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章里，我曾轻轻提过，学生时代也有过几段来自女生的追求。回想起来，情绪是复杂的。有些已经失去了联系，有些仍然庆幸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彼此的生命里。而其中有一位女生，至今仍让我感到深深的愧疚与不安。

她比我小几岁。那一年，我高二，她初三。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而喜欢上我。事情的开始，其实有些荒谬。

一个平凡的下午，我突然收到一位补习老师的 Facebook 讯息。那并不是教我的老师，只是同一个地区的补习老师，因为之前见过几次面、聊得还算投机，便加了好友。他开门见山地问我：“你知道吗？有个女生喜欢你。”

我一头雾水，只回了一句：“我不知道，是谁？”

现在回想起来，我心里其实是反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老师要像媒婆一样，插手学生的感情事。他却不肯直说，只是让我猜，还给了一些模糊的提示——某个场所、某些外表特征。我凭着记忆一个个猜，却始终猜不出来。直到我明确要求，他才终于告诉我那位女生是谁。

名字出现的那一刻，我并没有任何悸动，反而是更深的困惑。因为我几乎不认识她。她算是新人，近期才因为我开始出现在那个场所，所以在此之前，我对她毫无印象。

下一次再去那个地方时，我才真正“注意”到她。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心里的不安开始蔓延。

那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恐惧。并不是她做了什么具体伤害我的事，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被注视感。或许是因为我从未谈过恋爱，或许是因为我心里早已有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挣扎。以前不知道她喜欢我时，我对所有人都一样，有说有笑，对新人也友善、偶尔开玩笑。但一旦知道她喜欢我，我就再也无法自然地面对她。

我开始觉得自己一直被看着。

后来身边的人告诉我，她确实总是盯着我看。从那之后，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迅速传开了。每次我出现在某个地方，总会有人小声提醒我：“她也在。”仿佛我成了被标记的目标。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她几乎每天都会在放学时间，准确地等在我回家的路线上，只为了远远看我一眼。那时我是上午班，她是下午班。那种“被算准行程”的感觉，让我第一次对“喜欢”这个词产生了恐惧。

我不敢面对她。不是讨厌，而是抗拒。

我至今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她会出现在我常去的店铺，只要我一看到她，就几乎是拔腿就跑，像见到鬼一样。现在写下这些文字，我也清楚这样的行为并不成熟，甚至很伤人。但当时的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那段时间，她的状态越来越失控。为了这段单方面的感情，她变得无法自然生活，情绪混乱，甚至惊动了她的父母出面劝说。我一边感到愧疚，一边又被恐惧牢牢抓住。我心里不断问自己：我该怎么面对她？我连自己是谁、要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又要如何承接另一个人的感情？

说句难听的，那时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跟踪狂盯上了。这个念头让我更加害怕，也更加逃避。

圣诞节那天，事情迎来了一个让我至今难忘的画面。

聚会结束后，我用余光看到她朝我走来。我的心瞬间绷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做什么？她在我面前停下，直接堵住了我的去路，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圣诞礼物。

我僵住了，只挤出一句“谢谢”，便匆匆离开。

现在回想，那是我最懦弱的时刻之一。我为什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敢对她说？为什么面对其他人，我从来没有这样的障碍？这个问题，我至今都还在寻找答案。

如果你问我，这件事里谁对谁错，我其实给不出结论。我知道我伤害了她，也知道那时的自己早已被恐惧与自我否认淹没。说我不好，我可以接受。那确实是一个不懂如何面对感情、也不懂如何保护他人的我。

后来，我毕业了，上了大学。那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小地方。走得越远越好，不让她再找到我，也让她终于可以对我死心。

这并不是一个光明的结局，而是一种逃离。但对当时的我来说，那已经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