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比记忆中要早。

林川是在窗帘被光线顶开的那一刻醒来的。不是闹钟，不是噩梦，而是一种突兀的清醒——像是有人在他脑海里按下了“继续”键。

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浅灰色，介于清晨与阴天之间，没有云，却也看不见真正的蓝。

他下意识看向手机。

07:00。

时间分秒不差。

林川盯着这个数字，心里却没有任何“准时醒来”的安心感。相反，一种迟来的不适慢慢爬上脊背——他很确定，自己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醒来。

可他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洗漱、穿衣、出门。

一切都顺畅得过分。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好，油锅发出熟悉的滋啦声。卖豆浆的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

“老样子？”

“嗯。”林川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常来这里。

可身体记得。

豆浆递到手里的温度，刚好不烫。油条被多折了一下，方便边走边吃。这些细节像是被提前排练过，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完成。

他站在路边吃完早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第一天，为什么一切都像重复过无数次？

上午九点十七分，异常第一次出现。

不是爆炸，不是警报。

而是——

风停了。

整条街的树叶在同一瞬间静止，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旗帜垂落，灰尘悬在半空，连远处施工的噪音都被掐断。

世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一切恢复。

行人继续前行，车辆继续启动，树叶重新晃动，仿佛刚才的空白从未存在。

没有人停下。

没有人回头。

只有林川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正常。

因为在那两秒里，他听见了一句话。

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第一天，允许观察。”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新闻推送弹出。

标题很普通：

《本市今日清晨出现短暂电磁异常，专家称无需恐慌》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天空照片，灰白、过曝，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川盯着那张图，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照片里的时间戳，比他醒来的时间早了三分钟。

这意味着什么，他说不清。

只是有一种隐约的直觉在提醒他——

顺序被改过。

下午四点，天空开始变暗。

不是日落的那种暗，而是像有人慢慢调低了对比度。远处的建筑边缘变得模糊，影子却异常清晰。

同事们开始抱怨天气，说可能要下雨。

林川却忽然想起了那句话。

第一天。

如果这是第一天，那意味着——

后面还有第二天。

而第一天，被允许的只有一件事。

观察。

傍晚六点二十三分，他在地铁站看见了第二个异常。

列车进站时，广播报站声响起，却只说了一半：

“前方到站——”

后半句消失了。

列车却依旧准时停靠。

人群照常上下车，没有任何人表现出疑惑。就好像那句话本来就该只说到这里。

林川站在人群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孤立感。

不是他被排除在世界之外。

而是——

他被单独留下，用来记住。

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林川站在窗前，看见对面写字楼的灯光同时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像是系统在确认显示状态。

他关上窗，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走秒声。

23:59。

他屏住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分钟很重要。

00:00。

世界没有爆炸。

没有归零。

没有任何宏大的毁灭景象。

只是——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第一天结束了。

而明天醒来时，

他未必还能记得今天。

这个念头刚浮现，

眼前的灯光，骤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