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没有黎明。

至少，没有被记录的黎明。

林川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

他还在。

没有身体坠落的感觉，没有消失前的空白。他站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脚下是坚实的地面，空气正常流动，远处的城市正在运转。

世界继续了。

只是——

不再包括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轮廓清晰，触感真实。

可当他抬头看向路边的橱窗，玻璃上却没有倒影。

不是模糊。

是完全不存在。

林川慢慢意识到：

他不是隐身。

也不是透明。

而是——

没有被渲染。

城市运转得比以往任何一天都顺畅。

交通零事故。

信号零延迟。

人们的情绪稳定在一个理想区间。

他站在路口，看着红灯变绿，人群自然前行。

没有人撞到他。

也没有人避开他。

他们只是——

穿过了他的位置。

像穿过一段未被加载的空气。

他试着说话。

“喂。”

声音存在。

但只在他自己这里。

声波没有进入世界的传播链条。

林川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而是一种确认后的平静。

他仍然存在，

但不再具有影响力。

这是系统能给出的，

最彻底的“解决方案”。

他开始行走。

没有目的。

因为目的，本身就是一种被世界承认的行为。

可他很快发现，

自己仍然能进入一些地方。

不是所有地方。

而是——

那些被系统忽略、放弃、判定为低价值的区域。

老城区的背街小巷。

地图更新失败的死角。

信号覆盖的盲区。

那栋旧楼，仍然在。

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清晰。

楼道里很安静。

没有震动。

没有抖动。

没有回收前的警告。

像是终于摆脱了监控。

林川一步步上楼，脚步声第一次有了回音。

在天台，他看见了那个人。

第六天之前的他。

那个选择不被保留、不被回收的版本。

他靠在栏杆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欢迎来到第八天。”他说。

“这算什么？”林川问。

“系统术语里，”那个人想了想，“可能叫——

残留变量。”

“错误？”

“对。”

“但不是需要修复的那种。”

风吹过天台。

城市在远处闪耀，稳定、正确、毫无瑕疵。

“他们留下了最优解。”那个人说，“可他们没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

“世界不是靠答案活着的。”

“是靠问题。”

林川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第七天结束时，那行提示——

剩余变量：1。

原来不是指那个被保留的“正确答案”。

而是——

他。

“第八天之后会发生什么？”林川问。

那个人转头看他。

“世界会继续很久。”

“可能很稳定，可能很安全。”

“那我们呢？”

“我们会在缝隙里。”

他指了指城市边缘，那些灯光无法完全覆盖的地方。

“当某一天，世界再次变得过于‘正确’，

正确到无法解释自身的时候——

错误，就会被重新需要。”

就在这一刻，林川感觉到了变化。

不是来自系统。

而是来自人类本身。

远处，有一个孩子停下脚步。

他看着天空，皱起眉头。

“妈妈，”他说，“刚才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母亲愣了一下，笑着摇头。

“别乱想。”

孩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又看了一眼那片天空。

林川闭上眼。

他第一次感到，

自己不再孤立。

不是被看见。

而是——

被怀疑。

而怀疑，

正是世界重新产生裂缝的开始。

第八天没有结束。

因为循环已经终止。

但错误仍在。

在每一次“总觉得哪里不对”的瞬间。

在每一个无法被解释的犹豫里。

在所有不被记录，却真实存在的选择中。

而林川，

就是那个不再被系统追踪的变量。

他不是答案。

也不是反抗。

他只是——

世界无法彻底删除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