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春之海
最后更新: 2025年12月31日 下午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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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
埃灵堡公爵詹姆斯·埃斯特雷耶站在自己书房的大窗户前,望着绯宫那宽阔的后院。
虽然马丁波利斯一天到头的气温都像是夏季,但四季的景色还是少许会有些不一样。
那么,现在是春天,就会明显发现四处的绿色都会显得更加鲜嫩一些。
冯恺办的帐篷学校红红火火,坐满了孩子们——甚至一些想脱盲的成年人。
洗衣池旁永远围满了又搓又打的妇人,她们永远都是放肆的大声讲着下流笑话。
再往远处望,就能看到那绵延的灰色高墙,而墙内就是“水星号”特快列车的轨道,已经完全铺设好了,但还没通车。
实际上,这轨道是处于原本隶属绯宫的土地上,但现在也没人能去跟政府理论这事,大家觉得,只要不是把绯宫的主建筑拆了就没事。
帐篷边上有一丛疯长的灌木,詹姆斯发现好像有对男女正在枝叶的遮蔽中翻云覆雨——这在绯宫太稀松平常了,詹姆斯不会在意;或者说,还知道找个不容易被看见的地方干事,已经算是文明了。
门被敲响了。
是最近因为阑尾炎手术需要恢复而不能跟詹姆斯行房的“床伴“、曾经”锦缎玩偶“的名妓蜜糖——乔治雅娜·莱顿。
她被暂时降格成了女仆,而他床伴的位置由原先的女仆云儿顶替——当然,至今詹姆斯都没碰过云儿。
蜜糖送来了一些干肉和一杯白兰地——这被认为可以提高公爵的读书效率。
“辛苦了,雅娜。“詹姆斯微笑着说道。
“我的荣幸,杰米,我的主人。“蜜糖秋波流转,含情脉脉。
“过来。“詹姆斯招了招手。
蜜糖赶紧走了过去,然后笑嘻嘻的问道:“主人,需要我服务么?”
“不不不,就是想让你离我近点说话。”詹姆斯搂住了蜜糖的腰,说道:“昨晚上云儿告诉我,你一直不很习惯当女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哎呀……谁刚做一份新工作都不会立即习惯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容易眼里看不见活儿。没事的,会适应的。”
“那你的伤口愈合不会因为干活而受影响吧?”詹姆斯轻抚着蜜糖的小腹。
“医师说过,只要不是重体力活,没有关系。凯斯勒先生吩咐过女仆长,只给我派最轻的活,所以,应该没什么影响。”
“他倒也细心。”詹姆斯点了点头。
“啊,凯斯勒先生执法严格,但并不是个凶狠的人。他也嘱咐我,没活干的时候就多休息,要早日恢复好,回来陪伴主人。”
“对,但你不要急,一定要确定完全恢复好,答应我。”詹姆斯吻了吻蜜糖的额头。
“那主人,我恢复成床伴之后,云儿你也留下好不好?“
“不。你一个就够了。”詹姆斯很是坚决。
“嘻嘻……”蜜糖把身子贴着詹姆斯说道:“主人,你就这么宠爱你的小兔子啊。”
“小兔子最乖啦。”詹姆斯抚摸着蜜糖的头顶。
其实,说白了就是,云儿虽然是个干干净净的少女,但实在方方面面的魅力都跟蜜糖差的老远了。
又有人敲门。
詹姆斯和蜜糖赶紧分开,蜜糖退后几步,站的规规矩矩的,而詹姆斯走到书桌跟前,说了声:“进来。”
是沃尔特·梅隆。
蜜糖一看到他,赶忙说道:“主上,请允许我告退。“
“去吧。”詹姆斯坐了下来。
门关上了,沃尔特·梅隆报告说:“主上,勃斯堡伯爵夫人邀请您今天与她共进午餐,地点就在她的府上。”
“哦?”詹姆斯有些意外的说道:“去她家?你不是说过她也不想我们知道她住在哪里么?”
“我看这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沃尔特说道:“她在表示她与我们的互相信任更进了一步,应当是希望可以允许她加入我们。”
“西瓜叔叔,你的意见是?”
“她还需要再彻底转化几位‘蓝骑士‘的关键人物,这样‘蓝骑士’并入我们之后,才会是我们控制他们而不是被他们控制。”
“西瓜叔叔……”詹姆斯问道:“我一直很好奇,她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你们之间的联络是如何进行的?”
“电报机。电话线我们拉不过来,但电报机是无线传输的,这很方便。”
“呀,我还不知道我们有这种设备呢。”詹姆斯两眼放光的说道:“哪天带我去看看吧。”
“好的,会安排的。那主上,您需要十点半准时出门。伯爵夫人的府邸离这里不算近,我们颇需要在路上花费些时间。”
转眼十点半就到了,詹姆斯换上了最好的正装。
陪同他去的,依然是瓦里安·凯斯勒。
一路上又是没什么话好说,但看上去瓦里安又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他开口了,恭敬的问道:“主上,内子分娩在即,不知主上有没有个好名字赐给孩子?”
“有有有,想到了好几个,还没最终决定,但这几天我就会挑一个出来。”詹姆斯脸上有些发烧——其实他完全忘了瓦里安请求为他妻子宁儿即将到来的新生儿命名的请求。
“好的,主上,感激不尽。”瓦里安弓了弓腰,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谢谢你照顾宁儿,同时,你对莱顿小姐的关照也很让我感激。”詹姆斯诚恳的说道。
“这是我该做的,主上。”瓦里安再次弓腰。
接下去又是沉默,直到抵达了勃斯堡伯爵夫人的住处附近。
这里是广场区的最北端,再向北便就是“圣域”伯利恒区了。
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城市风光,只有一片片的森林和湿地。
伯爵夫人的宅邸就隐在森林之中,她的一位男仆骑着马在路边等候——要没有他的带领,詹姆斯的车夫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到达目的地。
这建筑物周围没有什么人工的园林景观,只有天然的草坪和树木,应该说,它就是被树团团围住了。
全石质外墙,很巍峨,却看上去不怎么豪华,其实更像是个要塞。
瓦里安陪同詹姆斯走上台阶,大门前,照例是管家来迎接。
进入府邸,詹姆斯发现这里面跟外面一样,用料讲究、扎实,但依然带有些简约粗粝的军事化风格而不是贵族大宅通常的奢华富丽。
勃斯堡伯爵夫人已经站在大厅等候了。她快步迎了上来,在詹姆斯跟前行了个旧式礼,笑吟吟的说道:“公爵,辛苦了,大老远跑来一趟。但我想,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请你来我家做客也是很不礼貌。”
“唔,不辛苦。”詹姆斯说道:“路上正好看了看风景,要知道,平时我很少出门。”
“是……公爵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
伯爵夫人转向瓦里安,说道:“凯斯勒先生,你为何不去娱乐室休息休息呢?如果你喜欢的话,仆人们会陪你打桥牌,或者……任何游戏和服务,你只管吩咐。”
“感激不尽,我去娱乐室。”瓦里安弓腰。
伯爵夫人唤来一位女仆,她把瓦里安带走了。
伯爵夫人挽起了詹姆斯,说道:“公爵,我们先去读报间喝点茶吃点点心,午餐还要过一会儿才开。”
“好。”
两人缓缓前行,伯爵夫人说道:“我这个家,有些简陋了,让公爵见笑。”
詹姆斯说道:“我觉得这不叫简陋这叫特别,像个堡垒要塞什么的。”
“呵呵……”伯爵夫人轻笑道:“说的真准。这是我爷爷建的别墅,他啊,这辈子最想从军了,但奈何身体太弱,一直没能如愿。于是他就修了这样的别墅,让自己仿佛置身军中。他给这别墅起的名字就是‘深林堡’。”
“请问你祖父的称呼是?”
“萨默维尔侯爵亚瑟三世。”
“哦!原来你是萨默维尔侯爵家族的,这是著名的军功贵族啊。”这就是詹姆斯最近学习的结果——对旧帝国时的每个贵族家族都了如指掌。
“对啊,所以我爷爷就对无法参军耿耿于怀。他修了这么个房子,最后倒意外的给我们家保留了最后一处房产。其他的,这么几十年,陆陆续续都卖光了,就只这一处,位置偏,长得又奇怪,根本无人问津,就只得扔在这里。我从下加勒比回来之后,没有住处,就想到了这里。过来一瞧,因为造的坚固,所以荒废了那么多年没有什么大的损坏。那我就把这里整理了出来,我还安装了发电机,所以,你瞧,我们是有电用的。”
“哇哦。”詹姆斯这才意识到,他在附近没有看到任何电线杆子,而屋里四周却有电灯亮着。
“当然……”伯爵夫人耸了耸肩,说道:“其实我平时并不经常住在这里,毕竟还是太偏僻了。我日常是住在城里的公寓之中,只是那里实在不适合拿来宴请公爵……不过,公爵如果感兴趣,改天也可以驾临我那套蜗居陋室。”
“呃……”詹姆斯愣了愣,说道:“是可以安排,我会让梅隆先生通知你。”
到底要不要去伯爵夫人真正的住所,这当然需要询问一下沃尔特·梅隆。
伯爵夫人也转了话题,开始介绍沿路看到的艺术品。
他们的目的地是处于宅子深处的家庭宴会厅——毕竟主宴会厅太大了,只有两个人在那里吃饭显得很是奇怪。
一路上,詹姆斯发现一切都干干净净,但却并没有看到几个仆人。
家庭宴会厅到了,这里的装潢风格倒是跟外面大相径庭——没有了军旅风格的简练,却满是典型的旧式奢华。
早有一对年轻女仆在恭候着。
伯爵夫人解释道:“公爵,请见谅,宴会上让女仆服务实在是不体面,但现在这个年头,想雇到男仆实在太难了。年轻一些的,宁愿去工厂里卖苦力也不肯来伺候人;而愿意当男仆的都是些以前就是干这一行的老头子,他们大多数都已经变成了酒鬼,糊涂的很,实在不堪所用。”
詹姆斯说道:“我那里同样也是只有女仆。”
伯爵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咱们的事业早日成功,让一切回到正轨吧。现在全都乱套了;而且,你看,下加勒比几百年都安安分分的接受帝国的统治,可一到了共和国,瞧瞧,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下加勒比目前的状况,这两个共和国难辞其咎。”詹姆斯这只是在礼貌的附和,因为他从那细致入微的旧帝国朝堂记录中发现,下加勒比省当年也没多安分,只是历任皇帝对待他们的手段都极其强硬而已——谁敢提“独立”,那就杀无赦且全家进监狱。
伯爵夫人微微一笑,说道:“相信公爵你如果当了君主,肯定会解决下加勒比的问题……不过,今天我想请公爵允许我们保持轻松的气氛,需要从长计议的事情我们过后再谈,好么?”
“悉听尊便。”詹姆斯当然不会坚持要谈什么正事,因为其实他对自己能够在“正事”上应付这位有着“角蛇”绰号的老年贵妇完全没有自信;不过,这也就看上去自己今天是不能给沃尔特·梅隆带回什么实质性的好消息了。
两人落座,而詹姆斯发现这张铺着淡金色丝绸桌布的圆桌旁还有第三把椅子,于是他问道:“伊莎贝拉,你今天还有别的客人?”
伯爵夫人微笑道:“是的,公爵大驾光临来鄙处赴宴,如果没有陪客那多不成体统啊。”
“哦……”詹姆斯看了看那把空椅子,心里只希望伯爵夫人找来的这位陪客别是个什么家世显赫的老头子贵族之类的——詹姆斯这刚刚才学会公爵派头的毛头小子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人,感觉他们个个都会是最能挑刺的考官。
“所以……”伯爵夫人停顿了三秒之后,续道:“公爵,可以传陪客进来了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詹姆斯虽然有些发憷,但也并没迟疑。
伯爵夫人对一位女仆点了点头,那姑娘快步走向了家庭宴会厅的另外一扇门。
那门是一直开着的,连着又一个长廊。
从詹姆斯的角度是只能看到那门之后很窄的一段范围。
女仆的鞋跟与大理石地板碰撞发出的笃笃声很是急促,而伯爵夫人暂时沉默,也把目光转向那扇门。
笃笃声很快就停下了,接着是敲门声。
女仆似乎低语了些什么,接着鞋跟的笃笃声加倍了——多了个人,应该就是今天的陪客。
这位陪客的脚步声更加清脆,想来是穿的时髦的细跟高跟鞋——这么说,大概是位年轻女性。
詹姆斯有点紧张,他心想“这伯爵夫人不是又要塞给我什么床伴吧?真的不要再把姑娘没完没了的往我身边送啊”。
几分钟之后,“陪客”就现身于门口——果然是年轻女性,而詹姆斯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这是他日思夜想——好吧,差不多是日思夜想——的爱人卡罗琳娜呀!
詹姆斯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他差点就要狂奔向他的卡萝尔了,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毕竟伯爵夫人在跟前,他还是需要保持公爵的仪态,可不能像个野小子似的乱跑。
卡罗琳娜其实今天看上去跟往常完全不一样。
詹姆斯见过的卡罗琳娜,要么是“锦缎玩偶”里妆容妖娆的歌手兼暗娼,要么就是素面朝天、戴着眼镜的公务员。
而今天的卡罗琳娜,从头到脚都能完全融入这古朴而华丽的宴会厅,也就是说,她看上去活像是位古典油画上的公主。
也许,在苛刻的男人眼中,卡罗琳娜褪去所有的修饰也就只能被称为清秀可爱,可现在的这一身打扮却揭示了这位出身贫困、职业复杂、工作努力的历史系大学毕业生身上最有魅力的部分:一种温柔、聪颖、有亲和力的脱俗高雅。
精心营造的妆容没有改变她原本的五官,只是轻轻勾勒出了其中最柔和、最明亮的部分。淡雅的口红衬得她的笑意更温暖;细长的眼线让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却不尖锐。她的发髻挽得干净、松弛、优雅,仿佛天生就该在帝国的宫廷晚宴落座,又像能安静地融进冬日午后的大学图书馆。
海蓝色的礼服裙子恰到好处的展露了卡罗琳娜那细长白皙的脖颈和平直柔巧的锁骨。
卡罗琳娜眼圈红着,嘴边却挂着笑容,她也驻足不前了,就这么望着詹姆斯,嘴唇颤动着,却没开口。
伯爵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呵呵的说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太婆碍事啊,我可以立即消失。”
“不……”詹姆斯声音抖动着说道:“谢谢你,伊莎贝拉,你把卡萝尔带回来了。”
“我可真没帮上什么太多忙……”伯爵夫人对卡罗琳娜招招手,说道:“我们的石小姐啊,你难不成准备一直当守门员么?”
卡罗琳娜噗嗤一笑,用右手食指抹了抹眼角,然后以不顾崴脚的冲刺速度扎进了詹姆斯的怀里。
詹姆斯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喃喃的说道:“卡萝尔,卡萝尔,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卡罗琳娜哽咽着说道:“我也想确认这不是梦呢,我生怕突然一睁眼就又回到了那条船上。”
“好啦,好啦。”伯爵夫人的声音传来:“认为我这个老婆子话多讨人厌也罢,但我还是劝两位先冷静一下再开始互诉衷肠——足够冷静才会明白这不是在做梦嘛。”
詹姆斯和卡罗琳娜都很年轻,听到长者的建议自然会不由自主的照做。
于是他们分开了,接着卡罗琳娜就端庄的坐在了为她准备好的椅子上。
现在,这对久别重逢的爱侣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只互相凝视着对方。
这宴会厅里简直是掉根针都能听见响了。
沉默的原因自然是詹姆斯和卡罗琳娜都有太多话想说,却都难以决定从哪句开始。
终于,首先开口的还是詹姆斯,他问道:“是今天刚到?”
“呃……不是……我三天前就到马丁波利斯了。”卡罗琳娜微微低头。
“什么?”詹姆斯语气急促的问道:“都三天了?为什么现在才见我?是不被允许上岸么?”
“不是……是我……样子太邋遢了。我要是一到马丁波利斯就见你的话,会把你吓一跳的。”卡罗琳娜做了个鬼脸。
伯爵夫人微笑着说道:“公爵啊,你得理解姑娘们的自尊心,而且大概你也没在海上漂过那么久。你是无法想象石小姐刚下船是个什么状态。”
“是啊……”卡罗琳娜接着说道:“我的衣服上都是一层海水造成的盐壳,我很久很久都没能洗澡,那味道闻上去跟发霉的变质咸鱼没什么区别,更别提那满身的虱子跳蚤了。大概马丁波利斯街头的乞丐都能比我干净些。要不是有伯爵夫人的灵药,我还得至少再过一个月才敢来见你呢。”
“为什么?”詹姆斯不解的问道。
“根治头虱要把头发剃光啊……我怎么可能顶着个大光头出现在你面前。好在伯爵夫人这里有神奇的药水,只三天就把虱子清光了。”卡罗琳娜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接着说道:“这是我第二次染上头虱,上次还是八岁的时候,在学校里染上的,结果就剃了光头,难看的要死,我几乎都不敢出门了。这回要是再要剃光头,詹姆斯,我怎么敢见你。”
詹姆斯笑了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说不定光头卡萝尔也很可爱呢。”
“绝对不行,绝对不可以让你看到我没有头发的样子。”卡罗琳娜态度坚决,表情活像是个发誓要考高分的十岁孩子。
伯爵夫人此时轻咳了一下,说道:“我认为可以开饭了,可以一边吃一边聊嘛。当然,如果两位觉得我多余的话,我可以消失。”
“不不……”詹姆斯和卡罗琳娜异口同声。
伯爵夫人说道:“我也不客气,说实话我也挺想跟你们一起吃饭,因为我也有些事情想跟石小姐聊聊。”
卡罗琳娜面带感激的说道:“伯爵夫人,还是继续叫我卡萝尔就好,而且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要不有您的朋友在,我即便已经脱离了下加勒比共和党控制的区域,却也根本就没法回到马丁波利斯。”
伯爵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但这次我也发现,我在下加勒比办事也越来越困难了,我可以依靠的朋友们许多都进了监狱。这个局势真是太不妙了。”
“是啊,完全是把全岛都置于恐怖之中。”卡罗琳娜忧愤的说道:“现在下加勒比的宪兵几乎都不管治安了,整天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对付反对分裂的人民身上。人民党党员全部都被视作潜在的叛徒和内奸,我家里三天两头有宪兵上门骚扰,我、我父亲和我的两个弟弟都被带进治安所好多次,直到我给他们看了我的辞职信这才让我们松快了一些。”
“啊,你辞职了?”詹姆斯插了句嘴。
“当然呀……”卡罗琳娜对詹姆斯微笑着说道:“我以后要一直陪着你呀,就算不是为了应对下加勒比的宪兵,我的工作本来也就该放弃了。”
“哦……”詹姆斯此时心里在想,卡罗琳娜难道也要以床伴的身份进入他的小朝廷么?床伴可是没有行动自由的,詹姆斯不想让自己的爱人被禁锢在绯宫,但能不能做到那就真是个未知数。
此时伯爵夫人说道:“卡萝尔的确也不需要去工作了,今后她的家庭由我来支持。”
卡罗琳娜说道:“伯爵夫人,其实您不必费心。我的那位……呃,‘亡夫’,手里有笔遗产留给了我,那已经足够我的父亲和兄弟姐妹们过上好几年的了。那时候我的弟弟们也都成年了,他们可以轻松养活家人的。”
“卡萝尔……“伯爵夫人注视着卡罗琳娜说道:“你现在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位先生的钱你不该再用了。我直说,你应该只当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卡罗琳娜嘴角抖了抖,说道:“是,您说的对,我会立即想办法通知家人不要再用那个账户里的钱。”
“这事交给我就行。总之,你的家人我会照顾的很好,你只需要全心全意的陪伴公爵。”伯爵夫人对卡罗琳娜投去了有着几分慈爱的微笑。
“明白,我不会犯错误的。”卡罗琳娜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詹姆斯却忍不住说道:“卡萝尔又不是来给我当奴仆的,不该给她施加许多压力。卡萝尔,我可不希望你按照什么标准来伪装自己。”
詹姆斯爱上的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卡萝尔,可不想她到了绯宫就变成另一个蜜糖——倒是可以把他服侍的很舒服,但他完全不确定自己从蜜糖嘴里能听到任何实话。
“我……我……可我……呃……我……”卡罗琳娜表情复杂,好一阵子都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语句。
“我明白你们两位的感情,我自己并不是你们刻板印象中的那种老婆子……”伯爵夫人自嘲的笑了笑,续道:“我知道我看上去很像,但我决不会刻意贬低或打压年轻人之间的自由恋爱。我只是希望,公爵大人,石小姐,你们两位不要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伯爵夫人略停顿了一下,喝了口面前的红茶,接着说道:“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公爵目前的生活之中不得不有着太多不寻常的事情,你们目前实在是不可能像普通情侣那样相处。不过,卡萝尔,你很聪明,也很坚强,我相信你可以应付这样那样的挑战。”
“我会尽力……”卡罗琳娜看了眼詹姆斯,说道:“可我到底是不是足够坚强,我没有信心……”
伯爵夫人说道:“卡萝尔,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已经证明你不是一般的坚强了——对了,给我和公爵讲讲你在海上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吧,可以么?”
卡罗琳娜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虽然时常处于恐惧之中,但同时我也不得不感谢上帝赐给我的好运气。虽然不想再遇到了,但却是一段不可磨灭也不想遗忘的记忆。”
詹姆斯的兴趣腾了起来——他认为卡萝尔的经历会给他的小说提供灵感,于是他说道:“我准备洗耳恭听这冒险故事。”
卡萝尔调皮的笑了笑,说道:“我就是靠着想象自己身处冒险小说之中才一直没有绝望呢,有些孩子气。其实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只是现实情况不够浪漫而已。”
“让我想想。”詹姆斯敲了敲额角,说道:“《如果我遇到约拿》,是不是这本?”
“一点没错。”卡萝尔说道:“像我们这么大的,人人都读过吧。”
伯爵夫人笑道:“别说你们了,我都读过——读给我的孩子们当睡前故事的。”
此时有一位女仆走了进来,询问是否可以开饭。
伯爵夫人说道:“卡萝尔,你的故事里有没有直截了当的……会令人极度不适的内容?如果有的话,咱们要么讲完了再开饭,要么吃完了再讲。”
卡罗琳娜应道:“虽然很艰苦,但非常有违人伦的事情并非发生过。”
“那就一边吃一边讲吧,这样最好。”伯爵夫人像个男人似的打了个响指,对女仆说道:“上菜吧。”
正餐的前菜当然不会立即出现,但餐前酒却在不到两分钟之后上桌了。
詹姆斯尝了口那淡金色、些许气泡翻腾的液体;他本以为是香槟,但其实口味完全不同,堪称新奇,于是问道:“这是什么饮料?我之前从未喝过。”
“这是……”伯爵夫人本要回答,但却戛然而止,她转向卡罗琳娜,说道:“卡萝尔,以后你会时常成为宴会的女主人,向客人介绍家乡特色,那应当是你的职责呢。”
“啊,多谢提醒。”卡罗琳娜赶忙也啜了口面前的杯中酒,结果咳嗽了起来。
不过也就只咳嗽了三四声,而后卡罗琳娜就仪态大方一本正经——当然眼神里还带着调皮——的对詹姆斯说道:“公爵大人,您的感觉没错,这种饮料在马丁波利斯的确并不常见。而在下加勒比,这是我们招待最尊贵的客人用的,我们称其为‘好朋友’。其成分是卡萨气泡酒、克莱林朗姆酒外加大量的青柠汁;酸甜可口,正是绝佳的开胃饮品。”
“度数可不怎么低。”詹姆斯的前额有了微微的、热乎乎的眩晕感——这是烈酒进入身体的标志。
“大家都知道,我们下加勒比人是把朗姆酒当水喝的,无论贵贱。”伯爵夫人说完之后直接将杯中的“好朋友”一饮而尽。
“啊……”卡罗琳娜目瞪口呆的说道:“伯爵夫人,我可做不到您这样,宴会的女主人必须如此么?”
“不一定,不一定。”伯爵夫人笑道:“只是我个人有些贪杯而已,但卡萝尔,我知道你的酒量并不差,真的需要一口喝完这一杯其实却也难不倒你。”
“是的……”卡罗琳娜说道:“毕竟……在锦缎玩偶工作,完全不能喝酒也是不行的。”
“卡萝尔。”伯爵夫人盯着卡罗琳娜说道:“请记住,以后关于锦缎玩偶的一切就当不存在。我想公爵也支持这么做对吧。”
詹姆斯点了点头。
“明白了……”卡罗琳娜的表情有些复杂。
伯爵夫人又说道:“很不幸,这其中就包括你和乔治雅娜·莱顿小姐的交情,你们现在应该做出之前并不认识的状态。”
“莱顿小姐?……呃……”卡罗琳娜愣了愣,说道:“哦……蜜糖……”
“蜜糖这个名字不管私下还是公开也都不能提了。”伯爵夫人补充道。
“知道了。”
“梅隆先生应该会仔细告诉你该怎么做,卡萝尔,你得好好跟他谈谈。你记得他吧?在你回下加勒比之前,我带你见过他。”
“记得……”卡罗琳娜抿了抿嘴,问道:“那他……对我和蜜糖……呃莱顿小姐的背景都一清二楚是么?”
“是的。梅隆先生是公爵最核心的臣下,他理应知道一切。”伯爵夫人稍稍停顿之后,又说道:“但是,公爵,卡萝尔,你们放心,公爵身边的人,也只有梅隆先生知道那些,在其他任何人的认知当中,莱顿小姐和卡萝尔的过往是另一幅模样。”
詹姆斯此时说道:“雅娜公开的身份是前话剧演员……她好像的确也演过话剧,所以没有什么破绽。”
“那我呢?我该有个什么背景呢?”卡罗琳娜好奇的问道。
“哈……”伯爵夫人笑着说道:“姑娘,你倒是比莱顿小姐简单的多。你什么也不用编造,你就一直是人民党的秘书啊。”
“也对……”卡罗琳娜点着头说道:“看来当时大学毕业,我决心一定要有份正经工作的选择是很明智的——虽然干活儿挺累,薪水很少,但总之像个正经人。”
此时前菜被端来了,是下加勒比传统的炒熏鲱鱼肉碎。
刀叉开动了,而卡罗琳娜的海上冒险记也开始了——鲱鱼正好是个引子。
卡罗琳娜戳了戳盘中褐色的鱼肉,说道:“真是幸运,在海上吃了那么多咸鲱鱼,我现在依然还是喜欢这道菜。”
“为什么耽搁这么久,是下加勒比的海军一路阻拦么?”詹姆斯问道。
“也不算是一直阻拦,而且其实比预想中更快回来了……原本很顺利,我们先是向圣迭戈岛方向航行,遇到过海军的炮艇,但没有引起怀疑;在接近圣迭戈岛的时候,我们改变了航向,而船长在海军里有熟人,他知道圣迭戈附近炮艇巡逻的路线,于是我们就躲着他们走。这样是绕大圈子,要比正常航行多花很多时间,但为了安全,大家都做好准备在海上漂很久。
果然,我们再没有跟海军撞上,而四天之后,我们接近第一个目的地了,上加勒比的贾科港,原计划我们会在那里换乘另一艘船前往马丁波利斯。大家都很高兴,因为我们的‘情歌’号是艘货船,没有真正的客舱;我们这十几位女士被安置在水手的舱房里,但男人们就只能挤在货舱中。在贾科港我们会登上真正的客轮,那就舒服多了。
在觉得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船长打开了无线电设备与贾科港联系,结果没想到在距离上加勒比如此近的地方居然也有下加勒比的军舰在游弋。我们的信号被他们捕获了,两艘军舰开始接近我们。亏了船长警惕性很高,一直派人用最大倍数的望远镜观察海面,结果早早的就发现了那些军舰,而他们也开始用无线电呼叫我们。当过海军的船长一边在无线电里假称自己是下加勒比海军的运输船一边逃跑。这种谎言拖了一阵子时间之后还是被识破了,因为下加勒比海军的运输船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是我们已经在全速逃跑,在军舰准备追击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跑远了,甩掉了他们。
大家欢呼逃过一劫,但船长却通知说,因为只顾着逃离军舰,我们现在进入了他不熟悉的海域;换句话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此时身处何处,该怎么制定下一步的航线。我们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漂了一周,船长一直说马上就会搞清楚该怎么办,但他却每天醉醺醺的,好像已经是绝望了似的。某日,大副观察到不远处有座植被丰富的小岛,以他的经验,这样的岛上肯定会有些食物资源,他建议船长先去小岛,大家上岸慢慢研究航线而不是就这么一直在海上乱漂——这样就是白白消耗船上的饮食。
但船长很顽固,他说那岛上说不定会遇到什么,还是呆在海上最安全,并再次承诺马上就会找到正确的航线。但又是三天过去了,毫无进展,船长依旧每天就只是喝酒。大副和一些船员实在受不了了,就发动了哗变,把船长关了起来,然后航去了那个小岛。“
卡罗琳娜暂停了下来,喝了口白葡萄酒,说道:“对不起,我好像不太擅长讲故事,都是流水账,有些无聊吧。”
詹姆斯饶有兴味的说道:“真实的经历不就是流水账么……所以,要登岛了对么,这就越发像是冒险小说了。”
卡罗琳娜笑了笑,说道:“是啊,虽然那个时候内心全是恐慌和焦虑,但知道要登岛的时候,我还在畅想会像书上写的那样遇到一只能够预知未来的百岁鹦鹉呢。“
“那种神奇的动物……必然是不会存在的吧。”詹姆斯说道。
“是啊……不过我们在岛上最先发现的动物也让我们大吃一惊。”
“是什么?难不成是大象?”
“是山羊。一群山羊,就在离海滩不远的荒地上吃草。”
“山羊?”詹姆斯和伯爵夫人异口同声,都是满脸的讶异。
“是的,山羊,就是农场里常见的那种。我们吓了一跳,因为有山羊就意味着这可能不是无人岛,那岛上的居民会如何对待我们就要打个很大的问号了。”
“那居民是什么人呢?”詹姆斯急切的问道。
卡罗琳娜喝了口酒,眨了眨眼,答道:“嘿嘿……其实没有居民,还真是无人岛。“
“那这些山羊……”
“可不止是山羊呢。”卡罗琳娜微笑着说道:“我们后来还发现了野化了的家猪和鸡——这个岛简直像个大农场。”
“以前有过居民,对不对?”詹姆斯说道。
“没错……我们在湖边找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大宅子。在翻查了一番之后,同行的一位历史学者确定这个岛就是一百多年前拉斐尔皇子的流放地。”
“哦上帝!”詹姆斯惊呼道:“任何历史记载中都没明说这个流放地的位置,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
“是啊,你看,我是学历史的,我也从来不知道拉斐尔皇子流放地居然在加勒比海域。”卡罗琳娜耸了耸肩,说道:“不过,好在跟我们一起的那位学者真的是学者而不是我这种只读了四年的毕业生。他告诉我们,不公布流放地位置是拉斐尔皇子跟他母亲达成的协议——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岛,他要让这个岛成为专属于他的秘密基地,他计划在完成结婚生子的任务之后就回到这个岛上继续隐居。”
“但他再也没回去过。”詹姆斯说道:“他被他的妻子永远留在了帝都——真是怪不得他启发了许多作家的的灵感,一个早年最为拒绝接受皇室传统的叛逆者,最终却成为了皇族奢华时尚的创造人,真是非常戏剧化。”
伯爵夫人笑了笑,说道:“公爵,当下,咱们也不必避讳,把拉斐尔皇子留在马丁波利斯的,可不仅仅是他的妻子;他的情人们也功不可没。当然,我们必须承认,拉斐尔皇子身边的女性,全都拥有那个时代最出色的见识与才智。”
卡罗琳娜说道:“无论他的私生活如何,总之,拉斐尔皇子毫无质疑的是位伟大的艺术家,完全没有辱没他的这个名字。我曾经去文学与艺术大学选修过一门关于拉斐尔皇子的艺术史课程,我完全被他的艺术才华震惊了……不过,我的论文得分不高,教授说我‘太多主观的赞扬而缺乏客观的分析’……”
“你的那位教授,女的,很年轻,对不对?”伯爵夫人问道。
“是的。”
“我想,她应该叫格洛莉亚·佩雷斯。”
“您……怎么知道的?”卡罗琳娜两眼圆睁。
“我就是爱打听,哈。”伯爵夫人举了举酒杯,说道:“卡萝尔,现在我得夸你一句。你在表达自己看法的时候不会过度的唯唯诺诺,这很好。我直说,我不知道最终你会获得什么,但你应该做好身居高位的准备——是的,你要像个女主人,而不是个奴仆。公爵,我想你应该同意我的看法。”
詹姆斯脑袋一热,立即回应说:“是的,卡萝尔绝不会是个‘床伴’。”
是啊,詹姆斯的目标就是让卡萝尔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卡罗琳娜本人慌张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不是在想办法获取什么……呃……不同寻常的身份……我……我……我没想过……要当……什么……‘女主人’……我能一直跟公爵在一起就行了。‘床伴’也罢,仆役也好,这些名头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我……我就是想要天天看到公爵……”
“哦?”伯爵夫人注视着卡罗琳娜,嘴角微微上扬,说道:“石小姐,你很聪明,你还非常努力,能在首都的国立大学跟你一样以‘最优等’毕业的女性难道很多么?在人民党内部有口皆碑的初级女秘书又有几个?你还是个新手,但你的党让你组织了好几次高端活动,你不可能不清楚这意味着你的上级对你有多看重。”
“我……。”卡罗琳娜拿起酒杯却又立即放下,目光也不知道该安放在何处。
詹姆斯眼含热情的看着卡罗琳娜,说道:“卡萝尔,别紧张,我不会要求你必须做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伯爵夫人说道:“是啊,至少你们两个现在是不会分开了,那么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来……卡萝尔,很抱歉刚才我的话给你带来了压力,请忽略好了。那,能继续讲故事了么?”
“好的好的……”卡罗琳娜嫣然一笑,说道:“其实我虽然紧张,但也对未来的生活满怀期望,毕竟那是个我从未接触过的环境,很有新鲜感,这心态,就跟我刚踏足那个无人岛时很类似。
所以……我们这些比较年轻的乘客和水手花了两天时间探查完了整个小岛,确认完全没有人居住。而从我们发现的一些遗迹可以推断,当时拉斐尔皇子应该是命令一些随从一直住在岛上帮他养那些家畜,但因为他始终没有回去,大约过了十年之后随从们全部都离开了,却把山羊、猪和鸡留在岛上。岛上没有大型肉食动物——也许从来就没有,也许是被拉斐尔皇子他们杀光了,那么这些家畜就在没有天敌的环境下生存繁育了起来。而岛上的那个湖里虽然没有什么鱼,但确是百分之百可以饮用的淡水;想来皇子把宅子建在湖边就是因为取水方便。”
“太妙了!”詹姆斯双掌一拍,插嘴道:“这么说,你们简直是发现了一处宜居的世外桃源。”
“是呀……”卡罗琳娜吃了口熏鲱鱼肉,说道:“吃喝不愁,大家都很高兴。登岛第三天时,我们去猎取了很多动物,晚上举行了个烤肉派对,所有人都一直吃到撑的走不动路——之前在船上,已经超过一周几乎只靠硬面包和咸鱼果腹了,现在新鲜的肉食入口,谁都想使劲吃个不停。大副他们把船长也放了出来,船长虽然固执,但几大块香嫩的烤羊排下肚之后,也开始称赞大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来说,简直是变成了一次野外考古课——我们一共九位年轻人,在那历史学家的带领下,彻彻底底的把整个岛的每个角落都仔细调查了一番。我们发现了更多的遗迹,而这些遗迹说明当年,应该是在拉斐尔皇子离开之后,留守岛上的那二十多名随从曾经分散成了若干小的社群,在岛上试图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群体的领地。这些群体之间还爆发过争斗,因为我们在岛上的一处洞穴中发现了一个坟墓,墓碑上刻的是‘愿他的不幸离世警醒我们所有人:我们并非一模一样,我们必定会产生矛盾,但矛盾都可以解决,我们永远不应成为敌人’。
后来,我们又在另一处洞穴里发现了一本日记,内容是一名女性记录自己和拉斐尔皇子的恋情。但因为行文和笔法过于浮夸,我们的历史学家最终判定这是幻想而非纪实。
反正,经过了这些调查之后,我都技痒了,真想写一篇论文。
不知不觉在岛上度过了七天,大家过的很惬意,结果居然有人萌生了在岛上定居的念头。他们企图说服所有人都留下,理由是在这里住着可比回到海上漂安全多了,大家没必要冒险。大副和一些船员并不同意在岛上定居,但却建议并不急着启航,一定要确定航线万无一失才离岛,而他们正在研究。这个时候船长冒了出来,还是醉醺醺的,却拍着胸脯说他已经搞清楚该怎么航行了——这回不去贾科港了,一是因为很可能下加勒比的军舰还在那附近,二是他确定这个岛距离圣克里斯托弗更近,全速前进至多两天就能到,而且朝这个方向走肯定不会遇到下加勒比的军舰,因为他们也不敢接近上加勒比的首府。此外,船长说他发现皇子的大宅附近的山洞里储藏着大量的煤,这些燃料可以保证‘情歌’号一直以满速航行。
船长言之凿凿,但肯信任他的人并不多,大副他们坚持还是按原计划去贾科港,且需要更多时间确定最安全的路线,他们并不认为这个岛在圣克里斯托弗附近。船长和大副吵了好半天,最后两人决定打一架来解决争端。如果船长赢了,那就让他立即带着愿意上船的人启航;而如果大副赢了,所有人都要留在岛上直到他安排好航线。
大副是个精壮的年轻人,可没想到却没打过胡子都已经白了的船长。那船长就开始张罗着离岛。他倒也是个够意思的人,他说他已经记清楚了这个岛的位置,过不多久,他会回来把所有人都带到圣克里斯托弗。
船上的乘客一共四十二人,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十六人跟随船长上了‘情歌’号。的确……船长的计划怎么看怎么太冒险,而他这个人最近的酗酒行为也实在难以让人信任他。我也怕离开小岛可能会没命,但我实在不想在岛上遥遥无期的等,况且我认为,一群人在个孤岛上住久了,肯定会产生这样那样的麻烦。就这样,我怀着忐忑和希望又漂在了海上。
因为煤非常充足,船长还真是一直开足马力航行。可我们遇到了风暴,很吓人的那种……我当时就后悔自己做出了上船的决定……我们其中很多人都是。不过船长倒是镇定,他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风暴给船带来了一些损坏,但我们还真的用了不到两天就抵达了圣克里斯托弗,但是……”
卡罗琳娜暂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伯爵夫人此时说道:“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又能帮上忙了……卡萝尔的船在海上鸟无音讯的时候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卡罗琳娜说道:“是啊,如果不是伯爵夫人的朋友恰好发现了我,我还不知道要被关在拘留所里多久呢。”
“拘留所?”詹姆斯讶异的问道:“为什么会被关在拘留所?”
卡罗琳娜苦笑道:“因为我们是来自下加勒比的呀,而且我们的船也没有获得圣克里斯托弗港务局的入港许可,船长又只知道跟人吵架,结果我们被定义为可疑人士被关了起来。虽然五天以后我就在伯爵夫人的朋友的帮助下被放了出来,但那五天……真的是过的比海上的一个月都辛苦。我的虱子和跳蚤其实不是在船上染上的,而是在拘留所里——一间牢房里关了十二个女人,却只有两张床,都被最蛮横的婆子霸占着,其余人晚上只能坐在地上打盹。我不得不跟那些曾经长期在街上流浪的女人们挤在一起,不染上虱子才怪呢。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审问,警察非要让我们承认自己是下加勒比共和党派来的间谍。那五天,我几乎没有睡过觉,身上的衣服之前在风暴中被海水浸透,干了之后一层硬邦邦的盐壳,也不可能换,给我吃的东西是生了蛆的咸鱼,味道极其怪异,还极度的咸,但却不给我们充足的饮水……。这对比起来,那个小岛上的日子还真是天堂一般。要不是我坚信只要踏上了不被下加勒比共和党控制的土地就必然会跟公爵重逢,要不是我从小也是在艰苦中生存,很可能我就打算立即轻生了。
警察告诉我,只要承认是间谍,就能立即转去‘条件更好’的监狱,但我怎么可能承认。然后警察就威胁我说,接下来会有‘更加严厉的手段’让我认罪。我不可能不害怕,弄死我也就罢了,我就怕他们用什么肮脏的手法来折腾我,让我没脸再见公爵。也是上帝开恩,就在这个时候,伯爵夫人的朋友出现了,我终于得救了……真的,我想,如果再让我被关在那里,我可能真的会死。”
卡罗琳娜讲述至此,有些哽咽了,眼中也全是恐惧——明显确实这五天的牢狱之灾远比之前的海上漂泊给她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心理创伤。
伯爵夫人叹气道:“卡萝尔,这真的是你运气好,那位先生能够看到你的证件真是意料之外的——我也从来没有想到你会在圣克里斯托弗上岸,所以并没有专门安排过任何人来帮助你。贾科港的朋友们急得不得了,但面对‘情歌’号的音讯全无也只能束手无策。”
“只可惜他只能把我一个人救出来……我们同船的那些乘客,现在还被关着呢,难以想象他们还会面对什么。太可怕了。”卡罗琳娜摇了摇头。
“他们也会脱离苦海的,我们已经在行动了。”伯爵夫人转向詹姆斯,说道:“公爵,你看,这就是现在这个共和国的执法手段——蛮横、不讲道理、屈打成招,我们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是必须改变了。”詹姆斯自己也是蹲过拘留所的,他当然明白那些基层执法者有多么乐于折磨人。
伯爵夫人说道:“其实卡萝尔是能够更加从容的回到马丁波利斯的,最先给她安排的是在圣克里斯托弗修整几天,然后坐头等舱回来;可她非要立即出发,于是只能挤在四等舱了。”
卡罗琳娜含情脉脉的看着詹姆斯说道:“那不是一心就想着尽快抵达马丁波利斯么,那也就会更快的见到公爵。四等舱不算什么呀,总比拘留所好太多太多了。”
此时,主菜上来了,伯爵夫人笑道:“这可真是恰恰好啊。卡萝尔,你的故事正好也讲完了吧。”
“是的。”卡罗琳娜说道:“实在不够惊险……当然,说实话,也没吃太多苦,感谢上帝。”
“那我们接下去我们可以专心吃饭了。”伯爵夫人看着詹姆斯说道:“公爵肯定是巴不得这午餐赶紧结束好把他亲爱的卡萝尔带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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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垣凌摁响了和先生那有一百多岁高龄的机械门铃。
本来过一会就会有个托盘伸出来供新垣凌摆放带来的午餐,但这回没过两秒,门内却先有人说道:“午安,新垣小姐。”
清澈,和善,听上去不到三十岁,这就是神秘的和先生。
“啊,午安!和先生!”新垣凌热情的回应着——虽然这位固定客户古古怪怪的,新垣凌却对他没有什么负面看法。
而以前不怎么说话的和先生最近也开始经常跟新垣凌聊天了——当然,每次也就不超过十分钟。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和先生问道。
“培根花菜浓汤,辣味炸鸡,虾仁蛋饼,炒时蔬,主食是蒜香烤馕与柠檬米饭。”
和先生的每一餐都很丰富,口味更是天南海北的融合——这不是地下一层饭馆的创新,这些菜色都是根据和先生提供的一份详细的指南烹制的。
指南上有个列表,上面有几十道菜和主食,厨师每天从里面选择一些来做;和先生要求午餐和晚餐必须包含肉类、海货以及蔬菜。
起先,和先生只是要求必须是新垣凌给他送来晚餐,但很快就变成了“午餐和晚餐我都需要新垣小姐送过来”。
和先生太特殊了,绯宫这种贫民窟里与廉价旅店和非法妓院共生的小饭馆日常提供的餐饮那是可想而知的粗鄙不堪,但同时却又给和先生精心烹饪着不亚于体面餐厅水平的饭菜。
当然,小饭馆的厨师是没承担这个任务的能力的,所以给和先生做饭的是老板娘罗威尔夫人本人——她年轻的时候给有钱人家当过女佣,知道该怎么做出像样的餐食。
而老板娘给和先生使用的食材也是她每天亲自去海港区采购的。
老板娘其实对和先生颇有微词,她总是私底下说这个和家所有人都是怪物,还坚称和先生给新垣凌的那些金币都是假货;然而,给和先生做饭她却永远一丝不苟。
老板娘解释说,她们家已经连续三代人在绯宫经营旅店、饭馆和妓院了,跟和家的协议是她祖父签下的,她必须尊重并认真执行;而且,和家早就预先支付了一大笔钱,再过一百年也用不完,如此的信任,她不能辜负。
手底下有着十几个未注册妓女的罗威尔夫人当然算不上是个守法的正经人,但她却对许多绯宫内部的约定与规矩非常看重,这当然也是绯宫人的通常状态——国家的法律看看就好,绯宫的规矩那可得尽量遵守。
在新垣凌通报过菜名之后,那个熟悉的托盘吱吱嘎嘎的伸了出来。
和先生问道:“新垣小姐,最近忙么?”
新垣凌一边把饭菜摆放在托盘上一边说道:“跟以前一样呀,不能说很忙,但如果我想多干些活儿,总也能不会闲着。”
“你还是不适合干太多体力活。”和先生顿了顿,续道:“我看你提着食盒都有些吃力的模样,那别的体力活你可怎么胜任啊。”
“啊……这个……”新垣凌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我原本力气没这么弱的,但自从去年生了场病之后就总是觉得使不出劲来……但是我精力倒是很好,每天只睡个三四个小时都不会觉得困,所以,晚上干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倒是很适合我。”
“晚上缝缝补补……你有足够的照明么?”
“差不多吧……我的眼睛在夜里视力比一般人好,所以不需要屋子里很亮。”
“别大意,如果一直太暗,你的视力必定受损。”
“是一直有些近视,但最近并没有加重。”
“近视?因为读书太努力?”
“呃不……天生的,好像是眼睛结构有些特殊,瞳孔并不是正圆形,有些狭长,结果在白天看远处的东西有些模糊,但到了夜里却不需要太多的照明就能看清。”
“听上去……像猫啊。”
“哈……”新垣凌格格的笑了起来,说道:“我超喜欢猫,我倒真希望自己是只猫呢,但我从来没有养过猫,因为我妈妈讨厌猫。”
“唔……这我理解。自从马丁波利斯要求饲养宠物必须要办理许可证之后,许多家庭主妇都开始讨厌猫狗了,因为这些动物给她们本来就筋疲力尽的日常生活增加了更多的麻烦。”
“我……不是马丁波利斯人。我妈妈其实……是从来就厌恶所有的猫科动物。”
“原因?”
“这个……说不清楚……”
“抱歉,我多嘴了。”跟新垣凌一门之隔的和先生应是按下了什么机关,那装着午餐的托盘缩了回去。
“那个……”这是新垣凌。
“我……”这是和先生。
两人同时发话,也都同时戛然而止。
“和先生,有什么吩咐,请讲。”新垣凌当然明白这位饭馆的特殊客户拥有发言优先权,她应该等和先生说完之后再开口。
不过五秒的沉寂之后,和先生说道:“新垣小姐,我想请你给我画张画,油画,风景画,尺寸是能挂在餐厅里的大小,内容是马丁波利斯春日里的海滨美景。报酬会非常丰厚——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有着当下的活泼风格,可千万别是那种老古董的味道。我家里有很多画,但都太旧了,我需要一张新的。”
“呀……”新垣凌微微思索之后说道:“需要多新呀?现在他们都开始画一些直线和方块了,说是什么抽象表现主义,这我不太熟,我明白‘抽象’的原理但却不知道画成什么样才称得上好……”
“不不不,并不需要新奇到这个程度……只是明显比那些所谓‘经典时代’的画作色彩更鲜亮透明、构图与笔触更加自由活泼就好……”
“唔……”新垣凌略停顿之后就接着说道:“我大概明白和先生你想要什么,我会先提供至少五张水彩写生草稿,请你选出最理想的一张,然后我将会以这草稿为基础完成油画成品。”
“听上去得费不少力气……新垣小姐,我是不是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
新垣凌嫣然笑道:“完全不麻烦,对于所有拿画笔与颜料讨生活的人来说,无论是乡村画匠还是首都的国立大学里学习美术的学生,有人肯订制画作那都是对我们专业水平的极大肯定。
门后的和先生又沉默了一阵子。
而后,他说道:“我还是会用金币来支付,但新垣小姐,请你明白,这些金币没有任何掺假的成分,罗威尔夫人肯定还会说这其实就是些铜板,但新垣小姐,请别被她蒙蔽,带着我给你的金币去银行——请记住,是私营的马丁波利斯银行而不是那些官办的信用社。”
“诶?”新垣凌满脸迷惑的说道:“马丁波利斯银行不是官办的?我还真不知道。”
“小姐,注意看清楚,是‘马丁波利斯银行’,而不是‘马丁波利斯之银行’,这两家不一样。前者是帝国时期创立的私营银行;而后者是共和国财政部开办的。”(注:“马丁波利斯银行”是“Martinpolis Bank”,而“马丁波利斯之银行”是“Bank of Martinpolis”)
“呃这个……好难区分呀!我大概搞不清楚。”新垣凌明显晕头转向了。
“请仔细看看招牌就好……而且,‘马丁波利斯之银行’现在的门面都很大,你要是看到非常气派的建筑,那肯定不是‘马丁波利斯银行’……”
“嘿……”新垣凌微笑着说道:“我肯定还是会搞错的……其实,和先生,不需要给我钱啊,有人愿意把我的作品挂在家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这世上啊,画家很多,但作品有人感兴趣的没多少。知道么,我的有位教授啊,是倒付给别人钱让他们收藏他的画呢。”
“什么?这么做有意义么?”和先生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语气也泛起了诧异。
“有啊!因为被收藏的作品多,他获得了一枚什么政府的奖章,在学校里也颇为被看重……”
“所以,大家只关心作品被收藏的数量而根本不在乎为什么会被收藏么?”
“诶?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好……好……多谢赐教。不过,金币我必须要付给你。我再提醒一次,去‘马丁波利斯银行’兑换,海港区,离这里不远的福尔曼街就有一家。”
“哦……晓得,海港区的福尔曼街,‘马丁波利斯银行’,而不是‘马丁波利斯之银行‘。”新垣凌表情认真的嘟囔着。
“嗯……”和先生有些深沉的应了一声之后没再吭声。
“福尔曼街,福尔曼街,福尔曼街……”新垣凌念叨了三遍,然后说道:“那……我先告辞了。草稿我会尽快拿来。”
“等会儿。”门内的和先生稍稍停顿之后就续道:“刚才我好像是打断了你的话头;新垣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信息需要特别通知我的?”
“特别通知?”新垣凌愣了半分钟之后才如梦初醒似的说道:“啊,对哦,险些忘了……和先生,不好意思,今天的晚餐我没法送了。”
“有其他安排?”
“非常抱歉,今天是朋友的生日,我们晚上要去海边举行烧烤派对。”
“朋友?是冯医生?”
“不……是瑞恩。和先生你应该不认识他……”
“哦,嗯。那祝你们玩的开心……不过,夜里呆在海边还是小心一些,有些坏人会趁着黑干坏事。”
“啊……瑞恩说他邀请了很多人,我想能打得过坏人吧……”
“很多人是么?那我想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送餐时例行的闲聊结束了,新垣凌提着空的食盒走向了楼梯——虽然蒸汽自动梯的月票还有效,但新垣凌总觉那架经常半途卡住的老机器不安全,所以她尽量还是选择走楼梯。
下了两层之后,新垣凌迎面遇上了顺美·爱芙珑,瑞恩的未婚妻。
这小姑娘眉头紧锁,一副焦急的模样。
新垣凌问道:“顺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啊,凌姐姐,你见过瑞恩么?”顺美的指尖隐隐的冒着红光,看来是准备一发现瑞恩就给他点教训。
“我一大早看到过他,他出绯宫了。”
“对,他早早的就出去了。”顺美跺了跺脚,说道:“可现在都要下午了,他还不回来。再过不到四个小时就要去海边了,他都不准备准备,就好像这生日不是给他过的一样。”
“啊?需要准备什么?不是说那里到处都是牡蛎,直接捡来烤就好了?”说到牡蛎,新垣凌暗暗的吞了下口水——她可是非常喜欢吃这种贝类。
“他邀请了那么多人,可并不是所有人都爱吃牡蛎啊。我们还需要些别的食物,还有饮料和甜点。瑞恩说他都安排好了,但我可没看到这些东西;还有,交通工具呢?总不能大家都走着去吧。现在他人又不知道去哪了,急死我了。”顺美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啊……”新垣凌说道:“甜点我知道,我们的厨房烤了很多饼干……别的,就不清楚了。”
“完全就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顺美又跺了跺脚,说道:“替他操心我真是傻子,到时候没得吃没得喝,他丢自己的脸去。”
“别急,顺美……”新垣凌安慰道:“我想大家也不在乎吃什么喝什么吧,这就是次海边春游嘛,大家能够聚在一起玩玩就好了。”
“我现在是担心他今天根本就彻底不出现,那不就变成了个天大的笑话了?绯宫之前还没人开过什么生日派对,这种城里人的玩乐不属于绯宫。现在瑞恩想赶时髦,张罗了个这么个玩意,结果自己却消失了,那这算什么?”
“他……不会消失吧……”新垣凌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的确,瑞恩这家伙虽然热心、够义气,但确实在新垣凌看来也不怎么靠谱。
“那可不一定。”顺美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光抱怨也没有用。要是他真的不出现,也什么都没准备,那我就把奇奇和尼尼带去,它们两个耗尽魔力应该能变得出够这么多人吃的东西。”
“到底邀请了多少人啊?”新垣凌好奇的问道。
“他说有好几十……当然也许是吹牛,这人嘴里说出的数字没什么能信的。”顺美叹了口气,说道:“凌姐姐,你也不用替我操心,管瑞恩这家伙出不出现,派对还是照常举办。他不来那我们就自己玩。我现在再去瑞恩家看看,如果他还是不在,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组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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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美·爱芙珑一口气跑到了顶楼——她虽然有两箱子旧帝国金币,但却完全不想把钱浪费在购买蒸汽自动梯的月票上。
而且,搜寻瑞恩的任务也可以丢给奇奇和尼尼这两个魔仆去做,但顺美还是认为必须自己亲眼看到瑞恩才最妥帖。
瑞恩家到了,门没关严,顺美嘀咕了句“看来这家伙回来了啊!“之后就直接闯了进去。
瑞恩果然在,他坐在那随时都可能垮台的书桌前,正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
顺美二话不说就把手一挥,红光闪过之后就是噗通一声,瑞恩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了地板上。
“哎哟,老婆,我正工作呢。“瑞恩立即就爬了起来。
“工作?还不又是伪造文书。我问你,你是不是把今天有什么安排忘了?”顺美气鼓鼓的坐在了瑞恩那已经榻过好几次的床上。
“生日派对嘛,怎么可能忘。”瑞恩赔笑着说道:“老婆,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我只是需要再工作一会儿,这次客户要的急,我明天就得把东西做好给他们。”
顺美死死的盯着瑞恩说道:“你答应过不再干这个行当了,怎么又开始了?”
瑞恩解释说:“这回可不一样,这是行善,是帮助别人。没有这些文书,许多家庭就得饿肚子。”
“就鬼扯吧。”顺美看上去完全不相信。
“喏,你来看嘛,这是我模仿的样本,你瞧瞧这是什么。”瑞恩递给顺美一张纸。
顺美哼了一声,接了过来,打量了一番之后诧异的说道:“马匹注册证书?这还需要伪造?你是在跟盗马贼做生意?”
“完全不是!”瑞恩使劲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在帮梅德泰兰省的一群农民。他们为了省钱,一直以来就是从附近的农庄私下购买马匹——知道么,在官办的马市买马需要缴纳非常多的手续费,几乎能让马的总价翻倍。最近内务部颁发了新法令,要求每匹马,无论是商用还是私用都必须去当地的畜牧委员会注册;而注册又要求官办马市的交易收据,如果不注册的话,马匹就会被没收。你想,这些农民哪有收据嘛,他们又不想失去自己的马,那可不就只能伪造注册证书了?”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顺美把那证书往瑞恩手里一塞,说道:“要是你是在帮盗马贼,那我就去举报你。”
“你要是不信,那可以去问ZL嘛,这个活儿是他介绍给我的。”瑞恩耸了耸肩。
“好吧……”顺美指尖一直若隐若现的红光终于彻底熄灭了,她嘟了嘟嘴,问道:“那你为什么一上午都不见人?”
瑞恩指了指桌子,说道:“你瞧,一共四十三份证书,我得现印出来啊,明天就要给人家,我上午拿到样本就直接去找了老约翰,他制版也不是五分钟就能行的呀。现在呢,我是在努力模仿那个官员的字迹……嘿,那家伙字写得很烂,但越烂越难模仿,不过,当然难不倒我。老婆,我跟你说啊,这活儿我可一个铜板都没收,还倒赔了印这些证书的钱。他们用的纸还是特制的,这可不便宜。”
“行,你是农民的救星,大善人瑞恩。”顺美站了起来,说道:“那告诉我,为了你的派对,你都准备了些什么?或者说,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瑞恩笑嘻嘻的搂住了顺美的肩头,说道:“亲爱的老婆,我过生日怎么需要劳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跟大家一起去海边就好了。”
顺美白了瑞恩一眼,说道:“那你给我说清楚——吃什么喝什么,交通工具又是什么。如果你安排的乱七八糟的,我现在还有机会补救。我可不想跟着你一起丢人。”
“怎么可能丢人。”瑞恩清了清嗓子,收起嬉皮笑脸,一板一眼的说道:“ZL会带去腌制好的六十磅鸡肉和排骨,以及三十磅土豆,六十根香肠和一百二十瓶啤酒外加三打长面包——这难道还不够么,别忘了我们还能捡牡蛎呢!至于交通工具,那是歪鼻子威利——威利·道奇负责,码头的运煤卡车坐起来肯定不怎么舒服,但肯定能把所有人都稳妥的带去海边。”
“六十磅肉!”顺美惊呼道:“瑞恩,你到底邀请了多少人!?”
“上百。”
“我的好上帝……以后你的每个生日都是如此操办么?”
“当然不会,二十一岁了,法定的彻底成年,那必须要有些特殊的庆祝。”
“二十一?你去年不就已经二十一岁了么?”
“好像算错了。”瑞恩眨了眨眼。
“你可真是完全没有任何值得信任的可能性!等会……”顺美两眼圆睁,问道:“你说威利·道奇也会去?”
“是啊,还有他的一帮小兄弟。”
“读书会那群人?”
“可不是么。”
“你在开玩笑嘛?”顺美盯着瑞恩的眼睛说道:“ZL他们几乎要跟读书会的人拿枪对轰了,你却要把他们凑在一起。你这是生怕乱子不够大么?”
“这怕什么。“瑞恩不以为然的说道:”老婆,你对他们的事情不够了解。ZL他们是反对外面的人来绯宫参加读书会的活动,但我今天邀请的,都是咱们土生土长的‘赤佬‘,ZL跟他们没有矛盾……对了,这些人你也都认识啊,都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
“那我跟你挑明。“顺美皱起眉头说道:”我本人也不喜欢那什么《奋斗与复兴》,总是读那本书会让人变成坏蛋。就算都是我们从小认识的伙伴,但他们一样会变。他们会认为你和我这样的血统不纯粹的人是垃圾,该清除掉。他们根本不会顾及我们我们以往的交情。“
“嘿,那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不礼貌的事情了么?”瑞恩嬉皮笑脸的反问着。
“还没有,但迟早会对我们仇视。”顺美的表情越发严肃了。
“想多了,老婆,真的是多虑了。”瑞恩挠着头说道:“我们血统不纯粹?他们又有几个纯粹的?不都跟我们差不多。威利自己的婆娘还是个远东人呢, 那他们的孩子还不也是混血儿,他能仇视自己的亲生子女?再说了,这群‘赤佬‘都没啥文化,那书读来读去也读不懂什么,纯粹就是能有个聚在一起聊天玩乐的地方而已。要知道,读书会活动的时候,可是有免费零食的,有时候还提供啤酒,那大家还不上赶着去参加?这么说吧,要是ZL他们那本《征服面包》能够更容易理解,这些人一样愿意跟他们混在一起呢。”
顺美翻了翻白眼,说道:“《征服面包》也是本奇怪的书,虽然不会把人变成坏蛋,但会让人脑子不正常。“
“对嘛。”瑞恩一拍大腿,说道:“就是很奇怪啊,刚开始读的时候觉得有趣,但仔细想想那都讲了些什么异想天开的东西啊。什么政府、私有财产,甚至货币都不该存在,什么人就不需要拿工钱……这些东西完全违反常识嘛,‘赤佬’们怎么可能理解这些新奇的观点,可《奋斗与复兴》就简单得多,也都不需要明白里面讲的到底是什么,经常喊几句振奋人心的口号那就足够了。什么‘打倒操控政府的资本家’之类的……”
“人类真是无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出些要把世界翻个底朝天的‘思想’出来。”顺美摇了摇头,说道:“以前的绯宫多简单,大家只想着怎么能赚到足够当天用的嚼谷。现在可好,这一本书那一本书,全是些新奇的观点,半懂不懂的,却让不少人不安分了,明明还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赤佬’,现在要赶时髦当什么‘革命者‘了。这样的人去闹革命,不全都是炮灰么,牺牲了自己,成果都是别人的。”
“老婆,你总结的很好。”瑞恩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这个道理你明白,我也明白,所以你看我跟互助会和读书会都是朋友,我可不选边站,我也不搞革命;别人觉得自己读了点东西就有本事了,就要当革命家了,那我管不着,也拦不住,我就继续当个纯粹的‘赤佬‘,外加……万能胶。”
“万能胶?”顺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给了瑞恩一记粉拳,说道:“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词啊……当然也算贴切,你这个家伙的确跟胶水一样只要沾上就怎么都甩不脱。”
“诶,老婆,咱们亲夫妻明算账,谁粘着谁需要说清楚。”瑞恩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说道:“顺美·爱芙珑,小时候可是我走到哪你跟到哪,我赶都赶不走,我的朋友丢了一大片,就是因为我有个你这样的小姑娘跟屁虫……知道这样多丢脸么?”
“切……”顺美不依不饶的说道:“那是五六岁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和别人也不熟,总想跟着你玩不是很正常么?可后来,我不跟你混了,缠着我的可是你,缠了我整整十年,万能胶先生。“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说要嫁给我,我得时刻保护未来妻子的安全啊,绯宫又不是个游乐场一样的地方,那些个帮派可是给你找过麻烦吧。”
“算了,谁保护谁啊。”顺美的指尖的红光闪了闪,说道:“帮派里找我麻烦的都是些不知深浅的家伙,受过教训之后就老实了。可你呢,你忘了你好几次险些被对子帮扔进海里了?还有,我根本就不是一直打算嫁给你,七八岁的时候说过的话更多的只是玩笑。我是直到去年才确定要跟你结婚的,你别太自得。”
“总之是确定了嘛,那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保护也还是对的。”
“再说一遍,是我保护你。”顺美站了起来,说道:“我现在回去找奇奇和尼尼,我让它们准备一下,以防你的那些肉啊什么的出了岔子。”
“怎么会出岔子呢?ZL负责哟,他办事没那么不牢靠。”
“还是不放心。”顺美刚迈步,就停了下来,问道:“对了,瑞恩,我们观海组的人你邀请了么。”
“你呀。”
“除了我之外。我不是说过你该邀请公爵和雅娜姐姐么。”
“嘿……”瑞恩耸了耸肩说道:“你们那位脸比石雕还僵硬的凯斯勒先生明确告诉我,詹姆斯和雅娜都不能去那种安全情况不明的地方。你知道,这人说话都是没有商量余地的,我哪敢跟他讨价还价,所以他说不行,那我就只能作罢。”
“唉……”顺美愣了愣,说道:“雅娜姐姐最近过的挺不容易的,我还说让她去放松放松呢……也对,把她带出去的确应该不合规矩……”
“小姑娘,你再动动脑子呀,你有办法让莱顿小姐出去散心的。”
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响起,接着瑞恩的窗户突然洞开,顺美和瑞恩眼睛一花,面前就多了个身穿猎装头挽发髻的绝色女人。
“新垣凌,又来装神弄鬼!”瑞恩笑嘻嘻的说道。
顺美指尖红光大盛,皱着眉说道:“瑞恩,说了多少次了,这不是凌姐姐,这是‘雕塑家‘。”
“雕塑家”看着顺美说道:“小姑娘,我劝你别动不动就用魔法,你又没能力打败真正的敌人,总是无效的动用魔力那是白白的伤身体。”
顺美并没有收起红光,而是板着脸说道:“面对你这种怪物,管我能不能打得过,我都得做好准备战斗。”
“行啦行啦。”“雕塑家”抚了抚头发,说道:“没必要这么紧张,我要真是需要你战斗的话,那早就已经开打了。我是来给你出主意的,不是想让乔治雅娜·莱顿参加派对么?有个现成的办法。”
“是什么?”顺美没有放松警惕,但身体没那么紧绷了。
“让你的一个魔仆变成莱顿小姐的模样,她现在不需要伺候公爵,只干杂活,所以魔仆也不会露馅。而我呢,会把莱顿小姐‘偷‘出来送到你们的派对上。”
“哈?”顺美有些迟疑的说道:“魔仆的确能变成人的模样,但……我从来没有让它们做过这种事情啊,整天晕晕乎乎的它们能做好么?”
“雕塑家”笑道:“顺美啊,你的奇奇和尼尼是在用装疯卖傻逗你开心呢,它们的能力比你想象中强很多。你知道它们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了么?”
“我当然知道啊,但……根据书上的信息,它们这样的居家魔仆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啊。”
“我只能说,现在在你面前的,并不是完整的它们。你要是见过两百多年前的奇奇和尼尼,你就会明白你拥有的是什么层次的魔仆。这么说吧,甚至艾斯卡达特先生都清楚奇奇和尼尼到底有多大本事。”
“难道你见过两百多年前的它们?”
“没错。”“雕塑家”微笑道:“那个时候它们可不叫奇奇和尼尼,也不是现在这副大猫的模样,但我知道那就是它们。”
“你就说大话吧,两百多年前……乔伊说过这世上没有第二个像她一样拥有上千年寿命的魔法使。”
“乔伊·斯普林?”“雕塑家”摇了摇头,说道:“她的确能活很久,但终究她还是个凡人。我跟她不一样,我可不是魔法使。“
“哦,你不是凡人,也不是魔法使,那必定是妖怪了。”顺美指尖的红光刺眼的闪了几下。
“为什么一定是妖怪而不是神仙呢?”“雕塑家”的身体飘了起来,离地三尺,并摆出了个优雅的姿态,搭配上那世间罕有的美貌,的确有点所谓仙气飘飘的感觉。
“总干坏事的神仙就等于是妖怪。总是要霸占别人身体的神仙那就是妖怪。”顺美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雕塑家”。
“行了,孩子。”“雕塑家”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是妖怪还是神仙不是今天需要讨论的议题,我更不是你的敌人,你们的复辟大业我可一直在出力,没有我的话,你们的公爵大人早就不在人世了。所以,我就问你,我说的那个办法你觉得如何?”
“唔……”顺美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可以这么做,但必须保证雅娜姐姐不会被发现偷偷跑了出去,否则她又得倒霉。”
“雕塑家”轻松的笑了笑,说道:“你的魔仆会去告密么?不会吧。莱顿小姐自己会去揭发自己么?我想也不可能。而参加你们派对的其他人又根本不认识莱顿小姐;我保证可以让她完全不被察觉的走出绯宫,那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毕竟……这种事以前从未做过。”顺美此时才彻底收回了红光。
“就是因为从未做过,所以才绝对不会引起怀疑。”
“唔……那就这么干吧。现在就让奇奇或尼尼变成雅娜姐姐么?”
“呵……呵呵……”“雕塑家”姿态妩媚的掩嘴笑道:“小姑娘,那就实话告诉你吧,现在在你的大公寓里打扫卫生的雅娜就已经是尼尼了,真正的莱顿小姐我也已经安置在了个稳妥的地方,你们的派对开始时我会准时把她送到那个海滩上。那顺美,你需要做的,就是保证莱顿小姐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人纠缠。”
“我会寸步不离。”顺美说完又皱起了眉头,续道:“尼尼为什么会听从你的指令?”
“呵呵……”“雕塑家”眉毛挑了挑,说道:“不是说它听从我,而是魔仆比你们更清醒,它们知道我应该信任,而不是跟你们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我持敌对态度。人类啊,真是太精于轻易把异己者归类为敌人了。”
“雕塑家”对顺美眨了眨眼睛,而顺美一阵心惊肉跳——面前这个“怪物”到底是在暗指什么?难道她知道顺美这个完全由禁术魔法创造出的存在也是人类所谓的“异己者”么。
理论上来说,当然是。顺美现在还是同样认为自己也是个“怪物”。
顺美微微低头,一时无语,而瑞恩却说了句:“那不是有两个魔仆么,既然一个变成了雅娜,那另一个变成詹姆斯不就得了。这样一来,他们都能参加派对咯。”
“雕塑家”摇了摇头,说道:“很遗憾,公爵今天是肯定要缺席了。第一,他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法参加你的活动;其次,绯宫认识他的人可不少,他要是出现在你们那片海滩上,说不准就会被人认出来,然后说不准就能被瓦里安·凯斯勒知道,那公爵本人自然是不会受到惩罚,可跟他一起偷跑出绯宫的莱顿小姐……我看就得面对极其严重的后果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瑞恩吐了吐舌头。
“那……”顺美说道:“为了保证雅娜姐姐完全不会惹上麻烦,其实也不该尝试让她参加派对吧。”
“当然,要是想百分之百保证她不会再受任何惩罚的话,她最好永远不再步出顺美你的大公寓。但这种事实上的软禁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来说难道不是极其残忍么?莱顿小姐很聪明,她当然不会表现出对被禁锢的不满,但你想象不到她得知自己可以暂时脱离牢笼几个小时之后有多么的欣喜若狂。别误会,她对公爵,对观海组,是绝对忠诚的,她只是很想喘口气,她知道自己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是什么,而这,顺美,你跟她不一样,你不会理解她顶着何种压力在生活;她需要一些缓释,否则就会崩溃,那可就非常糟糕了。”
“我不能完全明白,但我理解,毕竟她养伤的时候一直跟我住在同一个房间……”顺美顿了顿,接着说道:“但‘雕塑家’,我可以感谢你替雅娜姐姐着想,帮助她,但并不代表我就不会把你当做敌人,你始终还是在觊觎着凌姐姐的身体。”
“真是的。”“雕塑家”翻了翻白眼,说道:“给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就是因为我需要那丫头的身体,所以我才会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算了,不争辩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四点钟准时让莱顿小姐出现在派对上就是了。”
“你自己不会也要参加吧?”顺美问道。
“哟……“”雕塑家“格格笑着说道:“你们要是也邀请我的话,我当然乐意跟你们一起吃喝玩乐啊。”
“可是不行。”顺美摇了摇头,说道:“凌姐姐也在,只要你接近她,她就会吓得面无血色,出虚汗,站都站不稳,所以你们不能见面。”
“是啦是啦。“”雕塑家“说道:”那孩子身体太弱了,至于一害怕就这样么?得了,我不会出现,我放下莱顿小姐就走——你们不需要我再把她带回来吧?你们回来的时候肯定是夜里了,让她不被察觉的混进来不难吧。“
顺美想了想,说道:“我认为我们可以做到。”
“再嘱咐一句,在派对上避免外人接触她。”
“明白。”
“哈哈……那回头见,小朋友们。”
又是眼前一花,“雕塑家”那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已经是在窗外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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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莎拉,事情需要安排,对方的日程比我们想象中要满,所以让你等了一周。”纳尔逊·英格拉姆对眼前这个瘦骨嶙峋却长相出众的姑娘说道。
莎拉倚在恋人欧文·詹金斯怀里,微笑着说道:“多等几天没什么的,总归今天我就可以脱离‘新大陆山庄’了是么?”
“是的。”纳尔逊目光炯炯的说道:“马上我们就动身,你到了马丁波利斯之后就不用回来了,欧文和我把另一个你还给‘蓝色帆船’。”
“另一个我?”莎拉迷惑不解。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马丁波利斯,莎拉,你有什么行李要准备么?”纳尔逊腾的站了起来。
“没有,我哪来的行李呀。”
而欧文·詹金斯红着眼圈说道:“上校,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只能说,我这条命都是您的了,什么为您赴汤蹈火之类的,尽管派我去。”
纳尔逊笑道:“哪会有那么凶险的情况啊,欧文,你现在就只需要考虑怎么在首都给你和莎拉张罗个小家。住所是有的,就在第一车辆的厂区,但生活用品什么的,可得你们两个去采办咯。”
“好的,好的……”欧文把莎拉楼的更紧了,说道:“宝贝儿,你要成为一个家庭的女主人咯,你需要学习不少事情呢。”
莎拉表情认真的说道:“嗯,虽然我不懂大都市的生活,但我肯定会努力学会。”
“好,那我们出发。”纳尔逊迈步走向旅馆房间的大门。
纳尔逊驾驶着成田梦的那辆暗红色的“胜利726”小型蒸汽车在大道上一路飞速奔驰,而后座上的欧文和莎拉在两个多小时的旅程中是一秒没停的在叙说着对新生活的畅想。
纳尔逊停在了清水区的一栋五层建筑的后门处——这里是成田梦的电影演员工会临时总部所在的地方,而大明星现在不拍戏的时候就会在这个临时总部工作。
三人下了车,上到二层,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成田梦已经在翘首以盼了,而莎拉一走进来,她就惊叹道:“这位就是莎拉吧,也太漂亮了呀!”
莎拉脸一红,说道:“我……我……配不上漂亮这两个字……”
“这就不需要谦虚了。”成田梦双掌一拍,说道:“那大家都平安到了,接下去咱们就要见证奇迹发生了。”
“确定安排好了?”纳尔逊问道。
“是的,今天恰好那位师傅没有任何其他任务,他就只等着我们去。”
“那就好。”纳尔逊转向欧文和莎拉,说道:“本来应该休息一下的,但我想把事情尽快办完应该更好,所以,我们就不等了,现在立即去制造莎拉的替身。”
“好的!”欧文毫不犹豫的做出回应。
而莎拉怯生生的问道:“那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呢?替身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你们北方邦联的神奇魔法呀。”成田梦解释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就躺在那里就好,魔法会复制一份你的身体——你们的计划不就是谎称莎拉意外去世么?我们要造出个‘尸体’给他们看。”
“啊?啊!”莎拉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魔法!我小时候听说过有魔法使能复制人的身体。”
成田梦笑了笑,说道:“对于我们的某些爱偷懒的演员来说,这种魔法可是帮了大忙了——需要演尸体的时候,复制个身体躺在那里就好了。对于导演来说,遇到那种怎么都演不好死人的,这也能帮大忙。”
“啊……您是演员?”莎拉满怀景仰的说道:“怪不得您长得这么美。”
欧文拍了拍莎拉的肩头,说道:“成田小姐可不是一般的演员,她是辛兰的头号电影明星呢。”
“啊,电影!我喜欢看电影,山庄里时不时会放露天电影,票很贵,但我基本都去看了。”莎拉两眼放光的说道。
“姑娘,说不定你还能演电影呢,你这张脸太适合出现在银幕上了。”成田梦仔细端详着金发碧眼的小美人儿。
纳尔逊轻咳一声,说道:“以后慢慢聊,咱们赶紧把事情办了。”
几分钟之后,纳尔逊、成田梦,莎拉和欧文就又坐上了暗红色的“胜利726“。
不过这回开车的是成田梦本人,因为纳尔逊并不知道那位可以复制人体的“师傅”在什么地方。
而成田梦很快就一头扎进了整个清水区最繁华的地段——新海岭的核心区。
莎拉双目圆睁,嘴大张着,一刻不停的看着窗外的楼宇和街道,似乎一对眼睛根本就不够用;欧文一直面带幸福的微笑,紧紧握着恋人苍白的手。
车最终在一栋很是气派的公寓楼跟前停稳,而面对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莎拉不敢迈出车门,她紧张的问道:“这路上会有人把我认出来么?”
“放心吧。”成田梦微笑着说道:“我还大明星呢,在这里的路上走都没人会关注我,你就更绝不可能遇到认识你的人。况且,这是我的地盘,要是那什么帆船的人混到这里来了,我保证让他们在牢里蹲一辈子。”
“嗯,你就是新海岭的女皇。”纳尔逊打趣道。
“我觉得现在那些资本家只会觉得我是女流氓头子了。”成田梦看了眼那公寓楼,说道:“我们上去吧,在顶楼。这位师傅有些架子,如果他态度不客气的话,都请担待着。”
“顶楼……”纳尔逊抬头瞧了瞧,说道:“还挺阔绰的。”
“那可不,给电影业提供这种服务,钱还不是花花的赚。”
“成田小姐,这需要多少钱,请告诉我,我和莎拉以后会还给您。”欧文诚恳的说道。
成田梦挥了挥手,说道:“真要花钱那你们要还是可得颇费一番力气,所以就别在意了。况且其实这回也不需要钱,这是帮我办事而不是帮电影公司,师傅纯看交情了。”
“真是……真是……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欧文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成田梦转头看了看他,补充道:“不过,我也必须说清楚,我可没本事一个又一个的复制,大概只能救出莎拉一个人来,其他的……不得不说,爱莫能助。”
纳尔逊说道:“娜丽,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欧文是个很有前途的小伙子,他值得获得特殊的帮助。至于‘新大陆山庄’的问题,肯定不能靠一个一个的救出来解决,我们会有办法彻底一次性的清除掉‘蓝色帆船’。”
“嗯,那我们上楼。”
这栋公寓的外观看上去有些古色古香的帝国时代豪华,但进去之后却发现到处都是电器,根本没有任何使用蒸汽动力的设备——包括自动梯。
到了顶层,纳尔逊发现这里只有一套公寓——也就是说,那位“师傅”的住所占据了整个顶层和阁楼的空间。
“真是阔绰。”纳尔逊不得不又感叹了一次。
双开的厚实木门上满是镀金的花纹,门铃的按钮居然是颗红宝石。
成田梦去按了门铃,半分钟之后,木门缓缓敞开。
纳尔逊之前在想这个制造假死尸的北方邦联魔法使该会是个什么高深莫测甚至古怪奇异的模样,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位非常典型的马丁波利斯绅士——身材匀称、面容清癯、穿着时髦:衬衫是大翻领,领带是宽的,上面的图案是几何形,而他的裤腿是窄的。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成田梦就淡淡的说了句:“哦,小梦,你们来了。”
纳尔逊对于这位“师傅”用“小梦”这种如此亲昵的方式来称呼成田梦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倒也正常,否则怎么会免费的替成田梦造“假尸体”。
成田梦倒是很热情,她笑容满面的说道:“尹师傅,你看,我们不会让你一直等吧,真是马不停蹄的就来了。”
“进来吧。”尹师傅还是面无表情。
屋子里有浓重的油画颜料味道——曾经学过一阵子绘画的纳尔逊对此很是熟悉。
这说明,公寓中肯定有间时常使用的画室。
客厅四壁上的确也挂着许多大幅的油画——绝大多数都是最前卫的抽象风格。
“先请坐。”尹师傅一直就没正眼看过其他人,目光始终就在成田梦身上。
纳尔逊对此倒也司空见惯了——大多数社交场合,男人们当然都会经常盯着成田梦看,只当纳尔逊是透明的。
“好像又多了几幅画,对么?”成田梦环顾了客厅一圈之后问道。
“对。买了约翰·诺迪用‘基路伯’画的一张。就是那件小铜雕上面挂着的。”
成田梦仔细看了看,表情有些调皮的说道:“真是不得不承认,对于绘画艺术的理解我肯定只能落伍了。”
“多认识些画家朋友。”
“我不是认识你么。”成田梦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稍微有点发酸——她最熟悉的那位画家夏先生想见一面是越来越难了。
“我在绘画界被认可的程度就跟小梦你在话剧界被认可的程度差不多。”
“哟……”成田梦眨了眨眼,说道:“这话真是既尖锐又准确呀!但我觉得你比我的境况要好一些嘛,你总能在首都最好的美术馆里办展,可我呢,首都最好的几家话剧剧场至今还都禁止我登台呢。”
“呵。“尹师傅发出了笑声,但脸上的肌肉还是没什么动作,他站了起来,说道:”我手上这幅画还有最后几笔,各位稍等一下吧。”
说完,尹师傅就扬长而去,至今,他还是没给纳尔逊、欧文和莎拉一个正眼。
成田梦翘起二郎腿,从手袋里拿出一根“美梦一号”,耸了耸肩,说道:“大家也不用紧张,他就是这么个模样,不爱跟人客套而已,其实呢,到他这里做客,随性一些都没什么。”
成田梦指了指角落处的酒柜,又说道:“想喝什么自己倒,都是好酒,你喝光了尹师傅也不会生气。”
当然,现在也没人有喝酒的打算;成田梦想来对此处已经很熟悉,所以就自如的抽着烟。
众人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莎拉小声问道:“这位先生……是北方邦联来的?”
“对啊。”成田梦吐出口青烟,说道:“应该是什么美迪兰尼亚大公国?呃,不好意思,我对北方邦联的地理不熟悉。”
“哦,是美迪兰尼亚共和国,是我们新迦南公国的邻国。”莎拉点了点头。
“共和国?”成田梦有些意外的说道:“居然是个共和国么?那为什么尹师傅经常抨击他们的君主如何专制?”
“名义上的共和国。”纳尔逊解释道:“美迪兰尼亚的总统在位三十多年了,实际上就是国家的专制君主。”
“啊……原来如此。”
“我……我有个问题。”莎拉小心翼翼的说道。
“尽管问。”成田梦轻弹着烟灰。
“不是……北方邦联的人到了辛兰都得躲着过日子么,可为什么这位尹先生住在如此豪华热闹的地方?辛兰的宪兵……呃,警察不会找麻烦么?”
“呃……”成田梦愣了愣之后,满是同情的说道:“孩子,你们的遭遇是非正常的。纳尔逊告诉过我你们当初为什么会从北方邦联一路迁徙到马丁波利斯附近。你们可以被称作是英雄,但你们却被腐败的政府给忽略了。需要在辛兰躲藏着过日子的,那是无法解释自己偷渡企图的人,可你们完全不一样啊。你们是跟随辛兰的军队一同进入辛兰的对么?”
“是啊!”莎拉有些激动的说道:“那个时候虽然我还在读小学,但也不是懵懵懂懂的孩童了。我可清楚的记得,我跟同学们是坐着军用卡车唱着歌进入辛兰的——我们唱的是辛兰的国歌,是兵哥哥们教给我们的,他们告诉我们,当车队最终停下的时候,我们会住进钢筋铁骨、任何风暴都无可奈何的高楼大厦里;我们身边也不会总被到处拉屎的骡马们占据,都是干干净净的机器在干活……”
“结果全都是谎言!”欧文捏起了拳头。
“不……不……”莎拉望着窗外说道:“当我们刚刚抵达‘新大陆山庄’的时候,我们看到的就是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啊。孩子们都高兴坏了,因为在温科顿,只有给政府干活儿的官儿们和官方教会的牧师们才能住冬天不会透风漏气的水泥墙房子呀。”
“但你们就是被骗了!”欧文眼睛通红的说道:“我打听过的,给你们许下了一堆空愿的军人们不过一周多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你们是住进了水泥墙的高楼大厦,但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交通工具,这等于把你们扔在沙漠里等死。”
“啊……可如果留在温科顿,当新迦南的军队入城时,我们一样要死——任何容留过辛兰士兵的家庭全部无论年龄性别都杀无赦,这是他们白纸黑字的通知。那,也许该感谢上帝,感谢祂让我的父母当年做出了迁徙的决定……虽然这么多年来就是活在人间地狱里,但至少我还活着嘛……”莎拉惨然笑着。
“腐败!腐败!腐败!”欧文咬牙切齿的说道:“莎拉,你们国家的军队当然是残暴无比,但说话不算数的辛兰政府也该付出代价。”
“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纳尔逊说道:“在第一次矿区战争之后的选举中,拉尔斯·比尔曼总统击败了人民党当时的在任总统及其他所有腐败的老头子成为了最终的总统候选人,并且赢得了大选。在那之后,腐朽的旧人民党脱胎换骨。也就是说,如果换现在的政府处理温科顿事件绝对不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么,我有信心,只要让比尔曼总统足够关注‘新大陆山庄’,那就肯定会解决问题。所以,莎拉,这几天你有没有替我们收集信息?”
“有的。”莎拉点了点头,说道:“基本搞清楚了‘蓝色帆船’说话最算数的是哪些人,他们的总人数也知道有差不多两百四十人。然后他们跟警察的关系……”
“可以开始了。”突然出现的尹师傅打断了莎拉的话。
纳尔逊等四人一同起身,可尹师傅瞟了眼纳尔逊,说道:“这两位先生,你们谁是这位小姐的合法丈夫?”
欧文赶忙说道:“我是她的未婚夫。”
“但没有结婚。”尹师傅冷冷的说道。
“没有……”
“那你不能跟着进去。另外那位先生,你更不能。”
“哦……哦……”欧文悻悻的坐了回去。
纳尔逊也坐下了。
“那我可以陪着对吧。”成田梦问道。
“是的。”尹师傅做了个手势,说道:“我们走。”
成田梦对欧文说道:“别担心,需要点时间,但莎拉不会遭受任何痛苦,你就安心等着。”
成田梦和莎拉跟着尹师傅上了二楼,穿过回廊走进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房间的窗户都被厚实的窗帘遮的完全不透光,正中的一根一人高的烛台上燃着四根蜡烛,给这里提供了可以看清人脸的照明。
这里的家具只有两把椅子,一个柜子,一张床和两个……浴缸。
这种气氛不可谓不有些诡异,莎拉的表情紧张了起来,成田梦却泰然自若。
尹师傅一边挽着衬衫袖子一边说道:“小梦,再确认一下,是这位小姐需要复制,而不是你对吧。”
成田梦格格笑道:“你是不是很希望是我呀。”
“不能否认。知名的演员里,我没复制过的只有你,这让我觉得是种缺憾。”尹师傅注视着成田梦。
“可我就擅长演尸体啊,不用麻烦你嘛。”成田梦眨了眨眼,说道:“不过,既然真的对你来说是个缺憾,我会考虑让你复制我一次。虽然复制品肯定没什么用就是了。”
“我可以给你做个永久性的复制品,你可以放在家里当……收藏。”
“上帝……”成田梦吐了吐舌头,说道:“在家里摆一个没有生命的自己身体的复制品?这多像恐怖片啊。”
“但这是我们那里上流社会的小姐夫人们经常做的事情。想想看,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会有我们这种职业。”
“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癖?”成田梦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们是为了把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保留下来。这跟绘画和雕塑是一个道理。当然,魔法复制的身体那就是跟本人一模一样了,这比雕塑真实太多了。”
“唔……”成田梦愣了愣,问道:“可要是这种永久的,肯定会很贵吧。”
“我想价钱对小梦你来说肯定不是个问题。”
“让我仔细想想……”成田梦此时确实觉得,在自己的身体还没真正老去的时候复制一份,把最美丽的自己永远保留下来,也未必没有意义;但同时还是觉得这挺诡异的,所以一时也没法做出什么决定。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考虑。”尹师傅转向莎拉,说道:“小姐,现在请你移除所有衣物和首饰,去那张床上躺着。”
“呃……”莎拉僵着——虽然她是以卖身为生的,一天之中就在不停的宽衣解带,但出了那帐篷,要是需要在陌生男性跟前脱光那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成田梦看出了莎拉的顾虑,就说道:“姑娘,没事的,就当是医师检查身体。所有人需要复制的话,都不能穿衣服的。”
“哦……哦……”莎拉这才开始动手脱着裙子。
倒是也快,因为她就没有什么内衣,纯粹只裹了条连衣裙。
一旦脱光了,莎拉反而坦然了,她也不遮遮掩掩,就径直走向那床然后安稳的躺下。
尹师傅走到床头,而他的右手里现在多了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长杆。
“小姐。”尹师傅对莎拉说道:“要一直保持眼睛睁着。复制品如果是睁着眼的,叫它闭上很简单;但如果是闭着眼的,可就不容易睁开,明白么?”
“明白。”
“那马上就开始了,你会觉得浑身有些微微的刺痒感,但不会很严重;可如果你觉得极度不适,那赶紧喊出来让我停下,明白?”
“明白。”
“好,开始。再提醒一次,保持眼睛睁开。”
尹师傅把左手按在莎拉头顶,而右手的那根长杆被插进了相邻的浴缸里——这浴缸中装满了绿灰色的粘稠液体。
尹师傅微微眯起眼,左手开始腾起绿色的光芒;莎拉微微的抖动了一下——还真是有点刺痒,不过马上她就安定了下来。
一分钟之后,尹师傅的右手也发绿光了,而这光像蛇一样顺着长杆爬进了浴缸里。
片刻之后,浴缸内的粘稠液体开始冒出微小的气泡,然后绿光覆盖住了整个液面。
过了一刻钟,浴缸内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了,就像是被烧开了一样;又是十分钟过去之后,部分液体好像开始凝结了。
冒泡,翻滚,凝结;绿灰色液体持续这种状态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尹师傅的左手撤了回去,绿光也熄灭了。
“完成了。小姐,你可以穿回衣服了。”尹师傅说完就走向了屋里的那个柜子。
莎拉赶忙从床上跳了起来,捡起自己的裙子穿好。
尹师傅从柜子里拿出条皮围裙套在身上,然后走向装着绿灰色液体的浴缸,俯身下去,从里面捞出了个物体。
虽然被不透明的黏液包裹着,但也能看出这个人体的模样。
尹师傅把这人体放进相邻的第二个浴缸,里面装的是纯粹的清水。
一接触清水,黏液就立即散开了,一个白生生的“姑娘”逐渐显现。
当黏液彻底脱落之后,尹师傅抱起了“姑娘”,将其安放在莎拉刚才躺过的床上。
“很成功的作品。小姐,你过程中完全保持不动保证了我可以一次成功。”尹师傅此时瞟了眼成田梦,说道:“你们这些明星们可是经常半路就开始扭来扭去,所以需要被折腾好几次也是活该。”
“嘿嘿……”成田梦活泼的说道:“放心,要是我的话,我保证也会一动不动。”
“好了,小姐,来看看另一个自己吧。”尹师傅此时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笑容,看来的确这回是极为顺利且成功的。
莎拉怯生生的走回床前,只看了一眼就险些惊叫了起来——这不就完完全全是自己本人躺在那里么?脖颈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左乳上的那颗小痣、肚脐附近水滴状的胎记等等体貌细节一点不少的全部还原了。
复制品那碧蓝的眼睛“注视”着莎拉,这让莎拉觉得好像复制品马上就会坐起来给她打招呼,说:“嘿,你好,我也是莎拉。”
“它……它会动么?”莎拉问道。
“当然不会。把它当做个蜡像就好了。当然,要做出个像真人一样可以移动可以说话的复制品,不是不可能,但那……很可能得赔上我的性命。”
“啊……”莎拉说道:“故事书上说,古代的君主们会让魔法使给自己造替身,那是真的?”
“真的,平均一个合格的替身得搭上三四条魔法使的性命……等会……”尹师傅盯着莎拉说道:“小姐,你难不成也是北边来的?”
莎拉大惊失色,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好在尹师傅立即摆明了态度:“不用回答我,我不关心这个。你们两位可以回客厅去了,我还要对复制品进行点最终的检查和完善。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好,多谢,我们去等着。”成田梦应道。
“对了,提醒一句,这个复制品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后就会还原成原液,所以不管你们想要用它做什么,那都必须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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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接到妈妈的信了,她希望我尽快把跟詹姆斯的婚事定下来……可我……可我……怎么办呀……”坐在一块礁石上的新垣凌看上去都要哭出来了。
她的谈话对象是冯恺,这位极为英俊的年轻医师无奈的说道:“阿凌,叫我医治疑难杂症我都可以竭尽全力的想出办法,但你们这……婚姻什么的,我真是想破头也也没辙啊。”
“唉……”新垣凌怔了怔,说道:“阿恺,我也不是要你想出个办法来,我就是想倾诉一下……这样很烦人是不是?”
“我不粉饰,如果不是你,换做其他的寻常女人,动不动就找我说这些,我是会烦的。”冯恺望向大海。
“所以其实你还是会烦我。我都觉得我自己很烦。从小到大,遇到难题自己都不懂怎么解决。要是没有妈妈,我都活不到现在;但目前最大的难题却是妈妈亲自布置的,这可怎么办呀!”新垣凌沮丧的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还是只能想到两个办法——要么躲到彻底不会被你妈妈找到的地方,完全自主的生活;要么就是不管不顾的嫁给詹姆斯。对不起,阿凌,虽然我必须要在绯宫人跟前做出一副对任何事情都胸有成竹的模样,但实际上……我跟你差不多大,我自己的难题我也解决不了;我很想帮你,但我也想不到特别好的主意……”
目前,冯恺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克制对前女友杰茜卡突如其来的剧烈思念。
他现在拥有明妮和瑞娜这一对伴侣,她们满足他的生理需求完全没问题;而且,客观的说,这俩姑娘的的确确的是可以带给他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性快感的。
而杰茜卡,虽然外貌身材比明妮和瑞娜更为出众太多,但好像带给冯恺的刺激相对而言并不足够——毕竟在冯恺看来,明妮和瑞娜完完全全就是“一加一大于二”。
但是肉体并不是一切,冯恺最近产生了对不能成为杰茜卡丈夫的巨大愤愤不平——或者说,源于一个噩梦:杰茜卡那个新进的情人娶了她,而婚礼上杰茜卡的“前夫”观步真一子爵还热情的祝福他们。
在梦中,冯恺大概也是婚礼的来宾之一,他一直在怒吼:“为什么不是我?你就该嫁给我啊!”
但没人听得见他,或者准确的说,梦里那些人听到他喊的应该是其他什么东西,所以新娘新郎还在对他说谢谢。
惊醒之后,冯恺简直恨不能立即奔出去,直奔杰茜卡的住所“夏宫”,把她掳掠出来,然后永远霸占。
但几分钟之后,当看到躺在自己一左一右的瑞娜和明妮被晨曦映照的金灿灿的安详睡颜之后,冯恺又开始自责自己至今还在梦到杰茜卡。
他对自己棒喝:“你难道不知道杰茜卡就是生性放荡,她最擅长的就是背叛么!”
接下去,有那么一两个小时,他开始前所未有的恨杰茜卡;同时,他认真思考该如何与瑞娜和明妮组建家庭。
当下的法律并没有禁止任何人,无论男女,同时拥有超过一位的长期伴侣,但登记在册的正式配偶的数量却不能大于一。
冯恺当然知道有权有势的人可以使用不同的证件与许多人登记婚姻关系,但他可没有如此的神通。
所以,在早餐时,冯恺郑重其事的再次与瑞娜和明妮讨论结婚的可能性,结果两位姑娘全部都在明确的回避这个议题;但是之后呢,她们却又以表忠心的态度告诉冯恺,她们爱他,爱的很深。
冯恺总觉得这有些诡异,但理不出头绪。
于是,对于不能娶杰茜卡的愤懑与瑞娜和明妮那琢磨不明的态度,组合成了冯恺一时找不到破解思路的难题。
不过,跟新垣凌说多了这些也不合适,冯恺就转了话题,说道:“阿凌,我们还是回到大家那里去吧,给ZL帮帮忙。大家要是一直看不见你肯定要担心啊。我专门来找你就是怕你掉进海里去了。”
“嘿……”新垣凌捡起块石头扔了出去,说道:“我一看就是不会游泳对吧。”
冯恺耸耸肩说道:“姑娘,你面对的这是礁岩下的大海,很深的,还经常有暗流,你就算会游泳,掉进去也是凶多吉少。”
“我还真的是不会游泳……”新垣凌站了起来,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的确该回沙滩上去。我晕头转向的,还真有可能不小心掉下去……不过,阿恺,记住啊,要是我真的淹死了,绝对不是自杀哦,一定是我无意失足。我这个人脑子不好用,但却非常明白一点——好死不如赖活着。”
“好死不如赖活着……”冯恺笑了,说道:“这真不像你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么多年就是靠这个信念熬过来的嘛。”新垣凌整了整裙子,说道:“阿恺,记得我跟你说过,小时候一直颠沛流离,而且每换一个新地方都要被人欺负。”
“记得,说你和你妈妈是狐狸精什么的……不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谣言?因为你们都长得格外漂亮?”
“也不全是,最主要还是因为我和妈妈的眼睛跟正常人不一样。我们有家族遗传的瞳孔异形问题。”
“眼睛?瞳孔?让我看看。”冯恺丝毫不记得新垣凌的眼睛有什么异常之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少与新垣凌对视。
新垣凌微微抬起头,用力的把双眼睁开到最大。
她站在那里,像一段被误放进尘世的天堂晨曦。并非夺目,而是干净——干净到让人不敢贸然注视,仿佛多看一秒都会在空气里留下不合时宜的指纹。她的美没有棱角,也没有任何需要被修辞的地方,像是自然在某个午后随手完成的一次完美实验,然后忘了把说明书留下。
她的五官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近乎礼貌的距离,没有任何一处试图抢占中心,和谐并存产生了极难被复制的完美格局。皮肤明亮,却不炫耀光泽;线条柔和,却拒绝暧昧。你会意识到这并不是为了被观看而存在的美,而是一种自足的、对世界并无所求的状态。
真正让人失语的是她的目光——也就是目前冯恺注意力的焦点。那是一种极端的清澈,像大洋中未被航线污染的蓝,既不回避,也不邀请。它并不审视你,却让你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座安静的大厅里,不该随意咳嗽。在她面前,男性常见的冲动显得多余、粗糙、羞耻感十足。欲望来不及成形,就已经被一种更古老、更克制的情绪取代——那是敬意,是对某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确认。你会明白,有些美不是为了被占有,而是为了提醒人:世界曾经、也仍然,能够如此纯粹。
这一瞬间,冯恺更加理解为什么自己一度成为过新垣凌的“男友”,但却无论如何都只能——现在必须承认——没有胆量与她进入到肉体接触的阶段。
当然,冯恺也看清楚了,新垣凌的瞳孔形状确实不正常——不是正圆而是竖向的椭圆。
“确定不是有炎症或受过伤?”
“不是……从小就这样,一直这样,我妈妈也是这样。我看过外婆的画像,她的瞳孔也是椭圆形……所以肯定是遗传啦。”
“唔……”冯恺挖掘了一番脑袋中的医学知识之后说道:“极其稀有的情况……那,这样的话,多半视力会有问题吧。”
“是啊……就是天生近视眼嘛,但夜里却又比正常人看的更清楚;此外,因为我学画画嘛,就知道自己对红色的感知有点毛病——不是看不到红色啊,就是,相对于黄色和蓝色来说,红色显得灰蒙蒙的……啊,如果把红色和灰色放在一起,我肯定看得出哪个是红哪个是灰,但要我单看红色,如果是明度和纯度都不是非常高的那种,我第一时间会以为是灰色……而比较耀眼的红色,例如鲜血什么的,我就不会出错。”
“神奇……”冯恺踢了踢脚边的石头,说道:“如果我不是学医的,多半会觉得你在瞎扯,但确实,根据科学研究,眼睛结构如果异常,整个视觉体系就会出现各种紊乱症状。我不是安慰你啊阿凌,如果就只有近视眼和红色色弱的话,那其实跟正常人也没太大区别。”
“是呀!”新垣凌嫣然笑道:“近视,不严重;色弱,我都已经克服了,现在的我,可以准确无误的从以前只能当做一团灰的色彩中分辨出各种不同的红。”
“那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此时,瑞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喊道:“青海豚!又开始勾搭新垣凌了?”
“你管不着。”冯恺把一枚石子投向瑞恩。
瑞恩轻松的扭身躲开,笑着说道:“新垣凌是要当公爵夫人的,青海豚你得小心。”
新垣凌红着脸说道:“别提这个了……”
冯恺说道:“对,瑞恩,今天不准开什么公爵夫人之类的玩笑。对了,詹姆斯会来么?”
“不会……”
“呼……”新垣凌松了口气。
“可是,新垣凌,我看你跟詹姆斯关系不是挺好的么?你这态度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想嫁给他,也总能当朋友吧。”瑞恩抬了抬眉毛。
“就……没那么简单啊。”新垣凌低下头去。
“行了,瑞恩,别再说了。”冯恺说道:“我们回去给你们帮帮忙。”
三人来到了举行派对的海滩——与这片礁岩还有些距离。
ZL和互助会的人已经布置好了好几个简易烤架,现在正在将带来的食材摆放好。
ZL看到冯恺和新垣凌就打趣道:“喂,你们两位是提前去捡牡蛎了么?这么嘴馋啊。”
“呀,牡蛎……”新垣凌说道:“到哪去捡牡蛎啊?不是说就在礁石上么,我一只都没看到啊。”
“你去的方向反啦,小姐。”ZL朝自己身后指了指,说道:“牡蛎礁在那边呢,那里是淡水注入大海的地方,牡蛎喜欢那样的生活环境。”
瑞恩兴冲冲的说道:“新垣凌,我们过会儿就去捡牡蛎。你应该想象不到牡蛎可以如此轻易的被获取。”
新垣凌说道:“我确实从来没有捡过牡蛎,不过知道这东西其实并不稀罕。《征服面包》里不是写了吗,他们宁愿把牡蛎倒回大海都不肯便宜出售,就是为了不让它变成平民的食物。”
ZL眼睛一亮,说道:“新垣小姐,你还在读呢?”
“是的……不过看的不是很勤快,也并不非常懂。”
“没什么,慢慢来。”ZL瞟了眼不远处的另一群人,说道:“我们跟某些人不一样,他们把《奋斗与复兴》当做圣经,恨不能每个字都背下来;而对于我们来说《征服面包》就是个思想基础,就算你根本不读它,只要能够赞同我们的互助与平等的理念就好。”
“互助与平等……”新垣凌想了想,说道:“嗯,我应该是赞同的,甚至说啊,不需要政府,全靠社群自治这我觉得也行,但就是好像还不太能接受取消货币这个观点。”
ZL爽朗的笑道:“已经很不错了,几乎要成为个合格的互助会成员咯。”
瑞恩给了ZL肩头一拳,说道:“哎,别硬拉新垣凌加入互助会,她要成为公爵夫人的,加入互助会就很别扭啊。”
冯恺眉头一皱,呵斥道:“瑞恩,刚才我说过什么来着?你是又想被我揍趴下是么?”
瑞恩摆出标志性的嬉皮笑脸,说道:“行行行,今天我再也不提了行吧。我如果再说一次,那我今天吃到的牡蛎就全是臭的。”
新垣凌抿了抿嘴,说道:“其实……其实……也没什么的……”
“咳,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ZL耸了耸肩,说道:“不过,冯医生,我问你一句,如果新垣小姐自愿加入互助会,这是没问题的吧。”
“这不需要我的批准。”冯恺说道:“新垣凌又不是我照顾的孩子。”
ZL两手一摊,说道:“不是现在所有绯宫居民想要加入互助会都得你批准么,新垣小姐如此特殊的人,我更是必须询问你了。”
“我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他们如果主动加入那都是自由的,我只是需要知道到底都是谁加入了什么样的团体。”
“嘿……”ZL挠了挠头,说道:“其实跟需要批准不也差不多么……好吧,今天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冯恺说道:“没错,今天必须把你的那些思想啊组织啊什么的放在一边。我不想看到有人在瑞恩的生日派对上打起来。”
“要是想打架不早就开始打了?”ZL笑着说道:“你看,都到了这么久了,不还都相安无事么?我还专门感谢威利安排的卡车呢,我们友好的握了手。”
“最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以后也是。”
“他们要是不惹事,我们才不会主动跟他们过不去。”ZL挥了挥手,说道:“我先接着干我的活儿去了,一会要去搞牡蛎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们。”
ZL摇晃着肩膀离去了,瑞恩舔了舔嘴唇,说道:“真是等不及了,喷香的烤牡蛎哦。”
冯恺看了看四周,说道:“我听说马丁波利斯湾所有的牡蛎产地都是私有的,你确定这里的牡蛎我们可以随便捡?”
瑞恩笑呵呵的说道:“没问题,这是ZL找到的地方,这里属于他的朋友,我们拿走几百个牡蛎人家无所谓。”
“几百个牡蛎?”冯恺吓了一跳,说道:“最好真的是无所谓,否则,这就成了巨额偷盗了。”
“嘿,别担心啦。”瑞恩拍了拍冯恺的上臂,说道:“你是不知道牡蛎的价格么?说是不能变成平民美食,但其实一打牡蛎在市场上卖不过八便士左右而已;当然,餐馆里肯定要贵好几倍,但那是附加的服务费用嘛。那你算算,就算我们今天吃掉了三百只牡蛎吧,那……嗯……不过就价值十几个先令,绝对算不上什么巨额盗窃。”
“行吧。我得承认,我这生长在内陆的,的确不清楚牡蛎到底是个什么价。”冯恺耸了耸肩。
“那,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去捡呢,我……呀……”新垣凌说着说着突然脸上血色全无,在惊叫了一声之后就看上去马上就要倒下。
冯恺顾不得许多了,赶紧把新垣凌的身子扶住,皱着眉说道:“那个该死的‘雕塑家’又来了么?”
“是……应该就在很近的地方……”新垣凌的声音抖得像是身处冰窖。
“哎哟……”瑞恩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说道:“新垣凌,是我忘了事先告诉你,‘雕塑家’确实今天会来,但她不参加派对,她是帮我们送个人过来。”
“送个人?”新垣凌完全不理解。
此时半空中有人说道:“小丫头,别紧张,我立刻就走。”
这听上去正是“雕塑家”。
接着,蜜糖——乔治雅娜·莱顿——就像凭空出现似的站在了瑞恩他们几人面前。
蜜糖眼睛和嘴都张的很大,全然处于被震惊的状态。
她穿着很朴素且松垮的衣裙,脸上更是彻底一点粉饰都没有;这样原生态的蜜糖必定也还是很漂亮的,但绝对不会有人能够把这个看上去活像街边杂货铺店员的年轻女性和顶级夜总会“锦缎玩偶”曾经的头牌名妓联系起来。
“嘿,嘿,雅娜,你还好吧。”瑞恩举起手在蜜糖脸前面晃了晃。
“上帝……”蜜糖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虽然这是第二次了,但还是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出了车门就一直腾云驾雾啊……”
瑞恩说道:“嘿,反正是顺利到达了,那就尽情吃喝玩乐好了。雅娜,你安安神,咱们过会儿就去捡牡蛎。”
“莱顿小姐,‘雕塑家’专门把你送来这里?”冯恺觉得这莫名其妙的过头了。
“呃……是……就……呃……”蜜糖本人好像一时半会也组织不好可以解释清楚的语句。
瑞恩再次以手击额,说道:“哎呦呦,青海豚,这也怪我。我该一早就告诉你,雅娜会被‘雕塑家’送过来,因为如果没有‘雕塑家’帮忙,雅娜没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绯宫出来——咱得保证她不会再挨鞭子啊,对吧。”
蜜糖立即对瑞恩鞠了个躬,诚惶诚恐的说道:“让大家为我操心,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我想我应该坚决拒绝‘雕塑家’的计划的,这是在给所有朋友们添麻烦。”
“一点不麻烦!”瑞恩慨然说道:“我老婆顺美很喜欢雅娜姐姐,帮你散散心这是举手之劳,完全谈不上麻烦。”
蜜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阴云,她低下头说道:“顺美……对我的关照太多了,这都是僭越了。”
“什么僭越。”瑞恩不以为然的说道:“她和你不都是詹姆斯的女仆么,同事嘛,她关照你是应该的。”
“不不不……”蜜糖连忙说道:“顺美可跟我身份非常不一样。”
冯恺朝瑞恩挤了挤眼睛,说道:“嘿,这个时候我就替阿凌还击咯——你家顺美可也是公爵夫人的人选哦,你要总开阿凌的玩笑,以后我也叫顺美公爵夫人。”
“操……”瑞恩假意挥拳,说道:“你个青海豚,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要是想这么羞辱我,我可是要跟你决斗的。”
冯恺呵呵一笑,说道:“那现在就打一架呗。我很久没有打过架了,正好手痒痒。”
瑞恩脖子一梗,说道:“那就打呗,怕你不成。”
新垣凌说道:“你们别闹了呀,雅娜好不容易来了,可不是来看你们打架的。”
“啊对……”瑞恩白了眼冯恺,说道:“青海豚,今天算你运气好,我不教训你了。咱们得照顾好雅娜,既要让她玩的开心,还不能让其他人接近她。”
“为什么不能让其他人接近她?”新垣凌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你傻啊!”瑞恩说道:“万一那些人里边有认识她的呢?保不准就会说出去在这里见过她,那要是传到那个什么凯斯勒先生的耳朵里,雅娜又得遭殃,那我们就是害了她。而且,就算不认识她,如果有无聊的人看她漂亮就不停的纠缠,那不但也麻烦,而且是在冒犯詹姆斯了。”
“哦……是呀。”新垣凌点了点头,说道:“那交给我吧,我会和雅娜寸步不离,保证不让别人接近。”
“你?”冯恺有些无奈的说道:“阿凌,你都在想什么啊,你们两个时刻凑在一起那不是更引人注目啊,想来搭讪的人不得翻好几倍。”
“诶?不会啊,没人会搭讪我啊,大家都离得我远远的。”
“那是绯宫的土著‘赤佬’,他们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简直把你当神仙供着;但今天这些互助会的家伙,他们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这些人平时不招惹你是因为他们想要保持礼貌,但今天他们要是喝了点酒,再加上气氛一鼓动,说不定就要对你发起进攻了。你能保证自己不被骚扰就有难度了,更别提还要保护莱顿小姐。”冯恺对新垣凌说话的态度简直像是在面对一个刚刚进入中学的小姑娘。
“这……这这……”新垣凌有些紧张的说道:“不至于吧,我们大不了离得所有人远远的。”
“迷路了怎么办,掉进海里了怎么办?而且离大家很远还怎么吃喝玩乐?莱顿小姐来到这里的意义何在?就只是陪你在礁岩上看海?”
蜜糖嫣然一笑,说道:“那也不是不行。我很乐意陪新垣小姐看海。”
“不行不行,这肯定不行。”发话的是瑞恩,他思索了几秒之后说道:“青海豚,这必须你来了。雅娜交给你了,你一直跟她在一起,可就真的没人敢接近她,百分之百的。”
“你……”冯恺很想骂句脏话,但考虑到在场有两位女士,于是就没说出口。
瑞恩接着说道:“至于新垣凌,她就跟着我和顺美吧。”
“那莱顿小姐也跟着你们不行么?”冯恺问道。
瑞恩满脸夸张的戏谑,说道:“伟大的冯医生,你不是聪明绝顶么,怎么就没想明白这件事呢?如果雅娜跟我们在一起,主要关照她的肯定是顺美。那大家都知道顺美现在是公爵小朝廷的一员,那一个跟她关系亲密但却对大多数其他人陌生的女士,稍微动动脑子就会明白这肯定也是公爵身边的人,这不就带来风险了么?但要是跟你这个青海豚在一起,大家自然想到的就是这应该是你带来的女伴——反正你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所有人都懂……那么,也不会有人会把雅娜和公爵联系起来了,非要有人问起来,你随便给她编个身份就行,对吧。”
“你这是不尊重莱顿小姐和詹姆斯!你……”
冯恺肯定是想彻底批驳瑞恩,因为这番话里漏洞不少,但还没等冯恺把驳斥的语言组建好,蜜糖——乔治雅娜·莱顿——本人却发话了。
她说道:“我也知道这么做很别扭,但以我粗浅的认知,我觉得的确跟随冯医生会在不需要彻底躲起来的前提下保证我的安全。”
“呃……呃……”冯恺自然还想继续反对,但又觉得一口否定莱顿小姐的想法实在太过无礼,所以开始支吾起来。
冯恺是见识过她刚被鞭笞后的新鲜伤痕的,虽然并不严重,但那些狰狞的印迹出现在她那光洁如玉的脊背上还是会极为惹人心疼。
而在阑尾炎手术之后,瓦里安·凯斯勒也带莱顿小姐来找冯恺复查过几次创口,出现过轻微的感染,还是冯恺给了药才解决的。
她已经是冯恺熟悉的病人了,所以其实此时此地由冯恺来保护她的确也是应该的。
冯恺也基本确定詹姆斯不会胡思乱想——这少年虽然有着公爵的身份,是一小群人的君主,但他明确把冯恺当做一个非常值得信任的兄长看待。
“那就这样吧。”冯恺终于说道:“莱顿小姐,就辛苦你了,今晚上我得一直跟着你;这样肯定玩不尽兴,但总比惹来皮肉之苦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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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块在海边如悬崖般耸立的礁岩。
不过这回跟冯恺一起的女性却变成了乔治雅娜·莱顿——蜜糖。
现在冯恺才发现之前新垣凌找到的这个地方还真是妙极——可以清楚的看到海滩上欢庆的众人,但却不容易被发现。
也就是说,可以完美的暂离人群但却又不至于跟人群失散。
半个多小时前,瑞恩、顺美、新垣凌他们去捡牡蛎了,蜜糖却没跟随,因为她觉得在那种气氛下,她很容易放下警惕跟外人产生接触。
瑞恩和顺美当然不会强求她跟着一起,于是蜜糖和冯恺就留在了海滩上。
倒也正和冯恺之意——他对把那些贝类一个个的从礁石上掰下来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留下来也没免疫麻烦。
有些人从一到这里就开始喝啤酒,现在已经微醺了,结果其中几个非要冯恺介绍一下他身边这位“陌生的美人儿”。
冯恺搪塞了过去,而且这些家伙其实也没怎么仔细看蜜糖,他们都是在帐篷小学工作的,跟冯恺平日里也算熟络,所以会来调侃他。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冯恺还是只能决定暂时离人群稍远一点——等到瑞恩他们回来了就可以不必躲着,因为他们就是一层额外的屏障。
所以他带着蜜糖来到了一个小时前他找到新垣凌的那个地方——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也许我可能过于小心了。”冯恺说道:“那些人就随便说两句,我打发走了就没事了——看上去,莱顿小姐,好像确实没人认识你。”
蜜糖说道:“其实,正常来说,绯宫里的人确实不应该有认识我的。我倒是跟公爵出去过几次,但走在绯宫范围之内的时候我都是拿头巾遮着脸的。”
“所以,确实我们都过度小心了。”冯恺耸了耸肩。
“也不是……我……呃……”蜜糖顿了顿,说道:“这也不能保证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不是说,互助会的人都曾经是中上层么?那……我演过话剧的,如果他们看过我的表演呢?我可没用什么艺名,‘乔治雅娜·莱顿’明晃晃的印在海报上。”
“啊……这也有道理。”冯恺望着远方说道:“这群人,许多人过去曾经是教授、律师甚至官员,他们肯定曾是会经常看话剧的。”
“不过,这么想倒是有点自恋了。”蜜糖微微一笑,说道:“我的名字是印在海报上,但可被放在完全会被人忽视的角落;我上场的时间也不超过十分钟,如果这都能把我记住,那简直堪称奇迹。”
“嗯……演员要想有所成就好像是挺难的……对了,应该到了夜里就有位演员要到场了。斯嘉丽特·夏。虽然她是电影演员而不是话剧演员,但应该也有许多可以跟你聊的。”
“夏小姐!”蜜糖惊喜的说道:“原来她也会来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你认识她?”
“是的……呃,就是我被鞭打的那次,我在那个酒吧认识的夏小姐。很豪爽的女孩子,而且还非常漂亮,嗯,应当是人见人爱的类型。”
“哈……”冯恺失声笑道:“人见人爱?她是人见人怕吧,一身蛮力,就算漂亮,也没人敢接近啊。”
“力气大的女孩子更可爱呀。”
“绝大多数男性可不这么想。”
“嗯……我知道……”
蜜糖好一阵子没再说话,就认真的盯着反复拍击的浪潮。
冯恺站在距离蜜糖足足六尺开外的位置,但姿势跟她几乎一样——就盯着青灰色的海。
“我不应该说自己过去的职业是话剧演员。”蜜糖突然开口。
“嗯?”
“因为其实我就演了半年多话剧;我真正接触最久的……呃……呃……”蜜糖支吾了起来。
“什么?”
蜜糖沉默了几分钟,才接着说道:“我不好意思说。”
“为什么?”
“怕听上去像是在扯谎。”
“如果觉得有必要告诉我,那别担心什么;如果没太大必要,那就干脆不说。”
“唔……”
蜜糖抿着嘴,大概是在认真分析。
两分钟之后,她说道:“也罢,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在医学院上了整整两年的课,所以,原本我是该成为一名医师的。”
“嚯,同行嘛。”冯恺笑了笑。
“但即便我拿到了学位,我还是不能跟你相提并论。我那个梅德泰伦省立医学院……就是个草台班子……知道么,其实那本来是个兽医学校,梅德泰伦的省政府为了弥补省内没有医学院的缺憾,硬生生的把东布朗斯维尔兽医学校改成了省立医学院,我去上学的时候,这个医学院才成立不到三年,许多基础科目的老师……其实还是兽医。还有啊,我们上解剖课的时候,没有人类大体给我们低年级学生用,所以我们解剖的是猴子……”
“啊……马丁波利斯以外的医学院……这种情况很正常。”冯恺耸了耸肩,说道:“我们家乡的大平原省立医学院,最早也是个兽医学校。当然,现在,兽医部也还存在,因为,都知道嘛,我们大平原省,牛羊加起来数量比人都多。而且……其实吧,在国立医科大学,我第一学期解剖的也是猴子。”
“呵……”蜜糖轻笑一声,说道:“我也申请过国立医科大学的,其实我在中学和预科的成绩已经达到标准了,但我没有三代内家族成员的行医证明,所以也就失败了——冯医生,你知道的吧,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国立医科大学必须要有这个证明才会录取——除非有医学专家的推荐信,但我明显不可能有。”
“非常不合理的规定……”冯恺叹了口气,说道:“但校方至今还认为这是正确无比的。”
“也许……呃……”蜜糖停顿了好半天才接着说道:“也许如果国立医科大学能够录取我的话,我现在就会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我承认学医很辛苦,而我也不太能吃苦,但如果是国立医科大学,我咬着牙也会坚持下来。可我们那个潦草的省立医学院……我实在觉得吃苦也没意义,所以我放弃了……啊,冯医生,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抱歉,遇到同样学医的人,我总是想多说些话。”
“没什么,我也很久没有跟学医的聊过了。”冯恺一直避免直视这位莱顿小姐,现在总算是多看了两眼,他发现她还真是挺漂亮的,而她曼妙的身躯这松垮的衣裙也掩盖不住,但不知为何,却并不是能引发他性欲的类型——大概冯恺现在脑袋里被明妮、瑞娜加上杰茜卡塞得满满的吧。
蜜糖却真的不再说话了,不过也没呆呆的看海,她哼着歌在地上寻找形状漂亮的石头。
这状态就正好,既没有尴尬的沉默,也不必担心话说多了会引发暧昧。
冯恺希望瑞恩他们尽快回来,这样就能回到海滩上了,但他们那群人就是迟迟不出现。
“呃……冯医生,请问您知道新垣小姐在哪里么?”
在冯恺背后发问的是一个似乎还没完全度过变声期的大男孩。
冯恺转过头去,发现果然是位少年——远东人,个子很高,尽管脸上还挂着青春痘,但长相也算是不错;他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挺旧,但却有着远远超出绯宫平均水平的干净。
冯恺不认识他,于是带着警惕问道:“你是互助会的?”
“不啊……”少年说道:“我是跟威利·道奇先生在一起的。”
“哦?”冯恺又打量了少年几眼之后说道:“你是……外面工厂的工人?”
“不不……我是土生土长的‘赤佬’呀,我去年还找冯医您看过病。”
“哦?对不起,我完全没有印象。”
少年既淳朴又羞涩的笑了笑,说道:“这一年我长高了一个头,去年还完全是个孩童呢,今年就……这样了,确实像是变了个人……哦,我是住在六楼的,我叫阿蟹,螃蟹的蟹,这么说也许您能有点印象了。”
“唔……”冯恺还的确认真的回忆着——叫阿蟹的男孩,好像的确曾是他的病人,但又不确定。
不过,他能知道“赤佬”这个名词,而且他的目光中带有在绯宫长大的孩子们——比如冯恺当做女儿教育的阿丁——所特有的一种“卑微的野性”,所以冯恺不再怀疑他是外面的人。
但冯恺还是问了句:“你为什么要找新垣凌?”
名叫阿蟹的少年脸色微红,答道:“我听说餐馆在招小工,我想问问新垣小姐能不能直接把我介绍过去——我之前在厨房里帮过她忙的,她夸过我手脚麻利。”
“哈……”冯恺笑道:“她这么听上去也跟个老前辈似的了……好吧,她们应该是在东边的礁石那里捡牡蛎呢。”
“啊!”阿蟹有些吃惊的说道:“新垣小姐也去捡牡蛎了?我以为她不会去呢。所以我才到这里找她。”
“为什么觉得她不会去?”
“我记得她说过她不会游泳,那捡牡蛎还是得下水啊,不是有危险么?”
“你倒是挺细心。”冯恺朝海滩上看了看,说道:“瞧,他们还没回来,看来捡牡蛎这事让大家都很开心。新垣凌是不会游泳,但跟那么多人在一起倒也不必担心。那你要么去东边找她,要么干脆就在海滩上等她回来,我想天黑前他们肯定会回来。”
“啊,好的,我知道啦,谢谢,冯医生。告辞。”
阿蟹鞠了个躬,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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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垣凌半蹲在礁石滩上,正在把瑞恩他们刚掰下来的牡蛎装进个筐子里去。
她确实没有下水,不过不是怕被淹死而是她的裙子太长了,肯定会湿。
这就不如顺美方便了——新垣凌总是穿样式落伍的长裙,可顺美早就换成了时髦的短裙,裙摆在膝盖之上一寸,而牡蛎礁附近的海水也还没有没过顺美的小腿,所以她就不必太担心裙子会湿,可以大大方方的走进水里。
此外,下水还得脱掉袜子,而对新垣凌来说,当众脱丝袜跟脱衣服没什么区别,都是令人羞耻的事情;而顺美呢,她大大咧咧的根本就没穿袜子。
新垣凌在心里埋怨自己考虑不周,明明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却没穿合适的衣服,结果就只能站在岸上看着别人一个个的把牡蛎从礁石上凿下来。
当然,不参与这个活动的好处就是,新垣凌的手不会受伤——其他人多半都被礁石或牡蛎壳划破了皮。
一开始,只要有人受伤,顺美就用魔法帮助他们的创口愈合;不过后来划破手的人太多了,顺美只能袖手旁观——使用魔法还是很耗费体力的,给这么多人治疗的结果,用顺美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可能会吃掉你们一半的食物”。
瑞恩用上衣兜着十几个牡蛎走过来了,他直接把牡蛎倒进了筐子里,然后说道:“嘿,新垣凌,你不用干活的话,干嘛不趁新鲜现在就吃点?”
“吃牡蛎?生的?”新垣凌一愣。
“怎么了?生牡蛎最好吃啊,你不知道么?拜托,你们新高卢省可是出产全世界最好的牡蛎呢。所以可能过会儿都不需要烤了,大家生着都能把牡蛎吃完。”
“诶……我知道生牡蛎好吃,但我还真没吃过生的,而且我家……不靠海。”
“那试试看呗,不吃生牡蛎就别说自己来自新高卢啦。”瑞恩掏了掏口袋,懊恼的说道:“我的刀呢?大概是刚才掉进海里了……该死。这玩意光靠手可掰不开壳子。”
“没事没事,我现在不急着吃。”新垣凌微笑道:“还是待会跟大家一起吃吧,要是现在就开始吃的话,万一我觉得太好吃,停不下来,吃的太多,那别人就没得吃啦。”
“你以为你是顺美么?”瑞恩抬了抬眉毛,说道:“牡蛎这东西很饱人的,你放开吃很快也就吃不下去了,除非你跟顺美一样身体结构特殊能够随便一顿饭吃掉五磅肉。”
“哈……那肯定做不到呀。”新垣凌捡起一只巴掌大的牡蛎,看了看,说道:“这么大的,我可能吃五只就饱的不行了……所以更不能现在就吃啊,否则一会儿真正开饭的时候,我就只能在旁边看着,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咯。”
“嘿,你又小瞧自己了。五只就吃饱那也不可能,这个啊,就是你,也至少一打……得了,先不跟你闲扯,我回去继续干活。我还说今天需要三百只呢,现在看,还得加倍。“
“啊?你是说要捉六百只?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多准备点没什么不好,吃不完就扔回海里呗。”
“啊,它们还会游回礁石上安家么?”
“会的吧……喂,新垣凌,你也没必要这么关心牡蛎的生活吧——行了,我接着捉牡蛎去,我估计再过半小时我们就该回海滩了。到五点半左右就会开始涨潮了,那时候捡牡蛎可就没那么容易咯。”
瑞恩向着牡蛎礁一路小跑,新垣凌又捡起了一只牡蛎注视着——不是因为个头很大,而是恰巧其壳子长得像个桃心。
“呃……新垣小姐,方便说几句话么?”
一个少年的声音。
新垣凌赶忙转身,然后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性——个子很高,但面孔属于未成年人。
“啊,你好,可以啊,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么?”虽然不认识,但新垣凌的态度还是友好甚至热情的。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少年有些紧张的说道:“去年我在厨房里给您打过两天的下手……呃,去年我比现在矮的多。”
“诶?诶?”新垣凌努力回忆着——好像的确有个小男孩帮她洗过两天菜。
“我叫阿蟹。”少年说道:“去年我傻乎乎的,都没告诉过您我的名字。”
“唔……你是住六楼?”新垣凌终于又想起了些什么。
“没错!”少年两眼放光,说道:“是六楼,没想到您还记得。”
“呵呵……你的确帮了我很多嘛。”新垣凌暗暗有些羞愧,因为正是去年那个少年让她搞明白了黄瓜怎么削皮才不会损耗太多果肉——之前,一根与她腕子几乎一样粗的黄瓜被她削完皮之后就只剩下与她食指尺寸差不多的一小段。
少年挠着后脑勺说道:“我还是觉得在厨房干活最适合我……我听罗威尔夫人说厨房需要个新的小工,我就想问一下……呃,新垣小姐,您能当我的介绍人么?如果您是介绍人的话,我想罗威尔夫人肯定会要我的。”
“我?介绍人?这还需要介绍人嘛?”新垣凌眼睛瞪得溜圆——她可真没想到一个绯宫人想去处于地下层的餐馆打零工得有人“介绍”。
少年立即给出了答案:“因为我年龄太小呀,要想长期给罗威尔夫人干活,那必须要有个介绍人……我去找过别人,可他们都不肯理我嘞,我是真不想麻烦您,新垣小姐,但现在也是没别的办法啦……”
“诶……”新垣凌问道:“是需要我写个什么东西么?”
“不不,您就跟罗威尔夫人说一声,说阿蟹可以来干活,就行了。”
“唔……阿蟹……阿蟹,我记住了。”新垣凌微笑道:“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
阿蟹挠着头说道:“那也得罗威尔夫人彻底同意……”
“既然你之前就来干过活,我觉得问题不大。”
“太感谢了,新垣小姐。”
“叫我阿凌就行啦。”
“呃……”阿蟹脸红了,支吾了一阵子之后,说道:“那……阿凌,现在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嘛?”
新垣凌看了看面前的筐子,说道:“那就把牡蛎往筐子里装好了,他们说要弄六百只呢——诶,你怎么不去海里捡牡蛎?”
“他们人足够多啦,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还是帮你吧,阿凌。”
阿蟹说完就走到了筐子跟前——这就离得新垣凌很近了,结果少年的脸更是红的发亮。
此时威利·道奇提着装满牡蛎的桶走了过来,大老远他就说道:“哟,阿蟹,你也过来了。”
“是啊,威利。”阿蟹应道:“海滩上的忙我帮完了,现在过来帮阿凌了。”
“哈……”威利笑道:“阿凌?已经这么熟了?”
新垣凌说道:“他要跟我当同事了呀,所以也不用太客气。”
“给罗威尔夫人干活?还是说帐篷学校?”威利问道。
“是罗威尔夫人那里。”新垣凌回答说。
“哟……”威利眨了眨眼,说道:“她肯定工钱给的很少,这位大姐可不是一般的抠门。”
阿蟹说道:“还……还好吧,我一个小孩子,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而且在餐馆干活还管饭。”
“嗯……而且还能跟新垣小姐这样的大美人儿一起工作……好吧,我看,就是不给工钱都行。”威利又眨了眨眼。
“跟我一起工作也不算什么好事吧,经常得收拾我的烂摊子……”新垣凌说道。
阿蟹说道:“我还是能跟你学不少东西。”
“啊?跟我能学什么啊?”新垣凌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个……比如,新高卢风味的烤鱼……”
“哈?”新垣凌有些忍俊不禁了,说道:“不就是使劲撒辣椒粉么,这不需要专门学习吧?”
“我记得你用的辣椒粉不是通常的来着……”阿蟹还在挠头。
“啊……对,那是新高卢出产的复合辣椒粉,颜色很红,但香味大于辣味,这是跟马丁波利斯随便买到的辣椒粉很不一样的。马丁波利斯的辣椒粉啊,同样辣度的,就没什么香味,反而会发苦!真的,要说怎么把辣味做的最好吃,那还得看我们新高卢人!”新垣凌兴奋了起来——的确,每个新高卢人都会对故乡的烹饪引以为傲。
威利却不服气了,说道:“马丁波利斯的辣椒怎么可能会苦,而且马丁波利斯的辣味料理那也是全国出名啊。”
阿蟹说道:“没错,马丁波利斯人也很会做辣菜,但……不太一样。马丁波利斯的辣是源自加勒比的风味,而新高卢的辣是远东人的传统。”
“所以……”威利白了阿蟹一眼,说道:“你肯定是觉得新高卢的辣更胜一筹咯,你们远东人不是从来就认为只有你们自己才懂烹饪么。”
“也没有……”阿蟹低下头去。
“反正我并不真正懂怎么做菜,我只会几道简单的菜……其实就连我妈妈她也不怎么会呢。我也不觉得只有远东人懂烹饪。”新垣凌说道。
“也许你们是特例,新垣小姐。”威利说道:“我在外面见过的其他远东人,一提起烹饪,就总要忍不住说其他种族,尤其是我们盎格鲁人,根本就不懂烹饪。”
“呃……呃……”新垣凌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威利倒也识相,他把自己桶里的牡蛎全部倒进了新垣凌的筐子,然后说:“我去继续掰了,瑞恩说要六百只。好家伙,我们这是来出苦力了。”
威利·道奇离去,而没过多久瑞恩和ZL又来了。
瑞恩一直在问ZL,到底这片海滩是属于谁的,真的牡蛎随便捡都无所谓么。
而ZL告诉他,到了夜里,海滩的主人就会出现,到时候直接问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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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已经是晚上了,我们该去‘新大陆‘了。你准备好了么?”纳尔逊·英格拉姆对欧文·詹金斯说道。
“准备好了。”欧文使劲点了点头。
“记住,要表现出紧张和惋惜,但绝不是悲伤,也不能完全漠然。就相当于你借了辆车来开,可没用两天就坏了。”纳尔逊提醒道。
欧文笑了笑,说道:“上校,我想应该没问题,成田小姐给我上的表演课还是挺有用的。”
“哈……”纳尔逊也笑了,说道:“我看,说不定让你当什么安保队员是屈才了,你该去新海岭演戏。”
“不不不……”欧文立正,恳切的说道:“我必须追随上校你左右,而且,新海岭……不是我这个退伍军人可以玩得转的,最适合我的还是扛枪、站岗、巡逻。”
“好……”纳尔逊拍了拍欧文的肩膀,说道:“做完今天的事情,你很快就能过上这种生活了。那,我们出发。”
在复制完莎拉的身体之后,成田梦给那“尸体”上了些妆以符合他们设计好的“死因”,而后又教给欧文该对莎拉的“死”有什么反应。接下去,纳尔逊和欧文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这个距离首都只有一个多小时路程的小城。
但因为觉得夜里去把“尸体“运回”新大陆山庄“会更不容易被看出破绽,纳尔逊·英格拉姆决定等到天黑之后。
夜幕降临之后的“新大陆山庄”跟白天是不一样的——夜色掩盖了颓败、肮脏和混乱,大量的灯火让这个人间地狱看上去居然既热情又温馨;更重要的是,在每个路口都能看到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的人群。
当然,因为有莎拉的信息,纳尔逊和欧文非常明白,这些歌舞只是“蓝色帆船”的策略——虽然一直无底线的欺压此处的居民,但“蓝色帆船”也得避免引发大规模的集体反抗;而每个夜晚允许两个小时的“欢乐时间”就是他们拿来麻醉人的伎俩。
欧文的旧式小卡车直奔帐篷区。
这里也跟白天不一样了——也乐声不断,而且穿的漂漂亮亮的姑娘姿态闲适的走来走去。
是真的穿得不错,尽管一个小时之前她们几乎都没有把衣裙穿戴整齐的机会,但现在,作为“招牌”,她们简直看上去像是贵族千金。
小卡车在某个帐篷跟前停下,而那位年迈却依旧肌肉纠结的“刺客伯伯”一如既往的玩耍着寒光四射的匕首——好像这就是他存在的唯一目标似的。
“妈的,欧文?现在就回来了?终于玩够了莎拉这根棍子了吧!”“刺客伯伯”自然是很熟悉欧文的运煤卡车的。
欧文·詹金斯跳下卡车,把帽子捏在手里,皱着眉头说道:“刺客伯伯,这事……妈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交待。”
“莎拉跑了?”“刺客伯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没跑,她就在我车上。”欧文按照成田梦的教导做出了些微妙的面部表情,然后说道:“可……已经是尸体了。”
“死了?”“刺客伯伯”摇晃着匕首吼道:“这些姑娘,我都当女儿对待的,你把她弄死了这算怎么回事?小伙子,这事可他妈的没这么容易了结,明白吗?”
“真的……对不起,但……操……我也不想啊……莎拉是最让我满意的姑娘,她就这么没了,我……他妈的……他妈的,我难道希望这样?真是见鬼了。”欧文说的这是成田梦吩咐给他的“台词”,而他的表情极其的沮丧——但没有丝毫悲伤,也是经成田梦速成的“演技“。
此时帐篷里探出两个满头金发的脑袋,左边那个女人说道:“啥?莎拉死了?”
右边那个说道:“这丫头瘦成那样,肯定活不久啊。”
“刺客伯伯”转头呵斥道:“滚回去,我允许你们说话了么?”
一个脑袋立即消失了,而另外一个笑嘻嘻的问道:“大伯,既然莎拉没了,那我能把她的褥子拿来用么?我自己的早就糟糕透顶啦!”
“随你便,我再说一遍,滚回去。”“刺客伯伯”的话语内容听上去虽然凶狠,但语气倒也不那么吓人。
“谢谢咯,明天我好好伺候你。”
这个金发脑袋也缩回了帐篷里,而“刺客伯伯”闷哼了一声之后说道:“欧文,怎么死的,跟我说清楚,否则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欧文抖了起来,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之后说道:就……就让我老板来说行么,我真是不明白……”
这当然也是安排好的“戏剧表演”。
“所以说,弄死莎拉的责任在你老板身上?是他把莎拉玩坏了?”“刺客伯伯”注视着欧文。
“……”欧文不吭声,但表情愈发紧张。
此时纳尔逊·英格拉姆终于离开了那辆小卡车,他大大咧咧的站在“刺客伯伯”面前,沉稳的说道:“这女孩子偷偷喝了我不少酒,醉的厉害,然后摔下了楼梯,当我发现她的时候已经断气了。你说,这怪我么?妈的,她喝掉的威士忌可比她本人值钱多了!”
“哟,居然还不是被玩死的,这么个死法可真没意思。”“刺客伯伯”朝地上吐了口痰,接着说道:“尸体我得看看。”
“就在车斗里。”纳尔逊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车的尾部,哗啦一声拉开了挡板。因为帐篷附近有着不少灯,所以一切看的都很清楚。
“刺客伯伯“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他一看到车斗就皱起了眉头,说道:”你们再不把这丫头当回事,这车上的煤渣子也该清理清理再把她放上去。这黑乎乎的,得把她弄得多脏啊。“
纳尔逊抓了抓头,说道:“毕竟死了人,还是有点慌,就没注意这些。不过我们用布包着她呢,不会脏。”
“刺客伯伯”哼了一声,跳上了车斗。
果然,一具被旧窗帘布包裹着的“尸体”躺在那里。
“刺客伯伯”蹲了下来,把布掀开。
莎拉的魔法复制品无神的眼睛半睁着,额角有明显的淤青——这是成田梦的化妆术作品。
“我操,这一身的酒味。她是喝了一木桶么?”“刺客伯伯”用手掌在面前扇了扇。
“一整瓶的威士忌,妈的……十四年陈的‘河山’,我当年亲自从森目市的酒厂买的,可值不少钱。”纳尔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当然,灌进这个复制品肚子里的只是普通威士忌——一旦进了肚子,可就闻不出品质高低咯。
“操……”“刺客伯伯”摇了摇头,说道:“那可真是浪费大了。”
他捏了下“尸体”的脸蛋——自然是没有温度,虽然魔法复制出的人体有着跟原本一样的器官,但却没有新陈代谢的功能,自然也就不会有温度。
“刺客伯伯”回头看了看纳尔逊,说道:“也亏了你们选的是莎拉,要换成那几位最受欢迎的姑娘,你们要是弄死了,我都得跟着倒霉。”
纳尔逊叹了口气,说道:“莎拉虽然不怎么会玩,但长得还是真漂亮,就这么没了总也有点可惜。”
“就这,还是我教育和训练之后的结果嘞。”“刺客伯伯”盯着“莎拉的尸体”说道:“给她开苞那回,她还咬我嘞,我要是脾气不好,当时就一刀捅了她了。但我还是耐心教她怎么把活儿尽量干好,要不是我,她都不知道被操的时候该怎么叫。”
纳尔逊胃里一阵痉挛,但他却拿出一副色眯眯的嘴脸说道:“兄弟,虽然莎拉给不小心弄死了,但以后我来找别的姑娘总不会被拒绝吧?我保证会看的很紧,这种事不可能再发生了。”
“所以说,你得处理好,否则……”“刺客伯伯”此时突然掀开了“尸体”下身的裙子,观察一阵子之后转头看着纳尔逊,呲着黄牙说道:“她下边儿可真干净,你们是不是根本都还没搞她,她就已经死了?”
“妈的,还真是。我和欧文下午有事,出去了一趟,等我们回来,正说要开搞的时候,却发现她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了。”
纳尔逊继续沉着“表演”,但此时内心却在打鼓,还要这样检查“尸体”,难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了?
不过好像他多虑了。
“嘿……嘿嘿……”“刺客伯伯”怪笑了两声之后说道:“那你可真是亏大发了,又没搞成还得赔钱。”
“赔钱?赔多少?赔给你么?”纳尔逊装作完全不明白。
“赔给我干什么?她又不是我老婆。”“刺客伯伯”用窗帘布重新把“尸体”的下身盖上,然后说道:“别人家的闺女,青春年少,如花似玉,就这么死了,她的家人总不能连点赔偿都没有吧。一点钱都不给的话,他们要是去警察那里举报你们,你们怕是很难屁事都没有。所以我刚才说,你得处理好。”
“这些人敢去跟警察打交道?”纳尔逊眯起了眼睛。
“死了女儿啊,那可会变得不管不顾的。但钱可以解决问题。”
“妈的……行吧。”纳尔逊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问道:“多少钱?她的家人一会儿要来收尸么?我直接给他们?”
“刺客伯伯”跳下了小卡车,答道:“为了给你们少惹点麻烦,跟她家人打交道这事就交给吧,否则他们见了你们肯定是要撕扯哭闹的,多烦人。”
“也对……也对……”纳尔逊连连点头,说道:“那就有劳老兄你了。那……需要多少钱。”
“刺客伯伯”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十五先令。”
纳尔逊做出极为吃惊的表情,说道:“上帝,就这么个丫头,值这么些钱?”
“刺客伯伯”两手一摊,说道:“这是一条年轻姑娘的人命啊。我可没狮子大开口,你想想,你包她一晚上还得三个先令呢。你要连这都觉得贵,那行,你把她拉去治安所吧,你看看警察会怎么处理——说起来,有人死在你家,本来不就该报告警察么?你直接把她拉到我这儿来,说明你明白怎么做才能不给自己惹麻烦,不是么?我倒是希望你们‘依法处理‘呢,否则扔给我一具尸体我多麻烦啊,我还得替你们去跟她的家人打交道。我手底下的姑娘死在外面,我自己去处理,我得替你们担责任嘞——还忘了跟你说了,我还得报告给我们管事儿的,我还要给他解释这丫头怎么就死了,这对我也有风险你明白么。”
“这个……这个……”纳尔逊咬了咬牙,问道:“我给了钱就保证没有麻烦事了?”
“那肯定的。”
“呃……”纳尔逊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稍微少一点,我赚钱也不容易。”
“十四先令,不能再少了。我跟她的家人很熟,相信我,我知道多少钱能够摆平这事。”
“行吧。”纳尔逊皱着眉头,又去掏口袋,但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看着卡车上的“尸体”,好一阵子没说话。
“怎么?还是不想给赔偿金?那赶紧去治安所吧,我好心提醒,尸体在你们手里的时间越久,你越难给警察解释。”“刺客伯伯”看纳尔逊并没有把钱拿出来,干脆扭头就走。
“不是,不是……”纳尔逊压低了一些声音,问道:“这尸体我们能带回去么?”
“我操!”“刺客伯伯”两眼圆睁,使劲啐了口痰,说道:“干什么?尸体还要搞?你们太恶心了吧!”
“不是这样,老兄。”纳尔逊说道:“我想起,我有个门道可以把尸体卖出去——别误会,买家是为了医学。我给这妞儿赔了这么多钱,我得回回本,否则月底不好给我的婆娘交待。”
“哈……哈哈……”“刺客伯伯”呲牙笑道:“婆娘?你得庆幸今天发现莎拉死在你家的不是你的婆娘。”
“确实……现在真是后怕。”纳尔逊拿出一副猥琐的嘴脸。
“但带走尸体这种事我就不能做主了。”“刺客伯伯”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把柄,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去把管事儿的叫来跟你谈。‘新大陆‘的人无论怎么死,都该在我们这里入土为安,可你要把她卖掉,这不是件小事。”
“但我真的很需要回本……拜托……”纳尔逊微微弯腰。
“那你等会儿吧。”“刺客伯伯”迈着方步走向了某处。
当他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夜幕中之后,一直没有开口的欧文赶忙跑到纳尔逊身边,用耳语般的音量问道:“上校,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最大的变故就是他们不被允许带走“尸体”,而明天“尸体”就会还原成一滩灰绿色的黏液,这不露馅才怪。
莎拉和欧文因为已经要在马丁波利斯定居,再不会返回这个小城,所以即便露馅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但无法离开“新大陆山庄”的莎拉的家人可就必定会成为发现被愚弄的“蓝色帆船”报复的对象,而这是所有人都不想发生的情况。
欧文非常紧张——这是真的紧张,这不是表演。
纳尔逊却胸有成竹的说道:“不是一切都按照我们的预想么?一定相信莎拉的话,这些家伙就是要想方设法的搞到更多的钱,活人他们不卖但死人他们一定会卖的。”
“是,我明白了。”欧文稳住了神。
“那我们就静静的等那位‘管事儿的‘出现。记得么,莎拉说,那人自称是个医师。”
欧文默默点头,不再废话,他只是走到卡车旁边注视着“莎拉“。
欧文在想象,如果这真的是自己的恋人莎拉的遗体,他会有何种反应?
答案不需要犹豫——欧文肯定哭的死去活来。
其实,这个没有生命的复制品看久了,欧文也开始眼圈泛红,因为一个跟莎拉长得一模一样的的躯体就这么躺在脏兮兮的运煤车后斗里,看上去也真是挺可怜的。
欧文抽了几下鼻子,回到纳尔逊身边站立,而远远的,纳尔逊看到了一盏格外明亮的马灯在向他们移动。
“准备好。“纳尔逊对欧文说道:“我们要等的人应该来了。”
纳尔逊的判断没有错,拎着那亮的晃眼的马灯的正是“刺客伯伯”,而与他并肩同行的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
其貌不扬,也就意味着根本看上去不凶狠,完全一如街市上可以看到的随便什么普通人;但那个孔武有力的“刺客伯伯”在他身边却表现的毕恭毕敬,这就说明此人在“蓝色帆船”里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纳尔逊非常明白,在这种帮派之中,外表越“正常”的高层人员从来都是难对付的。
纳尔逊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有些慌张,但又不至于惶恐。
这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在距离纳尔逊和欧文大概六尺的距离停下一瘸一拐的脚步,用没什么感情色彩但却礼貌温和的语气说道:“晚上好,先生们,我是杰克,我是名医师,在帐篷工作的这些女士们的身体健康是归我负责的。那么……很可惜,莎拉不幸去世,她还这么年轻,虽然瘦弱,但平时也很少生病。”
“我也不想啊……”纳尔逊长叹一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妞儿还是真长得漂亮,死了就是怪可惜的。但我也实在没法预料到,我们不在的时候,她会灌进去那么多酒。”
“据我所知……”这位“杰克”慢条斯理的说道:“莎拉虽然有时候喜欢喝两杯,但可并不是个酒鬼……那么……”
“杰克”的话戛然而止,他就面无表情的看着纳尔逊。
纳尔逊当然清楚“杰克”在暗示什么——“我看莎拉未必是自发喝下去这么多酒的吧”。
纳尔逊选择不立即回答什么,就不停的清着嗓子——杰克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已经根据莎拉提供的信息搞明白了“蓝色帆船”的行事方针,所以才会给莎拉设计一个“因醉酒而摔下楼梯”的死因。
当纳尔逊的叙述有着疑点,可以恰到好处的让“蓝色帆船”认为他直接把莎拉的“尸体”送回来,且又要带走“尸体”,无论之前说过什么,本质就是想要掩盖某种事实。
纳尔逊没有回应杰克的话,也是引他上钩。
结果,好像成功了,杰克看纳尔逊一直不开口,就耸了耸肩,说道:“意外情况总是会有的,现在人已经死了,纠结过去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意义,我们该谈接下去要做什么。这也是先生们的意图,对吧。”
纳尔逊点了点头,欧文眼圈红着发呆——倒也正好符合给他安排的剧本。
“你们想带走莎拉的遗体,这有违我们一直坚持的人道主义原则……但是,我们可以谈,毕竟这可以替莎拉的家人省却一笔丧葬费,也算是帮了他们。但在一切之前,我需要看一眼莎拉。”杰克也咳嗽了两声,说道:“抱歉,腿脚不好,我爬不上你们的卡车。还请你们把莎拉卸下来,带来我的面前。”
“欧文,愣着干什么,快照做。”纳尔逊发出了命令。
欧文愣了几秒之后就赶紧奔向了自己的运煤小卡车。
虽然很明白这是个复制品,在把“尸体”抱下了卡车时,欧文还是忍不住十分的轻手轻脚——同时再次感叹那魔法的奇妙:复制品的体重和肌肤触感跟莎拉本人还真是一模一样。
莎拉的“尸体”就这么被安放在了“医师”杰克的面前。
纳尔逊本以为杰克还要进行一番看上去极为细致的“尸检”,结果杰克只瞟了“尸体”两眼之后,就说道:“要是没喝酒,就算摔成这样也死不了。那,我们直入主题吧。这位先生,煤店老板对么?”
“是。”纳尔逊应道。
“一口价,二十四先令。”
“什么?”这价格的确也有点出乎纳尔逊的预料了。
“莎拉是个很漂亮的姑娘。”杰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续道:“我很清楚这样的一具躯壳能够卖到个什么价钱,老板先生,我们就务实的讲生意好么?二十四先令,你怎么都能赚不少。如果你觉得你的门路给不了你这么多钱的话,我可以把我的门路介绍给你——我希望我们开诚布公,既然你知道有这条路,那就没必要再试图伪装什么,好么?我们现在抛弃掉其他的一切,就只讨论一个数字问题。”
纳尔逊心中简直是狂喜——这可真的完全跟他的“剧本”一致;但他还是苦着脸说道:“多少还是打个折吧,我们这样做小生意的,能省一个铜板算一个铜板……而且,你应该也知道,虽然有门路,但也不是一定卖的出去啊,要是砸我手里了,我还得出钱埋了她。”
杰克微微一笑,说道:“先生,你这讨价还价的说辞多少有点不高明。要是你没有信心能卖出去的话,你才不会打算把她带回去。如果你实在不信任你的门路,真的,我很乐意把我的介绍给你,他保证会买。”
纳尔逊挠了挠头,说道:“都在梅德泰伦,你的门路和我的门路应该就是同一个人……好吧,我也不找理由了,你稍微降一点——主要是,我身上的现金不够啊,如果必须是二十四先令的话,这么晚了,今天就交易不成了。稍微降一点,我立即付钱,这样大家都方便。”
“你最多出多少。”
“十八,我就只带了这么多钱……我哪想到需要花二十多先令啊。”
杰克又笑了,说道:“好家伙,这是‘稍微降一点’么,这明明是猛砍一刀啊。先生,我可以降到二十三,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不在乎等到明天你带够了钱再来。我们这里有冰窖,尸体过一晚上不会出问题。”
纳尔逊皱了皱眉,说道:“我这有块腕表,至少值十先令。那我用表加上十三先令现金,怎么样。”
杰克说道:“这是个务实的建议,不过,我得仔细看看你的表到底值多少钱。”
“呃……”纳尔逊表现的有些犹豫。
杰克说道:“先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怕把表给我之后我就直接拿走对吧……嘿,多虑了,要是想抢你的财物,那我们早动手了。”
“行吧……”纳尔逊把表从胳膊上解了下来,拎在手里。
“刺客伯伯”赶紧过来拿走了表,然后回去递给杰克看。
杰克仔细的观察了一阵子之后,说道:“表是不错,但磨损的有些明显,所以肯定值不了十先令了。那么,你把身上的十八先令都给我,加上这块表,莎拉你就可以带回去了。”
“这……”纳尔逊盯着杰克说道:“这表怎么也不可能只值五先令啊!”
杰克把表交还给“刺客伯伯”,说道:“没事,不接受的话,那就先请回吧,明天带够了钱再来。我再说一遍,尸体我会保管的很好。当然,给她家人的十四先令赔偿金今天必须交上,剩下的,明天给。”
“操……”纳尔逊不住的揉着前额,过了好几分钟之后,他咬了咬牙,说道:“行吧,表加上十八先令。就这么成交。”
杰克再次现出了笑容,说道:“明智的决定,我想先生你肯定也知道,尸体越新鲜越能多卖点钱,如果你今天晚上就能卖出去的话,这么年轻漂亮的,你可赚的很多嘞。”
“刺客伯伯”怪笑着说道:“或者趁还没彻底僵掉,你们两个还能再享用享用,嘿嘿,嘿嘿……”
“呵……”纳尔逊不置可否的干笑着,掏出了钱包,从里面取出十八张绿色的钞票,然后说道:“还有几个便士,我得留着出门的时候用。”
杰克说道:“出门费可以直接给我,我写个条子给你,这样门口的兄弟就不会找你要钱了。”
“所以,你这是要我掏光身上的所有钱?”纳尔逊表现出有些生气的样子。
“有什么问题么?”“刺客伯伯”把玩着匕首说道:“你弄死了我们的姑娘,我们本来可以直接把你抢个精光的,但我们却在这里跟你和和气气的做生意,嘿,先生,你这人不能不懂道理,对吧。”
“妈的……”纳尔逊满脸无奈的把钱包里剩下的几个便士掏了出来,然后把钱包翻转过来抖了抖,说道:“看,真的,一点都不剩了。”
“但你还是会赚很多。刺客兄弟说的没错,我们大可以让你交出所有的财物还不允许你带走莎拉——本来我就不想允许,我再说一遍,这有违人伦,但考虑到这笔钱能让莎拉的家人好好的改善下生活,所以我同意你带走莎拉。先生,这些钱,我们会全部交给莎拉的家人,说实话,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你再赔多好几倍的钱都不为过,相信我,我们无论开什么样的高价,你最后都得照付,但我们也没有为难你,对么。其实,我最想把莎拉送去警察那里做彻底的尸检,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但这肯定对你不是件好事,你作为客户很大方,欧文这小伙子也跟我们很熟,所以我才昧着良心给你们行方便,否则……呵……你明白会怎么样。”杰克说的慢条斯理心平气和,仿佛这充满着威胁的话语真的是在讲什么正经道理似的。
“行吧行吧,都拿走,今天这事赶紧完了吧。”纳尔逊摇了摇头。
“刺客伯伯”过来取走了所有的现金交给杰克,杰克清点了一番之后,说道:“现金共十八先令七便士……这样,我再给你们行个方便,我陪你们出去,这样门口的兄弟保证百分之百不会跟你过不去,也不会多问。”
“行吧,多谢。”纳尔逊看着地上的“尸体”问道:“现在能把她装回车上去了么?”
“当然可以,这具躯壳已经属于你了。我希望我们两个的门路确实是同一个人,我可不想莎拉的遗体被拿去做什么恶心变态的事情。”杰克居然还表现出了正义凛然。
“我不是那种人。”纳尔逊转向欧文,说道:“小子,把她搬上车。”
欧文过去抱起了“莎拉”,走了两步之后却眼圈一红,有些哽咽的说道:“老板,我们真的要卖掉她么?”
纳尔逊一瞪眼,说道:“否则你留着干什么?这丫头害得我亏了这么多钱,不卖那你把这些钱还给我!”
当然,这也是计划好的表演。
“刺客伯伯”哈哈大笑,说道:“老板先生,我现在觉得,你大概是个正经人,不会对莎拉做恶心的事情,但你可得盯好你这位小工,要是叫他跟莎拉的尸体单独呆在一起……嘿嘿……嘿嘿……”
欧文两眼通红的盯着“刺客伯伯”,高声说道:“对,我的确不是个正经人,但我真的挺喜欢莎拉的,我绝不会对她的遗体做不好的事情,刺客伯伯,你别诬陷我。”
“哈哈,喜欢,哈,我知道你喜欢她,要不怎么每次都找这么个没滋没味的木棍子。”“刺客伯伯”用匕首尖理了理发梢,接着说道:“不过欧文,你对女人的鉴赏能力还得提高一下,你得像个大人而不是孩子。莎拉的脸蛋是不错,但其他什么都没有;我就跟你说,要不是为了训练她,我根本就不会操她,她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根本硬不起来,玩过她的客人们也是九成全是抱怨。欧文,作为长辈,我建议啊,下回再喜欢什么妞儿,得换换样子,找个真正的女人,而不是一根没胸没屁股的木棍。”
“你……你……”欧文气的说不出话来——这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他一直对“刺客伯伯”和其他“蓝色帆船”的成员毕恭毕敬,但在爱上莎拉之后,心里早就恨他们恨得要死了。
纳尔逊敏锐的发现欧文已经动怒,他十分担心欧文会不顾一切的去吵架甚至打起来。
但杰克却救了场,他拍了拍“刺客伯伯”的后背,说道:“好了,兄弟,太晚了,我们该把尊贵的客户们送出去了。”
“行了,立即把她放回车上。”纳尔逊发出了命令。
欧文看了“刺客伯伯”一眼之后,一声不吭的抱着“莎拉”走向自己的卡车。
“刺客伯伯”倒也闭嘴了,他回到了自己帐篷边的椅子上旁坐下。
而杰克上了欧文的车。
果然,因为有杰克的陪伴,门口的那群家伙没有找纳尔逊他们要钱,也没什么废话。
出了门,杰克就下车,并态度极其礼貌的告别;而纳尔逊也装模作样的又问了一次:以后再来找姑娘玩不会有问题吧。
杰克回答说:“帐篷不会拒绝任何诚心来玩的客人,但也请别总弄死我们的姑娘。”
纳尔逊敷衍了几句,杰克转身返回“新大陆山庄”。
欧文紧紧抓着方向盘,而纳尔逊望着远方的苍茫夜色。
开出去了好长一段路,已经完全看不到身后“新大陆山庄”的灯火时,两人这才开始说话。
欧文问道:“上校,应该没问题了吧。”
“我想是的。”纳尔逊呼了口气,说道:“现在,打起精神,一路开回马丁波利斯去。保险起见,在消灭‘蓝色帆船‘之前,这个城市你不要再回来了。你的家人安排好了么?”
“家人没问题。”欧文轻快的说道:“他们都住在乡下,‘蓝色帆船’不会找得到他们。”
“那就好。”
“为了莎拉花掉的这些钱,我会尽快还给您,上校。”
“这个过后再说。”
“我……哎哟!”
欧文一个急刹车,然后说道:“路上有个人,上校。”
纳尔逊一瞧,果然有人站在距离他们的车有着十码左右的位置,不停的对他们挥手。他身边黑黝黝的停着一辆小型蒸汽车。
“怎么办,上校,是不理他还是……”
“我去看看。”
纳尔逊摸了摸腰间的手枪,跳下了卡车。
“发生什么了?”纳尔逊问路上那人。
“车太旧,抛锚了。请问,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是不是能到‘新大陆山庄’?”这人有着明显的马丁波利斯中城口音,穿着看上去也挺体面。
纳尔逊答道:“是能到,但如果步行的话那得走很久。”
“该死……那请问您能载我一程到‘新大陆’么,我加倍给钱。”
“对不起,我们不去那里。我们要回城里。”
“啊……那好吧,我等等看还有没有其他车经过,多谢。”
“祝您好运……等会儿,厄尔·伍蒙赫先生?”
那人吃了一惊,说道:“您认识我?”
“我是纳尔逊·英格拉姆,我们在一次聚会上聊过一阵子。”
“哈?英格拉姆博士?”那人仔细看了看,说道:“上帝,还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纳尔逊没有回答,却反问说:“我更好奇您这位大记者怎么会在这儿。”
厄尔耸耸肩说道:“当然是干记者该干的事咯。听说‘新大陆山庄’是个很特殊的地方,我想去探访探访,结果我的车不合作。”
“哦?采访?”
“差不多,我的朋友跟我说‘新大陆’需要得到社会关注,我稍稍打听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所以,英格拉姆博士,你们是刚从‘新大陆’出来么?”
“没错,所以我不得不告诉您,您自己是进不去‘新大陆’的。”
“那你们能带我进去?”
“我们现在是不能返回那里了。”纳尔逊顿了顿,续道:“不过,伍蒙赫先生,如果您想了解关于‘新大陆’的情况,我们倒是可以帮你,所以,上车吧,我们回马丁波利斯,我可以安排您做一个充分的采访。这么晚了,我可不建议您继续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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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这海滩的主人怎么还没出现?”喝了几瓶啤酒,有些醉意的瑞恩眯着眼说道:“ZL,不是说他在夜里会来么?”
ZL说道:“你就这么想见他?”
瑞恩摆弄着一只牡蛎壳,说道:“好奇嘛,而且,吃了人家这么多牡蛎,我想当面感谢一下。”
“其实……”ZL看了看不远处正围着篝火唱歌的一群人,说道:“他半个多小时前就已经来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见不见他对你来说无所谓。”
“怎么无所谓,他在哪?快带我过去!”瑞恩腾的蹦了起来。
“行,来吧。”ZL朝着篝火走去。
接近篝火,瑞恩一下子就惊喜的喊道:“奥珂熙,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错,个子不高,齐耳发,圆圆的脸蛋,正是年轻的女歌手奥珂熙。
“晚上好,瑞恩。”奥珂熙甜甜一笑,说道:“来了半个多小时了吧。”
“你来的可真晚的,这都快半夜了……”瑞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给了ZL一拳,说道:“也是半个多小时?你可别告诉我,海滩的主人是……”
ZL做了个鬼脸,说道:“那还能是别人么?喂,NC,你出来吧,既然来了,就别再躲着瑞恩了。”
NC——尼古拉斯·钟——应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然后对瑞恩说道:“准确的说,这海滩的主人是我哥哥,但我可以随便用,所以……”
“妈的。”瑞恩朝地上啐了一口,说道:“什么意思?用这种方式腐蚀我?想要我原谅你?”
NC说道:“没期望原谅,虽然说实话那事我不觉得值得你这么生气。”
“被你们这些有钱人当玩具耍弄,能不生气?”瑞恩又啐了一口。
“我是不该编些故事,我该一早就对你说实话,但,我是怕一来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们根本就当不成朋友……而且,我这副模样,如果一早跟你说和夏芽很熟,你更会觉得我是骗子吧。”NC理了理额前支棱着的卷发。
“你这副模样?”瑞恩语气讥讽的说道:“贵公子先生,你的模样怎么了?你的模样很好啊,正配人家子爵小姐呢。”
不过,接着瑞恩就转向奥珂熙说道:“对不起,奥珂熙,我不是那个意思啊,NC就是只属于你的,他要敢跟接近别人,我更得揍死他了。”
奥珂熙调皮的说道:“我支持你这么做,他要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情,瑞恩,我第一个就告诉你,然后请你一定揍死他。”
NC说道:“那瑞恩你现在想怎么做?揍个半死?揍个半死是可以的,现在就揍死我的话,小秋刚订婚就变寡妇,那未免太惨了,所以还是给我留条命吧。”
“订婚?”瑞恩两眼一亮,说道:“真的订婚了?”
奥珂熙举起左手,说道:“瞧,戒指在这儿呢,看得见么?”
“太棒了!”瑞恩欢呼了一声。
奥珂熙说道:“虽然婚礼还不知道能在什么时候,但我们的确是正式成为未婚夫妻啦。”
瑞恩笑道:“贵公子嘛,婚礼当然需要准备好一阵子……喂,可一定记得邀请我哈。”
NC戏谑的说道:“准备在婚礼上当众揍我么?也不是不行,反正都是邀请的自己人,我被揍一顿也不丢脸。但还是说,给我留条命,小秋不能变寡妇。”
“得了得了。”瑞恩挥了挥手,说道:“看在你真的要娶奥珂熙的份儿上,不揍你了……妈的,要早知道这海滩是你家的,我就搞它一千只牡蛎了。”
NC说道:“这回知道这个地方了对吧,以后就等于属于大家了,随时来都可以,下回你弄一千只牡蛎完全没问题——只要那块礁石上有这么多。”
“行,下回就毫不留情的掰你个精光。”瑞恩挠了挠头,说道:“要是在这里遇到你哥哥怎么办?他不会把我们当做强盗或小偷吧。”
NC说道:“放心,我已经给他说好了,而且,他也不会来这里,这个海滩虽然属于他,但却离他的别墅太远了,他才懒得过来。”
“好,那我们就都不客气了。对了,你哥哥是叫杰罗姆是么?”
“没错,杰罗姆。小秋表演那天你在‘巴比伦’肯定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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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姆·钟刚一睁眼就立即用手挡在面前——阳光可真亮,肯定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他接着立即就感到了偏头痛——看来昨晚上的晶核粉有点不够水准。
他转头,身旁是空的。
“啊,我醒的这么晚,她肯定早就起来了。”杰罗姆自言自语,又闭上了眼睛。
但半分钟之后,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表情有些紧张——说不定那姑娘已经把他的别墅洗劫一空然后跑了。
这姑娘就是几天前他在名为“柯尔谢书店”的酒吧光顾过的那位自称是大学生的“草莓”——业余性工作者。
姑娘的名字叫莉莉——肯定是假名。
虽然长相在杰罗姆这里达不到及格线,但那一次让他玩的很舒服,所以过了几天之后,杰罗姆又去“柯尔谢书店”找了她。
这回,杰罗姆把她带了出来,因为她在“书店”里的那个小房间实在是太局促了,而且隔音太差,过程中隔壁的不知道什么人一直敲墙让他们小声点。
杰罗姆肯定不会把她带去他的宅邸,因为他可不想让这种私娼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他选择的是自己那套极少光顾的海边别墅。
简简单单的二层木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共和国首都最顶级的企业家的居所,所以这就正好。
但再是不被看重的别墅,里边也总有些值钱东西,所以现在完全清醒了的杰罗姆开始后怕自己会被洗劫——这些来路不明的私娼,再说自己是什么大学生,再表现的老实乖巧,杰罗姆还是不能信任她们。
不过,他接着就看到了,莉莉的嫩黄色连衣裙就扔在床边的地上,所以,大概她还在这木屋里——总不能光着屁股跑出去吧。
杰罗姆跳下床,推开门,走下楼梯——果然,莉莉就在这里,她趴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杂志。
她是完全光着的,微胖的躯体一看就知道柔软度很好。
莉莉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对杰罗姆说道:“啊,先生,你醒了。“
“什么时候起来的。”杰罗姆问道。
“一个多小时以前吧。”
“然后就一直在这里?”
“啊,我先是简单洗了个澡。然后就来看书了。先生您肯定喜欢一大早看到个干干净净的我,对吧。”
“淋浴还是泡澡?”杰罗姆表情严肃的问道。
“淋浴……”莉莉把杂志放下,说道:“淋浴更方便,而且更……时髦啊,浴缸用起来好麻烦的。”
“幸好你没用浴缸。”杰罗姆向莉莉所在的沙发走去。
“啊?”莉莉瞪大了一对间距有些过近的深蓝色眼睛,问道:“浴缸是有什么问题么?”
“浴缸没问题,但如果你在里面泡过澡,我就必须把它扔掉换个新的。”
“呃……”莉莉愣了一下之后,说道:“的确,幸好我没用浴缸。”
“哼。”杰罗姆发出了冷冷的声音,他几步跨到沙发旁,颇为用力的给了莉莉圆滚滚的屁股一巴掌,然后命令道:“摆好姿势。”
“直接来?不要我用嘴了?”莉莉转头问道。
“别废话。”
“哦……哦……“莉莉赶紧让自己变成了易于被从后方进入的状态。
杰罗姆看了莉莉两腿之间一眼——不可否认,这器官比她的脸生的漂亮多了;其实这姑娘身体的其他部分虽然不苗条,但也都长得不错,煞风景的就是她那张脸。
当然,如果她的容貌也有个及格水平的话,大概也就不至于在“柯尔谢书店“那种地方当私娼了。
对于这种女人,杰罗姆更是不需要什么铺垫了,直接进入正题。
倒是依然舒服,证明之前的印象并不是吸过晶核粉之后的幻觉:性器的握力和触感都很不错,润液的分泌数量更是恰到好处——既不干涩又不会因为过于油滑而减少摩擦带来的快感。
更重要的是,这个莉莉是真的很会叫——如果性交时的叫声也可以精确排名的话,杰罗姆愿意把她放在前三的位置。虽然蕾雅叫的也不错,但比莉莉略输一筹,还是稍显平淡了一些。
该婉转的时候婉转,该高亢的时候高亢,基本上保证了杰罗姆的每一次冲击都会收获最合适的听觉反馈;同时,莉莉高明的一点是,其他女人也许也会叫的很响,但会经常听上去像是哀嚎,但莉莉的啼鸣中只有喜悦和兴奋。
不过也就是如此,杰罗姆是不相信莉莉真的像她声称的那样,只是个“非常偶尔才当草莓的女大学生“。
她太职业化了,几乎是杰罗姆接触过的价格最高的应召女郎们都没有的职业化,这多少有些说不通,不过这不重要,她对于杰罗姆来说必定是“玩过就丢“,对于她,没必要费脑筋去分析。
在这种“完美配合“下,杰罗姆不需要太久就接近了顶点,他抽身,然后呼喝道:”嘴!”
虽然莉莉把那味道极其恶心的避孕草药喝的扎扎实实,杰罗姆还是不想将种子留在她的生殖系统中。
莉莉必定完全听从,她以最快碎度转过来,并仰起头,将嘴大大张开。
杰罗姆自然不可能精准的把所有都喷射进莉莉的口腔之中,她的脸上不可避免的跟之前的若干次一样挂上了半透明的体液。
杰罗姆微喘,然后多看了莉莉的脸几眼——不是要欣赏她的容貌而是要欣赏自己喷了她满脸的盛况。
结果杰罗姆心中腾起一阵的厌恶——妈的,怎么会把这种劣质产品带回来,这长相连我家的厨娘都不如啊;不但长得丑,气质还俗不可耐,妈的,我脑子坏掉了么,居然选了她,恶心!。
当然,实际情况是,杰罗姆的脑袋没有问题;他之前觉得莉莉的容貌“还在忍受范围之内”是因为那都是在照明不足且莉莉化了妆的情况下。
而现在呢,接近午间的大太阳照着,而且莉莉也没来得及修饰自己,那不就是“原形毕露”了。
“你走吧,立即的,赶紧走。以最快的速度在我眼前消失。”杰罗姆气急败坏的说道。
“啊?”都没来得及清理自己面部的莉莉一脸懵懂。
“给你十分钟,去洗个澡,淋浴也好,泡澡也好,总之,以最快速度把你自己弄干净然后滚蛋。”杰罗姆嗖的转身,他实在不想再多看这个莉莉一眼了。
莉莉却不慌不忙的说道:“没问题,先生,我马上就走,也不用再洗澡了……呃,可是,您得付钱吧?从昨晚上到现在,一共六次,打包价四先令。”
“等着。”
杰罗姆一路跑上二楼,而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黄色的钞票。
他把钞票往莉莉身上一丢,然后说道:“立即消失。越快越好。”
“好的先生。”
莉莉以惊人的速度冲上楼,然后穿着她那条嫩黄色的裙子跑出了别墅。
杰罗姆赤裸着,呆呆着看着莉莉刚才栖身过的沙发——好像对她如此粗暴有点过分了,但好像这么做又是必需的,杰罗姆一时想不清楚。
然后没过多久,杰罗姆心中就腾起了一个念头——虽然蕾雅在交媾时没有这么的“专业”,但如果把莉莉换成她,自己是不是就不会突然如此的生气懊恼。
是啊,居然把莉莉这种完全上不了台面女人带回自己的别墅,能不生气么?她还大大咧咧的洗个了澡——妈的,真是“幸好没用浴缸”。
那蕾雅又比莉莉好在哪里呢?同样不也长得不够漂亮?
啊——还是不一样,蕾雅毕竟算是个什么“子爵千金”嘛,虽然干的事情跟妓女也差不多。
玩弄蕾雅自然是要比玩弄莉莉更有成就感。
梳理了一番逻辑之后,杰罗姆又开始生蕾雅的气了——我说让你休息一阵子,你还就真好几天不主动联系我啊。作为一个玩具,你可真没自觉性,真觉得自己还是贵族家的小姐么?
于是杰罗姆气鼓鼓的走向电话机,用几乎是怒吼般的语气命令接线员接通那个号码。
“嘟嘟”声只持续了不到十秒,然后就是蕾雅的声音传了出来:“喂,请问哪位?”
“你说我是哪位?”杰罗姆依旧没好气。
“啊!”蕾雅惊呼一声之后说道:“钟先生!太好了,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呢。”
“别装了,子爵千金小姐,等我的电话?你干嘛等,直接打给我不行么?”杰罗姆的语气中满是嘲讽。
“钟先生,我打了我所知道的所有属于您的号码,可您都不在啊,我都慌得不行了,幸好现在您给我打过来了,我这就放心了。”蕾雅的听上去还真是松了口气。
“什么慌得不行?别演了,蕾雅,我可忘不了你的职业是什么。”杰罗姆口风不松,但其实内心的愤懑也已开始退场了——这还依然是那个他已经很熟悉的“玩具”。
“我……我……”蕾雅支吾了片刻之后,说道:“您肯定还会说我在‘演‘,但真的,我已经好多天都找不到您了,我很怕您就真的把我丢弃了,怕的要死。”
“嘿……得了吧。”杰罗姆冷笑道:“我的‘子爵千金‘小姐,我把你当成过一个人么?我打电话找到你会让你放心?这不符合逻辑的生编硬套我建议你还是尽量别说出口。编谎话,说一直在给我打电话?这我是可以轻易查出真伪的——我建议你不要一直胡编乱造。”
“我就是在一直给您留给我的那几个号码打电话啊,您的仆役,或者电话局,您都可以去查证呀!我一直在打,直到接线员都不肯再理我的时候我才罢手!”蕾雅明显已经开始有些情绪化了。
“你生气了。”杰罗姆再次冷笑,说道:“没问题,你用电话找不到我,那以后你再也不需要试图用电话找到我了。”
“不,不是,不是……钟先生,真不是这个意思……”蕾雅带着哭腔说道:“我哪敢生气?我就是想让您明白,我每天都想听到您的声音,哪怕是责骂我都好。我知道我该精确的等到您规定好的‘一周以后‘再试图联系您,可过了两天我就……真的熬不下去了。”
“非常好的台词。“杰罗姆继续带着讥讽说道:”你这是从哪个剧本里偷来的?“
“我……没有啊,唉,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了。是……我不该只想着靠打电话找到您,我该亲自上门找,但那样我真的是怕惹您烦我。”
“你要那么干的确会很烦人。”杰罗姆顿了顿,说道:“我可以说你运气不错,我给你打过来的时候你恰好接到了。如果你没接到,我想你应该就没机会再跟我说话了。”
“啊,的确是运气好。”蕾雅说道:“原本我现在应该不会在家的,但因为日程有变,所以我并没出门。啊……真是亏了今天不用出门,否则就完蛋了。”
“出门干什么?不是最近没有戏拍么?跟人约会去?”
“您知道我绝对不可能跟什么人约会啊……我在学唱歌,不过今天音乐老师病了,所以我就没去。”
“为什么不可能跟人约会?我说过禁止你谈恋爱了么?”
“呃……”蕾雅一时语塞,过了一阵子之后才说道:“您没禁止,但我也真的不想跟人约会。”
“接下来想跟我说你爱我?”
蕾雅这倒是没有犹豫了,直接回答说:“不,我不会,我不配。”
“你不配?子爵千金不配?哈……你的台词得改一改。”杰罗姆冷笑连连。
“不是……怎么说呢……钟先生,我喜欢陪着您,我怕被您丢掉,但我真的没有爱您,我必须说实话。也许说不配……的确不太对,我就是觉得,那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你……”杰罗姆突然觉得,自己对蕾雅的这种反复刁难实在是有些幼稚了,活像个刚上中学的孩子,于是他不再说别的了,就直接发了个指令:“现在立即过来,海港区,汉考克路235号。”
“明白,马上出门。”蕾雅听上去简直就像个吼出“是,长官”的士兵。
一个多小时之后,蕾雅站在了杰罗姆面前,看得出来,她很急急忙忙,因为她妆画的非常潦草,项链还是歪的。
杰罗姆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要去学唱歌?我没说过我的玩具需要有八音盒的功能。”
蕾雅认真的回答说:“下个月我要去试镜一个角色,是歌女,我如果能把歌唱的更好,那被选中的可能性就更大。”
“呵,歌女。”杰罗姆瞟了眼蕾雅,说道:“歌女、妓女、女囚、尸体,你就永远只能演这些吧。”
“我在努力得到演其他类型角色的机会,但现在只能演这样的,我也满足了。”蕾雅看了看四周,问道:“钟先生,这个房子……没有老鼠吧?”
“老鼠?”杰罗姆戳了戳蕾雅的额头,说道:“你这小脑瓜是怎么长的,突然提老鼠干什么?”
“啊……我家以前也有栋这样的木头房子,就一直有非常多的老鼠。后来我父亲花了不少钱找灭鼠专家才把老鼠彻底消灭掉。那专家告诉我们,纯木质的房子,每隔五年就需要彻底检查一下有没有老鼠……所以,我……”
“嘿……”杰罗姆冷笑一声之后就死死盯着蕾雅。
蕾雅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紧张的问道:“我说错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这里是个老鼠窝?”
“不……不,不一定会有老鼠,就是……我一走进这样的房子,就……总想起那灭鼠专家的话……”
“呵……”杰罗姆继续注视着蕾雅,却不再说话。
蕾雅慌得不行,但也不敢开口再问什么,就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
过了足足三分钟,杰罗姆才慢悠悠的说道:“瞧你这副模样,你就这么怕我?”
“也不是怕……我是明白我必须得绝对听话,必须绝对不能惹您生气……”蕾雅微微低下头。
“台词一点新意都没有。”杰罗姆伸手托起蕾雅的下巴,说道:“不过,你的提醒倒不错。确实应该检查下这屋子有没有老鼠。”
“啊,谢谢……但确实,也不一定有。”
“你怕老鼠?”
“不怕,清除老鼠的时候,我亲自动手杀死过不少。”
“吹牛吧。”
“真没有,那时候我有把小弓,我就用那个射杀老鼠。”
“弓?别告诉我你还会玩枪。”
“呃……确实懂一点。”
“是哦,否则就不会发现我手套箱里那把枪没装子弹了。”
“呃……”蕾雅不敢接话了,因为那个晚上,她说什么捆上石头扔进海里和什么一枪把她打死之类的,的确是笃定杰罗姆不可能要她的命;但如果现在杰罗姆又追究起来,认为是被蕾雅“套路”了,蕾雅可真不确定会不会惹来大麻烦。
杰罗姆倒也并没追究,他一把捏住蕾雅的左胸,说道:“你怎么不笑呢,你那么急于见到我,那现在我就在你跟前,你该欣喜若狂才对啊,可你怎么看着不开心呢?”
蕾雅还真就立即笑了,一个毫无保留、至少看上去真心诚意的笑,说道:“我是欣喜若狂啊,但我不得先严肃回答您的问题么?”
杰罗姆端详了蕾雅一阵,说道:“以后多笑,记住。就算你怕我怕的要死,那见了我也得多笑。”
“好的,钟先生。我明白,我多笑,才能证明您在我的牙上花掉的那些钱不是被浪费掉了。”
“你可真是聪明。”杰罗姆施放在蕾雅乳房上的力道加重了。
有些疼,但蕾雅也没皱眉头,就平静的说道:“我不聪明,我一直考试成绩都不好。”
“考试成绩好不好与是否聪明没有关系。”杰罗姆的手继续加力,说道:“记好了,不准在我面前扮演傻瓜。我最讨厌傻瓜,而如果是装傻的,那就不仅仅是讨厌了。”
杰罗姆这简直像是要把一只乳房硬生生的从蕾雅身上扯来下似的;而蕾雅呢,虽然在做爱时些许的疼痛感会带给她更强烈的性快感,但与性爱无关的纯粹剧痛她可真有点受不了,所以她实在抑制不住了,发出了“嘶”的一声。
杰罗姆倒是立即把手松开了,似笑非笑的说道:“哟,对不起,郑小姐,把你弄疼了。”
“不不……没……呃……”蕾雅其实现在很想给自己揉一揉。
“所以,难道不疼?说实话,疼不疼?”杰罗姆这回捏住了蕾雅的下巴。
“疼……非常疼,要再继续下去,我会哭出来的。”蕾雅这的确是大实话。
“但记住,你要多笑。”杰罗姆把对蕾雅脸庞的捏握变成了轻抚,说道:“现在,去,做顿午饭。”
“啊?做饭?”蕾雅又愣住了。
“你不会做饭?”
“会……但……不是非常在行,只懂最基本的,没法做出宴席级别的佳肴。”
“你说什么呢?你看我这里像是准备着给宴席用的食材么?快滚去厨房,有什么就用什么。动作要快,我很饿。”杰罗姆拍了拍蕾雅粉嫩的腮帮子,自顾自的走上了楼梯。
杰罗姆的目的地是二楼的书房,这里有支票簿和一些重要文件——他还是不放心那个已经被赶走了的私娼莉莉。
杰罗姆检查着各个抽屉,而此时他闻到了一股香气从楼下传来。
“这是……煎蛋吧?”杰罗姆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妈的,这女人可别就只用煎蛋应付啊。”
接下去,他发现了一份机械设计图纸,看了一眼之后立即兴奋的喊了起来:“我操,原来我把你放在这里了!”
杰罗姆迅速沉浸在了对设计图的鉴赏与分析中,楼下再有什么味道也就被忽略了,直到书房的木门被敲响。
“干什么?”杰罗姆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钟先生,午饭好了。”这当然是蕾雅的声音。
“哦……午饭……”杰罗姆此时才重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饿——从昨晚上离开“柯尔谢书店”到现在,他就没吃过什么真正的食物。
杰罗姆跟着蕾雅来到了一层的餐厅。
餐桌上摆放的东西绝大部分很寻常——洒了许多培根碎的奶油酱面条、番茄浓汤以及烤过的茄子与灯笼椒。
当然,虽然寻常,但看上去不像是很难吃的样子,而且,的确闻上去很香。
不过,有盘东西杰罗姆却不认识——十几块金黄色的方形炸物,这明显不是土豆饼。
“这是什么?”杰罗姆指着这些炸物问道。
“怎么说呢……就是把白面包片切掉硬边,裹上加了盐的蛋液油炸……”
“听上去像贫民窟里街头食品。”杰罗姆瞬间明白了之前闻到的“煎鸡蛋“香气是源自什么。
“呃……其实是我自己家爱吃的,这是我父亲唯一会亲手烹饪的食物,所以我……也从小就会做。对不起,我看到面包和鸡蛋,能想起来的,就是这个……”
“好家伙。”杰罗姆拿起一片炸面包,说道:“子爵府的家传美食,对吧。了不得。”
“也不能……呃这么说。我不知道我爷爷、曾祖父他们那辈人会不会吃这个。也许确实是我们家穷了之后才发明的。”
“那这种破玩意你还做给我吃?”杰罗姆瞪起了眼睛。
蕾雅身子一抖,解释道:“是真的挺好吃,而且我能做的很好……您这里的面包和鸡蛋都品质很好,这种做法也许简陋,但……不算是粗鄙的料理吧……”
“我其实不在乎这可能是穷人吃的玩意。”杰罗姆晃了晃手里的炸面包,说道:“但要是我觉得难吃,你肯定就倒霉了。”
“如果难吃,您可以把我扔进海里。这回肯定能成了,因为我看到这里有可以把石头绑在我身上的绳子。”蕾雅表情认真的说道。
“又来。你……你是想逗乐我么?”杰罗姆微微眯起眼睛。
“呃,我就是……表达一种自信,这炸面包不会难吃。然后……如果我真的做的难吃了,那……呃,我也不配活着了。我可以直接跳海去。”
“何必这么麻烦。”杰罗姆说道:“看到墙上挂的那把猎枪了么?把它拿下来,我如果说难吃,你直接用它把你自己的脑袋轰烂。”
“哦……”蕾雅立即去把墙上的猎枪取了下来。
她哗啦一声拉开枪栓,然后又闭上,说道:“嗯,这把枪里面有子弹。”
“所以,开始祷告吧。”杰罗姆把炸面包缓缓送进嘴里。
他仔细的咀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蕾雅已经把猎枪的枪管抵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杰罗姆吃完了一片金黄色的炸面包,没有对味道做出评判,却说道:“蕾雅,你这个准备把自己脑袋轰烂的姿势倒是很专业啊。”
“有个剧本里写过,我……还记得来着。”
“把枪挂回去。”杰罗姆的语气轻描淡写。
“啊!这么说,不难吃对么?”蕾雅看上去很是开心。
“为什么不能是我觉得难吃却想饶你一命呢?”杰罗姆似笑非笑。
“哦……是啊……谢谢您。”蕾雅把枪口垂下,开始走向原先挂墙的位置。
“行吧,这个时候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杰罗姆在蕾雅背后说道:“不难吃。但我想多吃几片肯定会觉得油腻。”
“呀!”蕾雅立即转过身来,手里端着猎枪,兴冲冲的说道:“太好了,没有失手。”
“快把枪挂回去。”杰罗姆皱起眉说道:“你这样容易走火伤到我。”
“不会不会,没拉栓呢,射不出子弹。”
“别废话,挂回去。”
蕾雅当然照做,然后步伐轻快的回到了餐桌旁,微笑着说道:“别的事情我真的很少会非常有自信,但能把裹了鸡蛋的面包片炸的好吃,我九成九都不可能做不到。”
“能烹饪点粗食就把自己当大厨了?”杰罗姆哼了一声,接着喝了口番茄浓汤。
“需要我再把枪拿下来么?”蕾雅小心翼翼的询问。
杰罗姆有些无奈的说道:“行了,郑小姐,总玩这种游戏就未免太无聊了。你这汤是我亲自买的罐头,这是我精挑细选的,不可能难吃。”
“呃……您……看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您说要快,我只能用罐头了——而且,我也知道您的罐头是高级货,这肯定比我亲自做出来的更好吃。”蕾雅的表情活像个作弊被当场抓住的小学生。
“废话,我这里就没有新鲜番茄,不是罐头你怎么弄得出这东西。”杰罗姆又用叉子挑起一根面条,说道:“这酱汁也是罐头对吧,我一闻就知道。”
“呃……是的……”
“所以,你真正亲手做的就只有这炸面包?你真的是很聪明,子爵千金。”杰罗姆再次注视着蕾雅。
“呃,我……对不起……就,时间有限,食材有限,我不得不……我去拿猎枪……”
“够了!蕾雅·郑!”杰罗姆拍了拍桌子,说道:“你这么个演法是真的会让我厌恶你的。我说你聪明,那是真的夸你。我知道我的厨房里有什么食材,你能做出这些东西确实算是个最优解。我再跟你说一遍,最后一遍,你聪明,那就尽情展现,别在我面前演傻瓜。”
“啊!明白明白!”蕾雅又笑了,说道:“您夸我了,我很荣幸。呃……请允许我多说一句,我亲手做的不只是炸面包,这些烤蔬菜也是……”
“茄子和辣椒……”杰罗姆摇了摇头,说道:“我明白,按照医师的说法,我该靠这些东西补充维生素,但今天我真是一点也不想碰它们。”
“呃,我找不到别的蔬菜……”
“别的蔬菜我更不想碰。”
“那这个……这个可以给我吃么?”蕾雅眨了眨大眼睛。
“吃。都是你的。好了,坐下,开饭。”杰罗姆又拈起一块炸面包片。
而蕾雅坐在了杰罗姆对面,并把那盘烤蔬菜挪到了她自己面前。
杰罗姆正准备把炸面包片送进嘴里,却停了下来,问道:“你呢?你的面条和汤在哪里?”
蕾雅答道:“我就吃蔬菜就好了,呃……也许再加上两片炸面包。”
“你不想吃我买的罐头?”
“不是不是……我不能再长胖了,所以能不吃饭就不吃饭。本来都没准备吃午餐,但这些烤蔬菜如果丢掉了就很可惜,也正好不会让我长肉,所以……”
“啊……对……”杰罗姆拍了下额头,说道:“你们这些女演员恨不得一天就只吃一个苹果两根芹菜,真是受罪。”
“我要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但我做不到,我其实经常每天吃的挺多的,所以……唉,好容易长胖,太糟糕了。”蕾雅使劲摇了摇头。
“管不住嘴,一口烂牙也不处理,对演戏没什么追求就想在新海岭混日子,当我的玩具也无所谓;郑小姐,你可真的会‘享受生活‘。”
“唉……那怎么办呢。”蕾雅用叉子戳着一块烤茄子,说道:“我就是这样啊,想改也改不了……”
“好了,闭嘴吧。吃饭。吃完饭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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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罗姆那所谓“别的事情”,其实就是开车巡视地盘。
巡视他这海边小别墅方圆十余亩的区域。
杰罗姆已经半年没来过了,全靠两个帮佣来维护。
结果,从厨房里的食材来看,帮佣们的工作不是非常认真——他可是要求无论他来不来,都必须保证存有充足的新鲜蔬果的。
所以,他认为自己有必要看看这领地的其他部分有没有也被怠慢。
不过,杰罗姆真正最关心的却是一片临近海滩、被围栏圈起的草地。
他在围栏外停了下来,蕾雅跟着他下了车。
“呀,马!”蕾雅一下车就惊呼了起来。
没错,一匹马,只有一匹,体型不大但肌肉健美,通体覆盖着缎子般闪亮的黝黑短毛,鼻尖上有一撮白色。
这马充满警惕的盯着距其足有五十码开外的两个人类。
围栏里的草地很干净,几乎看不到任何马粪,而马厩旁的木槽里满是清澈的水。
杰罗姆放心了——看来帮佣虽然在偷懒,但还是不敢对这他再三嘱咐要精细照顾的动物有所懈怠。
“是个女孩吧。“蕾雅说道:”年轻的母马,对不对?她长得好漂亮。”
“是的,母的。”杰罗姆说道:“她的名字叫格蕾丝。”
其实这匹马刚到手的时候不叫格蕾丝,是杰罗姆认识了那位深色皮肤的应召女郎格蕾丝之后给这马改的名字。
“上帝……”蕾雅难以置信的说道:“我小时候那匹马,也叫格蕾丝呢。这也太巧了。”
“编吧。”杰罗姆白了蕾雅一样。
“没有,我发誓,真的,她叫格蕾丝,我八岁的时候来到我家,只是,她是纯白的……当时,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决定,她的名字该是格蕾丝。”
“好吧。”杰罗姆拍了下蕾雅的屁股,说道:“子爵家的小姐,有匹白马,名叫格蕾丝,很合理,很真实,我信了。”
“我很喜欢格蕾丝,但……我们家那些马其实是我们无力供养的,当时我父亲为了保有那些马就已经借过很多钱,最后我们也不得不把马匹都抵给了债主……格蕾丝那时候还是个小马驹,我想,过了十来年,她也许还活着呢。”蕾雅完全不像是在编故事——当然,的确这也不是编的。
“你们这些贵族……呵……”杰罗姆冷笑了一声,说道:“都要吃不起饭了却还会养马,倒也是经典的愚蠢行为。”
“骑马和打猎……是贵族的最后一点面子嘛……唉……”蕾雅叹了口气说道:“早年拼命维持的面子,却带来了日后丢大脸的后果。”
“丢大脸,说的是你自己么?”杰罗姆又拍了下蕾雅的屁股,说道:“子爵千金,一口烂牙,靠出卖肉体谋生,的确是真丢脸。”
“我……”蕾雅眼圈红了,说道:“我不够‘干净’,我不否认,但我真的跟妓女不一样啊。”
“打住。你到底是什么,我说了算。”
“我是玩具。”
“玩具?摆在橱窗里可以供人随意挑选的玩具?那可是连妓女都不如。”
“呃,不,不能供人随意挑选,只有在您这里,我才是玩具。”
“我再说一次,你这小丫头可太聪明了。”杰罗姆揉了揉蕾雅的头顶,说道:“那,从小就跟马打交道的子爵千金大小姐,告诉我,这位格蕾丝小姐怎么才能乖乖的让我骑上去。”
“啊?”蕾雅吃惊的说道:“她难道还没被驯服么?钟先生,您养了她多久了?”
“半年。”
“哈?她多大了?您是第一位主人么?”
“不到三岁,之前没有过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没有人骑过。”
“不应该啊,这匹马还没成年呢,是个少女,这个岁数的母马,是很容易认主的呀。”
“这不是普通的母马。她是纯种撒哈拉马,是从北方邦联直接运过来的。”杰罗姆耸了耸肩,说道:“我想,也许,敌国的马她就是会拒绝合作吧。”
“啊,撒哈拉马,怪不得。”蕾雅望了一阵子“格蕾丝”之后,说道:“撒哈拉马的确不容易驯服,但这么年轻的撒哈拉马,还是母的,不应该半年了还不让骑。这一定是驯服方法不对。”
“这我得承认,我其实就没这么认真驯服过她。当她第一次把我从背上甩下来之后,我就没再靠近过她。“
“但看得出来,您很喜欢这匹马。”
“废话,花了我不少钱呢。”杰罗姆清了清嗓子,说道:“这要是普通的马,敢摔我,我早就一枪打死了。”
“让我试试吧。”蕾雅看了看杰罗姆的“胜利726”,说道:“您的这辆车可以帮上大忙。”
“好,你尽情表演。”杰罗姆嘴上还在说“表演”,但其实心里却已经隐约觉得蕾雅应该有驯服“格蕾丝”的本事。
蕾雅脱下高跟鞋,也不顾地面会不会弄脏脚,就一路奔向那墨绿色的小型蒸汽车。
一阵白雾腾起,车挪动了,而蕾雅把脑袋探出车窗喊道:“钟先生,请帮我打开围栏的门,然后我开进去之后,就请您立即把门关严实。”
“行,你去吧。”杰罗姆挥了挥手。
杰罗姆跑去开了门,蕾雅驾驶着车直冲了进去。
黑色母马“格蕾丝”吓了一跳,嘶叫了一声之后开始奔跑。
蕾雅驾车迅速追上了“格蕾丝”,与其并行,然后高声喊道:“小妹妹,你跑的可真快,我们比赛一下好嘛!”
“格蕾丝”发出长嘶,而蕾雅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这“胜利726”一会儿超过了“格蕾丝”,一会又稍稍落后;而开车的蕾雅要么喊,要么吹口哨,就没停了的制造声音。
一马一车就这么赛跑着,不过一刻钟之后,杰罗姆也看出来了,马已经在跟着车不停的在围栏里绕圈子—— 车已经一直领先,但领先的不多。
杰罗姆当然明白这“胜利726”如果全速前进,那马必然完全追赶不上,所以他立即意识到,驾驶员蕾雅保持的这个不快不慢的速度是策略性的。
当马与蒸汽车的“赛跑“开始二十多分钟之后,”格蕾丝“就开始不停的打响鼻,步伐也杂乱了起来,甚至有点踉踉跄跄;对马匹也有着不少知识的杰罗姆很明白,”格蕾丝“累了。
又过了一阵子,“格蕾丝“将奔跑改为了踏步走,而相应的,蕾雅也把车速降到了更慢。
最后,马连走都不走了,就只呆在原地喘粗气;而蕾雅把车彻底停下,跳下车,一边极其缓慢的接近马一边口吻温和的说道:“好了,好了,格蕾丝小妹妹,你真的很厉害,不打不相识,现在让我们做朋友吧!”
“格蕾丝”打响鼻,长嘶,蹄子踢地,快速的甩尾巴,这说明她还是很紧张,但她却没再逃开。
蕾雅终于走到了“格蕾丝”身边,她小心翼翼的拍着“格蕾丝“的脖颈,轻声说道:“放松,放松,格蕾丝,你看,你都在这里住了很久啦,这里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朋友。我们以后一起玩,好么?”
这些话反复说了若干次,轻拍也已经让蕾雅的胳膊开始发酸之后,“格蕾丝”终于不再嘶叫,而尾巴也从迅速甩动变成了缓缓摇摆。
“好姑娘,现在,让另一个朋友过来吧。”蕾雅对马轻声说完之后,就对围栏外的杰罗姆使劲招手。
“好家伙,真的这样就搞定了?”杰罗姆一边嘟囔着一边走进了草场。
他来到了马和蕾雅身边,这回“格蕾丝”的确没有跟以前一样焦躁不安一见杰罗姆就要么扬蹄子踢要么绝尘而逃了。
“这是什么道理?”杰罗姆极度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让她变乖的?”
蕾雅一边抚摸着“格蕾丝“一边答道:“她不是本性不乖啊,是太年轻,精力过于旺盛,遇到刺激就会做出很激烈的行为反馈。所以,第一步,我们得消耗掉她的精力,所以,我引得她来跟车赛跑——恰好,您的车,漆很亮,马对亮闪闪的东西很敏感,所以会迅速吸引她的注意力。此外,撒哈拉马的性格十分要强不服输,所以当她发现我比她跑得快的时候,她的本能就是不停的追赶,而这也正好会让她迅速变累然后安静下来——幸好这是个女孩,要是公马,那我还得跟他多赛跑好一阵子嘞。”
“啊!”杰罗姆兴冲冲的说道:“现在,可以骑了?”
“不急,我们最好把她先牵去马厩喝点水……你看,她出了好多汗呢,肯定渴坏了。马厩里有缰绳么?我去拿过来。”
“我去。”杰罗姆立即出发——他是怕蕾雅离开之后“格蕾丝”马上变回桀骜不驯给他结结实实的一蹄子。
缰绳的确是有的,被套上时“格蕾丝”还是没有反抗。
杰罗姆牵着马,蕾雅跟他并肩而行。
到了马厩,“格蕾丝“果然直接一头扎进了水槽里喝个不停。
而蕾雅问道:“钟先生,这里有马鞍子么?“
“没有,没准备这个。”
“也还行,格蕾丝个头不大,没有马镫想骑上去也不难。”
“行,我明白怎么做。”
等“格蕾丝”喝完水之后,杰罗姆走到它身边,他伸手抚摸着马脖子,很好,“格蕾丝”依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但杰罗姆一揪住马鬃,“格蕾丝”就立即开始用力的尥蹶子。
杰罗姆不得不后退好几步,然后对“格蕾丝”说道:“放松,放松,姑娘,我会慢慢来,别担心。”
“格蕾丝”倒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可又是杰罗姆一碰马鬃它就原地蹦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杰罗姆试了第三次,依然没有成功,还差点重重的挨了一蹄。
“她就是不肯跟我合作啊。这钱真是白花了。”杰罗姆苦笑着对蕾雅说道:“子爵千金,还是你来吧,说不定她就是不让男人碰呢。”
“啊,我试试。这里没有别人吧?”
“没有,就我们两个。”
蕾雅把裙摆提起,塞进了腰间,这下她的一双腿就完全露了出来。
“哟……”杰罗姆看着蕾雅的下半身,说道:“居然穿着内衣,看来今天根本就没打算被我操。”
“啊?”蕾雅低头瞧了瞧,说道:“不是……钟先生,我是这几天习惯了出门的时候穿内衣的,今天……忘了不穿了。”
“算了,穿了还正好。”杰罗姆皱了皱眉,说道:“要是没有底裤,你这么骑马那多不卫生。”
“嘿……”蕾雅调皮的笑了笑,走向了“格蕾丝”。
“小妹妹,姐姐来跟你玩一会儿,好不好?”蕾雅语声极其轻柔的对“格蕾丝”说道:“姐姐的车上有苹果,一会儿给你吃。”
“格蕾丝”转头看着蕾雅,又长又粗的睫毛忽闪着。
蕾雅一边轻声唱着首什么歌,一边缓慢却持续的抚摸“格蕾丝”。
“格蕾丝”的尾巴又开始左右轻摆了。
接下去,蕾雅一气呵成,揪鬃毛,翻上马背,干脆利落,连杰罗姆都不得不在心里称赞了一声“帅气”。
“格蕾丝”还是些许被惊吓了,蕾雅刚骑上去的时候,它还是尥了蹶子,但不怎么用力,所以蕾雅也没被摔下来。
这之后,马也就没再有任何的抵抗了,蕾雅轻轻抖了抖缰绳,“格蕾丝”就闲庭信步了起来。
“看吧看吧。”杰罗姆无可奈何的说道:“这姑娘就只是讨厌我。”
“不是哦。”马背上的蕾雅说道:“钟先生,因为她还是个孩子,你的个头太大了,她怕自己驮不动你。可我看上去比你尺寸小一半,她就觉得没问题。过后呢,一点点的给她加重量,她慢慢的就会意识到她可能驮你,那她就不会抗拒了。”
“行吧……”杰罗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道:“原来是因为我肉太多了。”
杰罗姆算不上胖,但的确又高又壮;体重自然也不会是蕾雅的两倍,但的确,蕾雅说是“看上去比他小一半”也差不多。
“嘿嘿……”蕾雅笑道:“我的肉也很多呀,但我的骨头轻嘛。”
蕾雅用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身子,“格蕾丝”的步速立即就加快了一些。
“我说,子爵千金。”杰罗姆看着在马上昂首挺胸的蕾雅,说道:“你这骑马的姿势不是男人的么?你们这些淑女不都是要侧坐嘛?”
“咳……”蕾雅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在青春期之前,我老爸就是把我当男孩子养的,否则也不很可能我抽烟、乱吃他也完全不管。对了,抽烟还是他教给我的,你说离谱吧。”
“听上去倒可能是个有趣的人。”杰罗姆确实也很想说,蕾雅,我能没很快丢掉你,还不是也因为你也挺有趣。
“有趣……是,没错,当朋友绝对好,但当父亲那就……唉……能不能不提他。钟先生,我得提醒您一下,格蕾丝这还不算真的驯服了,她只是允许被骑而已,跟她建立友谊和默契还需要些时间。这种马呢,驯化过程大致跟别的马也差不多,但稍稍有点细节上的区别。”
“该怎么做,你说吧。”
“就是,首先,要多跟她说话。这种撒哈拉马特别喜欢人跟它们说话……当然,它们不可能都听懂,但它们极为擅长从人的表情和语气中判断人的说话内容。你一直保持友好和温柔的跟她‘聊天’,她就会乐意跟您交朋友。对了,除非她真的犯了巨大的错误,否则不要责骂她,撒哈拉马,尤其是母撒哈拉马,自尊心很强,如果被责骂太多,她要么会变得消沉,不吃不喝,会生病甚至死亡;要么就变的有攻击性,对骑手就非常危险。”
“上帝……”杰罗姆拍了下脑门,说道:“这马比人麻烦多了。经常友好和温柔的和她‘聊天‘?蕾雅,我对你,或者任何女人,都不会’友好且温柔‘,现在要求我对匹马这样?”
蕾雅笑了笑,说道:“试试看嘛,钟先生,毕竟,我们这些女人都没什么不寻常之处,遍地都是,而这匹马却是在马丁波利斯很少见的,而且,我想,您花在她身上钱肯定比花在我身上的钱多得多,所以,对她更友好更温柔,也是合乎逻辑的嘛。马……很可惜,她是不能说靠给钱就能听话的,所以反而得付诸感情……“
“妈的……“杰罗姆瞪起了眼睛,喝道:”你什么意思?你在教育我,还是在暗示我什么?”
蕾雅身子抖了抖,说道:“不是……就……要想格蕾丝听话,是真的不可能靠钱解决嘛……”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杰罗姆挥了挥手,说道:“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么,接着说。“
“啊,要多呼唤她的名字。马不能真正听懂人话,但会牢牢记住自己的名字,而且撒哈拉马尤其会对长期亲切呼唤它们名字的人类产生好感。您跟她说话或对她发出指令的时候,一定要说‘格蕾丝,你要如何如何‘,而不能说’哎,去给我干这个‘,就是说,一定要叫名字。”
“蕾雅,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叫你名字叫的不够多?所以,我应该说‘蕾雅,趴下‘,而不是只是甩给你一句’趴着‘。”
“没有没有……”蕾雅连连摇头,说道:“我不是格蕾丝啊,我没有这样的需求的。”
“行吧,继续,还有什么。”
“要让她多动,要要她的精力能够有消耗之处。撒哈拉马是一种精力极其旺盛的动物,但如果它们的精力储存太多,它们就会呈现出完全不听话的状态。但偏偏撒哈拉马最喜欢的反而是吃草睡觉而不是跑来跑去……所以,就得制造机会让它们运动,消耗精力。我猜,格蕾丝应该平时就不怎么动,就只吃草吧。”
“废话,都不能骑她,怎么让她动。”
“那以后可以用另一匹马来引发她赛跑。如果没有合适的马,像我刚才一样用车跟她比赛也可以……呃,当然,如果一直用车的话,钟先生您的这片草场就遭殃了,而且,让她跟车赛跑的话,一定控制好车速,不能快到让她不得不一直冲刺,大部分时间保持中速短跑,因为跟着车跑,她太容易进入极度疲劳的状态,这样的话,会阻碍她跟你建立友谊。总之,无论用什么办法,不能让她每天就只是吃喝睡觉。”
“呵……每天就只是吃喝睡觉的女人同样也不会听话,好,我来想办法。继续。”
“啊,那就是最后一点了。需要每天给她些小任务去完成,然后给予奖励,这样会让她有成就感,就会建立跟您的友谊。就比如说,让她把您载去木屋,到了木屋之后,您要告诉她‘格蕾丝,你是个好姑娘‘,然后喂给她苹果或胡萝卜——哦,注意,苹果最好把核去掉,因为马如果吃了太多苹果核进去会肚子疼。”
“哈……苹果,胡萝卜,这个我知道,马确实最喜欢吃这两种东西,要是再加上芹菜,那不就跟你们这些女演员吃的一模一样咯。”
蕾雅做了个鬼脸,说道:“我得说实话,我没她们那么雅致。讨厌胡萝卜和芹菜,我平时才不吃这些呢,为了保持身材,我宁愿纯饿着。”
杰罗姆说道:“那,郑小姐,如果你做对了什么事,我该用什么食物奖励你。”
“我?呃……“蕾雅吞吞吐吐的说道:”我不好意思讲出来。”
“你必须告诉我。”
“炖猪杂……”
“好家伙,这不是乡下男人的下酒菜么?”
“我……不是告诉您了么,我就是被当乡下男人养了十几年……”
“夸张了,夸张了,要是被我发现你这是在故意引起我的好奇,那就等着脑门上钉一颗子弹吧。”
“我哪敢……啊,刚才说到苹果,是啊,刚才我答应要给格蕾丝苹果吃的……”
“我身上可没带着苹果。”杰罗姆耸了耸肩。
“车上有,我和格蕾丝去拿。”蕾雅操作着缰绳,而“格蕾丝”调转身子,向着杰罗姆的车走去。
“我车上有苹果?哪来的苹果?”杰罗姆很是吃惊。
蕾雅回头嫣然一笑,说道:“是我放在储物箱里的,在车上等您的时候如果饿了我就吃苹果,这比吃牛奶糖健康一些。”
“好好,你真有一套。”
蕾雅骑着“格蕾丝”到达了墨绿色的“胜利726”旁边,她下了马,还真的从车里拿出个苹果喂给了“格蕾丝”。
而后,她骑回了杰罗姆身旁,全程平稳,“格蕾丝”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的紧张了。
再次下马,这回蕾雅撤掉了缰绳,拍了拍“格蕾丝“的前额,说道:“好啦,格蕾丝,是你的自由时间了。”
黑色的母马轻轻嘶鸣,然后迈着碎步跑开了。
“很精彩。”杰罗姆鼓起了掌,说道:“这个驯马的场景真该用摄像机拍下来,多生动,这要是编个剧本,什么《恶霸资本家与被他玩弄的没落贵族小姐》,保证是又狗血又有趣。”
“这种剧本挺多的……”蕾雅整理着自己因骑马而变得乱七八糟的裙子。
“所以你就演的轻车熟路。”
“我不能说我一点表演的成分都没有……”蕾雅抬起头,说道:“但我也真的没有随时都在演戏的水平呀,要是那样,我可能早就出名啦。”
“你都什么时候在演?说清楚。”杰罗姆注视着蕾雅。
“呃……在被您用的时候……您也应该知道,几乎所有女人,如果……在这种时候不表演些东西的话……男人们都会觉得非常无聊的。”
“嗯,我知道,至少,你们原本不怎么想发出那么多声音。”
“是……”
“好了,蕾雅,我要给你个任务。”
“啊!”蕾雅睁大眼睛,说道:“是要用我了么?我恢复好了,不会出血,您可以好好用。”
“今天不想操你。”杰罗姆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认定我见你就必然只是要操你么?”
“呃……不是。”蕾雅微笑道:“您其实还很喜欢跟我聊天,我本来不是善谈的人,但您喜欢的话,我非常乐意多说话。”
“我叫你闭嘴的时候比叫你说话的时候多。”
“啊,比起说话,我当然更擅长闭嘴……”
“郑小姐,你其实擅长伶牙俐齿。”杰罗姆拍了拍蕾雅的脸蛋,说道:“搞定格蕾丝比追求个大明星还麻烦,我没空。这匹马给你了。”
“啊?”蕾雅似乎没听懂。
“我说,格蕾丝现在是你的马了。”
“我的好上帝……”蕾雅大惊失色,说道:“这礼物太贵重了……这怎么能行……我哪配得上……”
“这不是礼物。”杰罗姆直视蕾雅棕色的眼睛,说道:“这是给你的任务,你需要负起责任。虽然我不打算骑格蕾丝了,但这还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马。该怎么驯服她使用她,你说了算,但如果她在你手里出了什么问题,你可就必须好好的赔偿了。“
“明白!“蕾雅点了点头,说道:”您放心,我的命肯定没有格蕾丝值钱,所以我绝不会让她出问题;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不用您多说,我自己跳海去。”
“你他妈的比格蕾丝值钱。”杰罗姆语气平缓但却眼神凶狠的说道:“如果认为我是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却更看重自己养的畜生的家伙,那你才真是该死。”
“啊……对不起,我刚才表达有……有问题……我的意思是……呃……”蕾雅看得出来在努力的组织语言想要弥补“错误“。
“别急着辩解,仔细听。“杰罗姆顿了顿,续道:“马是你的,然后,这片产业也是你来管。我不怎么来,但现在你需要负责格蕾丝,所以你必须经常来,那保证这里运转正常也是你的任务。”
“这……”蕾雅慌张的说道:“我不是不懂怎么管这木屋、海滩和马场,但……这不合适吧……我就是个玩具啊……”
“我说叫你干这个你就得干。你是我的玩具,但你难道面对别人也把自己当玩具么。“
“那……肯定不是……“
“那就别废话。“杰罗姆伸了个懒腰,说道:”那,现在这是你的地盘了。对了,车也归你了,你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装一堆苹果在车里,谁知道你下回装的会不会是炸弹。那么,你来安排我们接下去该干什么。“
“啊……这个……”蕾雅想了想,说道:“那……做……做爱?”
“我说了今天不想操你,至少现在不想。我不信你就只知道这个?”
“我……我……我真得好好想想,很久没有自己安排过什么事情了……”蕾雅眉头微皱,过了几分钟之后,她没有给出个计划,反而是个问题。
她说道:“钟先生,这边的海滩,能游泳么?”
“废话,不能游泳的海滩有存在的必要性么?”
“那我能先游个泳么?刚才折腾马出了些汗……”
“是了,子爵千金还是个游泳高手,我还没忘。”杰罗姆捏着蕾雅弹性极佳的大腿说道:“可你带着泳衣了?别告诉我你在我的车上把你需要的所有东西都藏进去了。“
“没有……“蕾雅眨了眨眼,说道:”可……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么,我不需要穿泳衣吧。“
“啥意思?光着?”
“没什么不行吧……反正没有别人。”蕾雅已经开始脱裙子了。
“你这家伙……反正我不下水啊,我不能光着游泳,管这里有没有别人。”
“我自己去游几圈就好,其实是技痒啦。谢谢啦,钟先生!”
蕾雅兴高采烈的把迅速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奔向海滩。
她那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胴体在半下午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是活力十足,魅力满分。
“我这他妈的是遇到了高手了?”杰罗姆望着蕾雅的背影,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