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被安排在一个极其合理的时间。

下午四点，非高峰时段。

地点不是会议室，也不是办公室，而是一家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咖啡馆。

没有保密协议。

没有提前说明议题。

系统日程上只写了一行字：

内部交流 · 执行流程优化建议

林婉清看到这个标题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连措辞都这么节制。”

她说。

陆深点头。

“这是在避免给人‘被审查’的感觉。”

“可你确实在被审查。”

“是。”

他说，“但他们不希望我意识到这一点。”

这句话本身，就带着一种冷幽默。

当一个系统开始体贴你的感受时，

往往意味着，它准备动你。

咖啡馆里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甚至有点过于普通。

灰色西装，浅色衬衫，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的细节。

如果不是他主动起身，

林婉清甚至不会注意到他。

“陆执行。”

男人微笑着伸出手，“终于见面了。”

陆深握手，很短。

没有多余寒暄。

“我姓沈。”

男人自我介绍，“负责制度合规与长期稳定评估。”

不是主管。

不是负责人。

只是“负责”。

林婉清下意识地意识到——

这不是来下命令的。

这是来说服的。

咖啡很快被端上来。

沈放下杯子，没有立刻进入主题。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

他问。

“不完全确定。”

陆深回答。

沈点头，像是在认可这个答案。

“因为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在系统建议明确的情况下，

选择了延迟执行，

却没有造成损失的执行人。”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责备。

甚至隐约带着一点赞许。

“这很少见。”

他补充。

林婉清在一旁，忽然意识到一个微妙的点。

他们在表扬陆深。

而不是警告。

“我们调取了你过去五年的执行记录。”

沈继续说，“成功率很高，情绪波动极低，对客户依赖性控制得也非常好。”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最近，你开始做一件不太‘经济’的事。”

陆深抬眼。

“你开始，为失败样本争取时间。”

这句话很轻。

却精准地落在问题核心。

“你觉得这是浪费资源。”

陆深说。

“不是浪费。”

沈摇头，“是效率偏移。”

他说着，打开平板，调出一张图表。

两条曲线。

一条平滑、稳定、持续向上。

另一条波动、延迟，却在后段出现了更高的潜力峰值。

“这是两种路径。”

沈说，“系统偏好第一种。”

“而你，”

他看向陆深，“开始试图验证第二种。”

林婉清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谈话。

这是一次招募。

“我不反对你的做法。”

沈继续，“事实上，我很欣赏。”

陆深没有接话。

沈笑了笑。

“你知道吗？我们内部一直有一个争论。”

“什么？”

“如果托管真的有效，

是否应该只在危机时使用。”

这句话一出口，

林婉清的背脊几乎是瞬间绷紧。

她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

“或者，”

沈慢慢地说，“它本身，就是一种更优的人生运行方式。”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安静。

“你不觉得吗？”

沈看着陆深，“你处理过那么多案例，

真正让人失败的，

往往不是能力，而是情绪、犹豫、无谓的坚持。”

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攻击性。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心里都隐约明白的事实。

“我们不是想剥夺自由。”

沈补充，“我们只是希望——

让更多人，少犯一些可以避免的错误。”

林婉清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

他没有说“永远托管”。

他说的是——

少犯错。

“所以你们在观察我。”

陆深说。

“是。”

沈点头，“也在观察她。”

他看向林婉清。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不是作为客户。

而是作为——

样本结果。

“她是目前最稳定的案例。”

沈说，“如果她愿意继续托管，

我们可以为她设计一条长期最优路径。”

这句话很温和。

却让林婉清心口一沉。

她忽然明白了。

延长托管，

从来不是临时措施。

它是一种试探。

“而你，”

沈看回陆深，“可以成为这种路径的核心执行者。”

不是工具。

是核心。

这是诱惑。

也是陷阱。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陆深问。

沈笑了。

“很简单。”

他说，“当系统建议明确时，不再犹豫。”

“不要为失败留窗口。”

“不要为不稳定留余地。”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轻声说完最后一句：

“相信最优解。”

咖啡已经冷了。

窗外的城市依旧运转。

林婉清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邀请陆深加入他们。

这是在告诉他：

你已经站在门口了。

沈起身告辞，动作自然得像一次普通会面。

“考虑一下。”

他说，“系统不会催你。”

他离开后，咖啡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婉清很久没有说话。

“你会答应吗？”

她终于问。

陆深看着窗外，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我答应，”

他说，“你的人生，会变得非常稳定。”

这不是安慰。

是事实。

“那如果你不答应呢？”

陆深转过头，看向她。

“那你会成为，

他们最想证明的风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她终于意识到——

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是在她那里。

而是在他那里。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亮起。

不是提示。

不是命令。

只是一个新的状态栏。

长期托管方案：待确认。

屏幕停在那里，没有闪烁。

像是在等一个，

会改变很多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