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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第一章|合同生效前,请确认你仍想当自己
最后更新: 2025年12月27日 下午12:46    总字数: 2408

写字楼的顶层没有前台。

没有标识,没有接待台,甚至没有常见的装饰性绿植。走廊灯光被刻意调低,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连空调的送风都显得谨慎,像是怕打扰到什么正在运行的系统。

林婉清站在门前,看了一眼腕表。

01:59。

她提前了一分钟。

这个习惯跟了她很多年——重要场合从不迟到,哪怕结果早已注定。

门是自动开的,没有任何提示音。

仿佛她本来就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室内灯光随之亮起,亮度恰到好处,足以看清一切,又不足以让人感到安全。

办公室很大,却没有多余的东西。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车流像被放慢了速度,灯光在高空被压成一层平静的光带。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深色西装,剪裁利落,没有领带。袖口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他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校对数据。

林婉清走近时,他并没有立刻抬头。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这间办公室里,没有第二把椅子。

她站着,他坐着。

这个高度差并不明显,却让人下意识地意识到某种位置关系。

“林婉清。”

男人合上文件,终于抬头,语气平直,没有询问的意思,“你比预约时间早了一分钟。”

不是夸奖,也不是提醒。

只是确认。

“习惯。”她回答。

“这是一个高成本习惯。”

男人把文件放在桌面一侧,推到她面前,“在今晚之前,它确实帮过你。”

她低头,看见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都市托管协议(试行版)

没有公司抬头,没有logo,甚至没有页码。

她翻开第一页,发现条款的排列方式和常见合同并不一样。

没有情绪性语言,没有模糊措辞,所有内容都像被工程化处理过。

她很快注意到一个反常点。

“这里没有‘建议’条款。”她抬头。

男人点头,像是在确认她的阅读速度。“我们不提供建议。”

“那你们提供什么?”

“执行。”

他说这两个字时,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种标准流程。

林婉清继续往下翻,越看越慢。

合同里详细规定了托管期间的权限转移、行为范围、风险评估,却对“结果”只字未提。

“你们不保证成功?”她问。

“成功不是一个可控指标。”

男人纠正道,“我们只保证最优解。”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很短。

“听起来像是在为失败提前免责。”

“不是。”

他摇头,“是为成功预留代价。”

这句话让她停住了。

她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他看起来并不盛气凌人,甚至称得上克制。可越是这样,她越清楚——他并不需要通过语气来施压。

“在你签字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他说。

“什么?”

“你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公司会不会被收购。”

他把桌面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她的注意力中心,“而是你不愿意承认,你早就知道该怎么做。”

林婉清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没有反驳。

不是因为他说对了,而是因为——

她已经没有精力再维护“自己还在掌控局面”这件事。

“托管期间,你将保持完全清醒。”

男人继续说明,语速稳定,“你可以看见、听见、感受到一切正在发生的事情。但你无权干预。”

“包括语言?”她问。

“包括。”

“包括身体?”

“包括。”

他说得太自然了,反而让这个问题显得多余。

林婉清合上合同,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后悔呢?”

“那说明你已经把决定权交出来了。”

他看着她,“这本身,就是合同的一部分。”

她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她眼中失去焦点,又慢慢聚拢。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站在一个完全不需要“表演”的场合里。

没有董事,没有下属,没有需要安抚的合作方。

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人,以及一份不讲情面的合同。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陆深。”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执行人编号 D-07。”

这个补充让她愣了一下。

“你们还有编号?”

“方便追责。”

他说得很坦然。

这句话本身带着一种冷幽默——

他甚至已经预设了“需要被追责”的未来。

林婉清拿起笔。

笔很普通,没有刻字,没有品牌标识。

她却在落笔前停顿了一秒。

“你觉得我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她今晚唯一一句不像谈判的问题。

陆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在合同范围内。”

他说,“但从经验判断——你会更有效率,也更不被喜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笑意有些苦。

“那听起来,像是我已经在过的生活。”

“差别在于,”陆深补充,“这一次,你不用为此感到内疚。”

笔尖落下,签名完成。

系统没有提示音,灯光也没有变化。

一切看起来都和签字前一模一样。

只有陆深站了起来。

他比她高一些,站直时几乎挡住了窗外一部分光。

“合同已生效。”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从现在开始,请你旁观。”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婉清感到一种极其轻微的失重感。

不是晕眩,更像是站在原地,却被世界向前推了一步。

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呼吸节奏被某种陌生的秩序接管了。

并不难受,只是不再属于她熟悉的控制范围。

陆深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她的腕表。

“第一项调整。”他说,“你习惯提前,但明天的会议,不需要。”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脑中浮现,却没有通过她的嘴说出来。

陆深已经替她回答了——

“因为让他们等你,比你等他们,更节省时间。”

这不是她的思维方式。

但她无法否认,这听起来有效得令人不安。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回家。”他说,“今晚不需要再处理任何文件。”

林婉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跟着他迈出脚步。

动作自然,没有迟疑,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走廊灯光再次亮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在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深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一句:

你想不想这样。

电梯开始下降。

而她,正在上升到一个她从未预料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