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踏出林家内院时，整座焰城，正在“闭合”。

城门方向，巨大的焰阵缓缓升起，像一只覆盖天空的火焰之网。原本进出的通道，被一层层焰纹封死，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粘滞。

城封令。

这是比焰狩令更高一级的指令。

意味着——

整座城，为了一个人，进入战时状态。

林烬站在街道中央，看着远处焰阵成型，忽然有种荒诞的感觉。

“我有这么重要吗？”他轻声问。

黑焰沉默了一下。

“不是你重要。”

“是他们恐惧。”

街道上，开始乱了。

商贩被强行驱散，店铺被粗暴封锁，焰甲卫队列队推进，焰器架设在街口。

有人高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有人想冲向城门。

被焰阵反震，当场焚成焦尸。

第一声惨叫响起时，林烬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看见一个小孩。

不过七八岁，刚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焰糖。

他抬头，看着天空的焰阵，眼睛亮亮的。

“爹，那是什么？”

下一刻。

焰阵震荡。

一道不稳定的焰流倾泻下来。

小孩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卷入焰流之中。

没有惨叫。

只有一瞬间的蒸发。

地上，只剩下一小撮灰。

林烬站在原地。

耳边，嗡鸣作响。

“这不是我干的。”他低声说。

黑焰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是因你而起。”

焰甲卫注意到了他。

“在那里！”

“目标出现！”

数十道目光，同时锁定。

林烬转身就走。

不是逃。

而是——逼迫他们动手。

他冲入人群密集的区域。

街市、居民区、临时避难点。

他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

可他停不下来。

因为只要他停下——

焰尊就会出手。

焰甲卫不敢在这里全力施展。

他们怕误伤平民。

于是，焰阵开始压缩。

焰流下沉。

无差别覆盖。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放我们出去！”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封城！”

有人跪地哭喊。

有人疯狂撞击焰阵。

有人被焰流吞没。

林烬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刺进掌心。

鲜血滴落。

“停下……”

他声音发颤。

不是对黑焰。

是对这座城。

没有回应。

因为城不会回应。

黑焰低声道：

“你看。”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用一城的人命，换一个‘安全’。”

林烬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药铺。

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他推门而入。

一名老者躺在床上，焰脉枯竭，明显命不久矣。

看到林烬身上的血与焰纹，老者愣了一下。

“你……是被追杀的吧？”

林烬没有回答。

老者艰难地坐起身。

“别待在这里。”

“焰阵很快会压到这条街。”

“我走不了，你走。”

林烬喉咙发紧。

“你不怕我？”

老者笑了笑。

“怕有用吗？”

“我这一辈子，见过太多焰修。”

“真正可怕的，不是焰。”

“是人用焰做的事。”

外面，焰流轰鸣声越来越近。

黑焰在体内躁动。

“杀了他。”

“他的焰脉枯竭，却还残留一点规则。”

“吞了，可以稳住你的状态。”

林烬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这是交易。”

黑焰低声道，“他活着，会被焰阵烧死。”

“死在你手里，至少有价值。”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林烬的眼睛。

“孩子。”

“你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焰流的光，已经透过窗缝照进来。

林烬站在原地。

一边，是焰阵。

一边，是黑焰。

中间，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人。

他慢慢抬起手。

不是对敌。

是对着那名老者。

“对不起。”

黑焰，涌出。

没有痛苦。

老者的身体迅速干瘪，焰力被抽走。

临死前，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第十三条命。

林烬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兴奋。

只有空。

焰流轰然落下。

药铺在焰光中崩塌。

林烬被黑焰包裹，强行冲出。

身后，是一条街的死亡。

天空中，一道更恐怖的气息，终于降临。

焰尊。

“够了。”

那声音，冷漠而威严。

“灾焰行者林烬。”

“你已造成城级伤亡。”

“现在——”

“以焰域之名，判你——”

“抹除。”

林烬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和灰。

他笑了。

不是疯狂。

是彻底明白了什么之后的平静。

“原来如此。”

“不是我在变黑。”

“是这个世界，本来就这么黑。”

黑焰，在他体内，第一次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

“现在。”

“你终于，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