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没有再被推进抢救室。

那天之后，他进入了一段极其脆弱却稳定的状态。

像风中残烛，却真的……没有熄灭。

医生说，这是奇迹。

林念知道，不是。

是他不敢死了。

为了她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形的心跳，为了她那句——

“你没有退路了。”

她开始住在医院。

白天给他擦身体、喂水、记下所有数据；

夜里蜷在陪护床上，一只手握着他，一只手护着肚子。

顾沉偶尔会醒。

醒来的时候，总是先确认两件事——

她在不在。

孩子还在不在。

有一次，他看着她明显瘦下来的脸，低声说：

“念念，对不起。”

她摇头。

“别说这个。”

“你活着就行。”

顾沉却笑了，很轻。

“我以前总觉得，爱你，就是替你挡掉所有苦。”

“后来才发现，有些苦，是必须一起吃的。”

林念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那你现在懂了吗？”

“懂了。”

他说，“所以这次，我不走了。”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顾沉第一次被推着轮椅，出了医院。

那天阳光很好。

林念把他的围巾系得很仔细，手指却一直在抖。

“冷吗？”

顾沉摇头。

“不冷。”

“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着，看见阳光，看见她。

林念站在他身旁，手自然地落在小腹上。

“慢慢相信。”

她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因为她知道——

时间，并不一定很多。

但足够珍贵。

顾沉最终还是没能彻底康复。

他的生命，被延长了，却依旧脆弱。

但他们开始学会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不过度期待明天，

也不浪费今天。

孩子出生那天，顾沉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当护士把孩子抱出来时，他哭得像个失控的人。

林念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见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比我还哭得凶。”

顾沉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孩子的手。

那么小，那么暖。

“念念。”

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把我，留在了人间。

顾沉陪了他们三年。

这三年里，他的身体时好时坏，却始终清醒地活着。

他陪孩子学会叫“爸爸”，

陪林念在深夜阳台看城市的灯，

也在某个很安静的夜里，靠在她肩上，慢慢睡过去。

那天没有警报声。

没有抢救。

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念念，我有点困。”

林念点头，轻轻抱住他。

“睡吧。”

“这次，我在。”

他走得很安静。

像终于放心了。

很多年后，孩子已经懂事。

他问林念：“爸爸厉害吗？”

林念笑了笑，摸着他的头。

“很厉害。”

“他赢过命运一小段时间。”

窗外阳光正好。

林念站在那里，没有哭。

她失去过他一次，

又被他温柔地陪伴着，走过最难的岁月。

这已经不是悲剧了。

这是——

一场尽力去爱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