七窍出血，跪倒在地。

林烬走到他面前。

低头。

出拳。

头骨碎裂。

第二条命。

院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人。

为首的暗焰司成员，脸色彻底变了。

“你已经不是林家的人了。”

“你是灾焰。”

林烬停在他三步之外。

黑焰在体内翻涌，催促着最后的吞噬。

可这一次——

林烬忽然停下。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心脏传来刺痛。

身体，正在崩溃。

“够了。”他低声说。

黑焰沉默。

那名暗焰司成员趁机暴退，转身逃走。

院子重新归于死寂。

林烬跪倒在地。

胸口的标记，彻底成形。

暗红色焰纹，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

“你放走了证人。”

黑焰低声道。

“我知道。”

“他会带来更多人。”

“我也知道。”

林烬喘着气，露出一个近乎疲惫的笑。

“那就让他们来。”

“反正——”

他抬起头，眼中黑焰未散。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黑焰静静燃烧。

这一次，它没有再嘲讽。

只是低声说道：

“欢迎。”

“来到焰域的另一面。”

天色大亮。

林家的钟声，忽然响起。

不是晨钟。

是——警焰钟。

整个家族，都将知道。

有东西，被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