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醒来时，第一感觉不是迟缓，也不是噪声。

而是——

空。

房间里的陈设都在原位，窗外的光线正常，时间显示清晰，可他脑中像被挖走了一块。

他试着回想昨天午夜之后发生的事。

什么都没有。

不是遗忘后的模糊，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就好像那段时间，从未被允许写入。

他下意识看向镜子。

倒影这一次完全同步，没有延迟。

同步率没有显示。

取而代之的，是镜子边缘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像是被刻意模糊的边框。

他伸手去摸。

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不是疼，而是方向感的丧失。

上下、前后、内外，在一瞬间被打乱。

林川猛地后退，撞到床沿，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明白了第四天的规则。

不是限制行动。

是禁止接近“边界”。

出门后，城市显得异常“干净”。

广告牌不再闪烁，信号满格，没有杂音；路口的指示清晰明确，没有重叠；人们的表情安定，步伐一致。

像是一座被彻底校准过的模型城市。

可越是这样，林川越清楚——

有东西被藏起来了。

他尝试靠近几个曾经出现异常的地点。

第一个路口，施工围挡消失了，道路笔直通畅。

第二个地铁站，广播完整无误，没有任何截断。

那栋旧楼——

不在了。

不是被拆除。

而是像从城市地图上被抹去。

导航显示那里是一片绿地，路人走到附近会自然绕开，仿佛本来就不存在那样一栋楼。

林川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空出来的空间，心脏慢慢收紧。

核心被遮断了。

中午十二点，他再次遇见周晚。

这一次，她没有主动靠近。

她站在人群中，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视线对上时，她明显怔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林川走向她。

每一步，都像是在接近某条警戒线。

当距离缩短到三米时，他的视野开始出现暗角。

不是黑。

而是信息缺失。

周晚的轮廓在那片区域里变得不完整，像是被删减过的画面。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别过来。”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看到的我，已经不是完整的我了。”

林川停下。

“那完整的你在哪？”

周晚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在他们不让你去的地方。”

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第四天的残酷之处。

不是禁止进入某个地点。

而是——

禁止你确认某个人的真实性。

只要你无法验证，

世界就可以随意替换。

同步率的数值忽然短暂闪现，又立刻被抹掉。

他只来得及看清一个数字——

79%。

远低于第三天的阈值。

可世界没有施压。

没有噪声。

没有延迟。

这意味着——

他已经被默认为“远离核心”的安全状态。

林川忽然明白了他们真正的策略。

不需要抹除他。

不需要覆盖他。

只要让他再也碰不到真相。

傍晚，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蓝色。

过于正常。

云层排列得近乎规律，夕阳的色温稳定得像是计算过的结果。

林川站在天桥上，看着这座被“优化”的城市。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如果核心被禁止，那说明——

核心依然存在。”

这一次，没有任何反馈。

像是世界选择了假装没听见。

23:59。

第四天的最后一分钟。

他闭上眼，没有看时间，没有寻找提示。

他只是回想周晚那句几乎被吞掉的话——

“完整的我。”

当秒针归零的那一刻，

一行极淡、几乎无法辨认的文字，

在他视野深处一闪而过：

【第五天：允许替换】

林川睁开眼，呼吸平稳。

他知道，

从明天开始，

连“是谁”这件事，都不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