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顾沉走出殡仪馆的。

天灰得没有边，像一块压在胸口的旧铁皮。她走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和从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不敢伸手。

她怕一碰到他，这一切就会碎掉。

顾沉的脚步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等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走进医院对面的咖啡馆。

空无一人。

他坐下，把那份折得很整齐的报告推到她面前。

林念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才勉强看清。

严重排异反应。

多器官衰竭风险。

预后不良。

她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呢？”

她抬头看他，眼眶红得吓人，“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再死一次？”

顾沉的指尖猛地收紧。

“林念。”

他第一次在重逢后，叫她的名字。

她却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整个人彻底崩塌。

“你知不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的？”

她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不敢删你的号码，不敢搬家，不敢再爱任何人。”

“因为我怕有一天你突然回来，找不到我。”

顾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我做不到让你陪我一起等死。”

他说，“那太残忍了。”

林念站起来，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吗？”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却没有声音。

“顾沉，你不觉得好笑吗？”

“你一个人决定生，一个人决定死，现在连我恨你的资格，你都要剥走。”

顾沉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念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我回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因为我快撑不住了。”

她心口狠狠一紧。

“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说，“想得快疯了。”

这一句话，比任何解释都要致命。

林念后退一步，像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顾沉抬眼看她。

那一眼，彻底击溃了她。

“因为我怕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手指缓缓解开袖口，露出手腕。

密密麻麻的针孔、青紫的淤痕，还有那道她无比熟悉的旧疤。

林念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当年他为了护她，被玻璃划伤留下的。

她忽然意识到——

他不是突然回来。

他是撑到最后，才回来。

“念念，”他轻声说，“这一次，我没有资格再向你要未来。”

林念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可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她看着他，眼神空得可怕，“你死的那一天，我就跟你一起死过一次。”

顾沉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呼吸急促。

“别说这种话。”

她却笑得更厉害了。

“你不是最懂吗？”

“活着，却被留下来的人，才最痛。”

顾沉突然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拥抱。

他抱得很用力，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又像是在道别。

林念僵住了一秒，随即狠狠回抱住他。

她终于哭出声来。

那哭声压抑、破碎，像是被困了三年的灵魂，终于找到出口。

顾沉的下巴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

“这一次，”他说，“你恨我也好，离开我也好。”

“但别再为我死一次了。”

林念闭上眼。

她知道——

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