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章最后一个节点结束后，空气里短暂地静了一下。那种静并不突兀，更像是流程切换时的缓冲。
随后，提示出现了。
不是广播，也不是声音。
而是一行悬在视野边缘的标记。
【前往校验节点】
【目的：稳定确认】
字样很淡，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Tom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动。
校验节点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在这个世界里，它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之一：
要么，世界出了问题；
要么，世界准备确认“谁没问题”。
“距离不远。”
Jerry先开口。
它已经在看路线了。
Tom点了点头，跟着它往前走。路径在他们脚下慢慢展开，不是突然铺开，而是像被一点点确认出来的。
这是一个标准流程。
走廊比之前宽了一些，灯光却更稳定。没有需要临时判断的岔路，也没有那种必须靠直觉避开的区域。
太干净了。
Tom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扫视周围。他已经习惯在这种地方寻找不对劲的细节，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这里以前有这么顺吗？”
他问。
Jerry没有立刻回答。
它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前方，又低头看了看标记。
“校验路径本来就会被压缩。”
它说。
“减少不必要变量。”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Tom却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变量是指什么？”
他问。
Jerry看了他一眼。
“所有会影响判断稳定性的因素。”
它说。
这一次，它没有再补充。
两个人继续向前。
走到第二个转角时，Tom本能地停了一下。他记得这里，以前总会有一个需要手动确认的区域。
现在没有。
灯光直接亮起，地面平整得像是刚被重铺过。
Jerry没有停。
它往前走了一步，路径立刻完成确认。
Tom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小段流程结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没有被问。
不是因为来不及。
而是因为流程根本没给他那个位置。
“这个节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
Jerry点了点头。
“校验流程会调整结构。”
它说。
“这是为了避免判断偏差。”
Tom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很难反驳。
从结果上看，一切都很稳定。
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更安全。
他们继续前进。
途中又遇到一个判断点。
这一次，提示出现得很明显。
【路径确认中】
【请提供决策】
字样在视野中停留了一瞬。
Tom下意识地看向自己。
提示没有对着他。
它悬在 Jerry 面前。
亮度很足，存在感极强。
Tom站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却像是被默认排除在流程之外。
Jerry没有迟疑。
它给出了选择。
提示消失，路径确认。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Tom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不是因为他没想法。
而是因为——没有人等他想。
走过那个节点后，Tom终于开口了。
“校验节点，是在确认什么？”
他问。
Jerry想了想。
“确认当前运行状态是否符合稳定标准。”
它说。
“标准是谁定的？”
Tom接着问。
Jerry没有马上回答。
它走了几步，才说：“系统。”
这个答案让Tom心里微微一沉。
不是因为系统本身。
而是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判断，将不再是“临时决策”。
而是——评估结果。
他们离校验节点越来越近。
空气里的压迫感并不强，反而很平缓，像是被刻意调低过。四周安静得出奇，连脚步声都被吸收了大半。
Tom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条路上，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
不用观察。
不用提醒。
不用承担后果。
只要跟着走。
这本该是他一直想要的状态。
可不知为什么，他却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条流程“通过”，而不是“使用”。
“你觉得，校验之后会怎么样？”
他问。
Jerry看着前方，语气平稳。
“如果一切正常，世界会进入稳定运行阶段。”
它说。
“之后很多判断都不需要人工介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却在Tom心里，慢慢压出了一道痕。
稳定运行。
不需要人工介入。
他没有再问。
校验节点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光线极其稳定的区域，没有明显边界，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他们站在入口前。
Jerry已经准备往前走了。
Tom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区域，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预感。
一旦进去，
有些东西就会被确认下来。
而其中之一，很可能是——
他是不是真的还需要站在判断的位置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跟上。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
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准备如何“确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