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个不该出现的笑容开始的。

那天的追逐并不激烈。

没有明显的陷阱，也没有大幅度的破坏。

老鼠跑得很稳，他追得很慢，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种不平衡。

这本该是安全的。

直到 Jerry 在转角处停下。

不是试探的那种停。

不是犹豫。

而是——完成动作后的停顿。

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Jerry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尾巴垂直，没有晃动。

身体线条笔直得不像是在呼吸。

然后，Jerry转过头。

它在笑。

不是《猫和老鼠》里那种嘲讽的、坏心眼的笑。

而是一种过于平滑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像是被量过。

那一瞬间，他的胃部一紧。

细语贴了上来。

“看。”

“这样才对。”

“没有误差。”

【警告】

【检测到目标行为标准化】

【同化进程：启动】

系统的文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偏色。

不是红，是一种发灰的白。

Jerry向前走了一步。

地板在它脚下提前响应。

不是确认，是迎合。

“别动。”

细语的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现在，你不需要失败。”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疼，是那种被校准的舒适感。

所有动作都显得合理，路线清晰，判断迅速。

这是最危险的状态。

Jerry再走一步。

空气开始变平。

影子贴在脚下，没有拉长。

光线失去了方向感。

“这不是你。”

他在意识里低声说。

Jerry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慢了一拍，却没有出错。

就像是在加载表情。

“你一直在浪费时间。”

情绪不是声音，却清楚地落在他脑中。

“追逐，本来可以更快。”

那一刻，他终于确定了。

这不是 Jerry。

或者说——

这不是“原本的 Jerry”。

同化已经开始了。

他没有后退。

因为后退，是最优解。

而最优解，会让他一起被带走。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动，系统猛地一闪。

【污染度：29%】

【状态：快速波动】

【警告：请勿主动靠近高同化目标】

Jerry停住了。

笑容没有消失。

但它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焦距偏移。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不是说服。

不是提醒。

而是——把 Jerry 拉回“剧情里”。

他抬起爪子。

不是攻击姿态。

而是一个极其经典、甚至有点蠢的动作——

双手举高，准备扑空。

这是《猫和老鼠》里最常见的失败起手式之一。

Jerry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那股情绪里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他没有回答。

而是猛地向前扑去。

角度不对。

距离不对。

速度也不对。

这是一个百分之百会失败的扑击。

下一秒，他撞上了墙。

不是擦，是结结实实地撞。

疼痛炸开。

世界猛地一抖。

墙没有立刻复原。

裂痕真实地留在了那里。

Jerry的身体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失真。

笑容僵住了。

尾巴抽动了一下。

“……你疯了吗？”

这句话，终于像Jerry了。

细语骤然变尖。

“停止！”

“修正失败！”

“回到流程——”

他没停。

他顺势滑倒，撞翻了一桶水。

水洒了一地。

地板湿了。

这是流程里绝对不该出现的变量。

Jerry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是被吓到。

而是——被迫重新判断环境。

他的心跳快得发疼。

“你记得吗？”

他喘着气，在意识里对 Jerry 说。

“你最讨厌哪种追逐？”

Jerry皱起了眉。

这个表情出现得很慢，很吃力。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拉出来。

“……湿的。”

情绪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我讨厌湿的。”

就是这一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完全不优雅的笑。

“那就对了。”

他踩进水里，再一次扑了过去。

这一次，Jerry没有立刻动。

水花溅起。

地板发出不满的声响。

世界开始无法维持精度。

【同化进程：中断】

【检测到非最优剧情链】

【警告：判定失败】

Jerry猛地抱住头。

笑容碎裂。

影子重新拉长。

“停、停一下！”

这次的情绪里，终于有了烦躁。

真正的烦躁。

细语在这一刻被强行拉远。

像是信号被掐断。

空气恢复了厚度。

Jerry喘着气，站在水洼边，脸色难看。

“你刚刚……”

它看着墙上的裂痕，又看向那一地水。

“那根本不是为了抓我。”

他靠着墙坐下，浑身湿透。

“我知道。”

他喘了一口气。

“但那是会发生的。”

Jerry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终于响了一声。

不是清脆，是迟疑。

“……你刚才，差点把我弄丢。”

Jerry低声说。

他抬头看着它。

“你也是。”

Jerry看着他。

这一次，那种审视的目光里，

不再只有判断。

而是——

记忆。

系统轻轻亮了一下。

【关系状态更新】

【目标：Jerry】

【当前立场：动摇】

【备注：同化失败，需重新评估】

追逐，没有继续。

但世界，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