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君州与沈容鱼坐在外头,孙振则一直关注着屋内的情况,一边让仵作检查二人的尸体。
“禀大人,这尸体头部有一伤口,想来是钝物所致,疑似生前头部遭到了重击从而死亡。”仵作一顿,接着道:“除此之外,小的也在顾公子的鹤氅上发现了血迹,与顾公子服毒后吐的黑血略有不同,想必是不同时日沾上的。”
“嗯,如此这般便差外头的官兵将顾含章的尸体带回锦明司安置,至于宫二少爷的尸体放在这里就好,回到锦明司留个档案便是。”
“那……应该如何结案?”仵作迟疑地问道。
孙振有些顾忌地瞄了一眼宋君州,小声道:“就说顾含章杀人后服毒自尽就是,让顾家二老前来领回尸体。”
“可此案疑点颇多……”仵作有些迟疑。
“这里有典魂司的大人在,他们处理的事情总不能载入档案之中吧?你且去询问司中的其他前辈,他们自有安排。”孙振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
仵作犹豫再三,行了一礼:“小的明白。”
沈容鱼晃着脚丫好奇问道:“宋大人,金哥哥说宫二少爷的魂魄并不在此,宋大人还不回去吗?”
“小姑娘,不得对宋大人无礼。”孙振蹙眉道。
“无妨。”宋君州抬手阻拦了孙振,叹了一口气:“唉……本官是想此去一别就难以再见,不免有些伤感罢了。”
“诶……人死不能复生,宋大人节哀。”沈容鱼学着大人有模有样地道。
“错认了故人,文渊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原谅本官?”宋君州行至宫文渊的尸体面前,抿了抿唇,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
“如果本官不曾邀你而来,你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了呢……”
沈容鱼瞥见防护罩即将失效,连忙去补贴一张,有些好奇地往内望去。
好想帮忙啊……可是魏临叫她在外面等着。
沈容鱼撅了撅嘴,只能无奈地回到宋君州身边去。
宋君州缓了心绪,瞧了一眼委屈巴巴的沈容鱼,询问道:“容鱼姑娘,冒昧一问你今年多大了?”
“容鱼今年十一岁了。”沈容鱼乖巧地道。
“哦?那你可曾上过学府?”宋君州好奇地问道。
“学府?什么叫学府呀?”沈容鱼满头问号。
“诶?”宋君州有些意外。
“啊,有灵魂飞出来了。”沈容鱼道。
不过好在沈容鱼的防护罩挡着,那顾含章纵使怨气冲天也是瓮中之鳖,很快就被魏临与金屺二人制服。
魏临二人一出来,沈容鱼连忙迎上去:“哥哥,你们还好吗?”
“幸亏那曾大人明白事理,我们也不必多费口舌,否则怕是被这判官余威给打得烟消云散了。”金屺颇为庆幸地松了一口气,转而笑道:“也多亏了容鱼的防护罩,若是换了常人的符箓,怕不是得用上个十来张。”
“诶?你说这个吗?”沈容鱼指了指那烧到一半的防护罩:“这个也是容鱼从古书学来的哦!叫什么……天罗地网?”
“哈哈,容鱼可真厉害。”金屺夸赞道。
不过金屺不知道的是,倘若沈容鱼有心把他们困在里面,估计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
“这顾公子的怨气还挺大的……咱们也总算是不枉此行了。”金屺看着魏临的锁灵囊道。
要知道方才用判官令形成的官威需要大量的阳寿支撑,同时还得承受判官令带来的压力,若这顾含章的魂魄没什么怨气,他们这一趟十之八九是要亏本的。
“总之……我们先回去吧。”魏临担心迟则生变,朝孙振行了一礼:“孙大人,我们就此别过。”
孙振亦回了一礼:“几位慢走。”
尾随其后的宋君州看着那纷飞的落梅,终究还是只能叹气离去。
*
几年前。
“轰隆隆一一一”
雷光轰鸣作响,乌云滚滚而来,一骑马的白衣青年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不由得加快步伐。
幸亏他运气还算得上不错,半途中偶见一间废弃庙宇,牌匾虽已模糊不清,但尚且能成一处落脚之所。
宋君州将马匹拴好,意外发现寺内似有火光,原是有人先他一步而来。尔后大雨以倾盆之势落下,宋君州连忙护着头来到庙前。
宋君州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冒昧打扰,不知兄台能否借个地方避雨?”
“公子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宋君州欲推开庙门,却发现门上似乎落了锁。
“诶?”宋君州满头问号。
“啊……劳烦公子另辟蹊径了。”
一只惨白的手从庙宇的窗户探出,宋君州眼见雨势渐大,眼下也顾不得其他。
那窗口有些高,宋君州翻上去时淋了一身不说,还压在了里面的人身上,他惭愧地起身来:“抱歉抱歉,压着你了。”
庙内昏暗无比,宋君州看不清对方面容,对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灰,询问道:“公子……从何处来?”
“宋某乃襄州人,正要入王都赶考,这荆州山路乃必经之路,不巧竟下了雨。多谢兄台帮忙,否则宋某怕不是成了落汤鸡了。”
念及外头细雨吹入庙中,对方索性将窗户关上:“宋兄方才想必也淋了不少雨,先到火堆旁取暖吧,免得染了风寒。”
“啊,多谢公子。”
二人坐在火堆旁,门外雷声作响,也不知这场大雨何时能停。
“对了兄台,还不曾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宋君州询问道。
“区区荆州顾家人,不过无名小卒,再说我二人不过萍水相逢,宋兄无需在乎。”对方苦笑一声。
宋君州眼见对方似有难言之隐,也不便追问,拿出一壶随身携带的酒来:“相遇即是缘,兄台要不要小酌几杯取暖?”
对方似乎是愣了一下,旋即轻笑道:“宋兄乃读书人,在这庙内饮酒恐有不妥吧?”
“啊……是宋某考虑不周了。”宋君州有些尴尬地收回酒壶。
不过对方却是轻轻地抓住他的手,狡黠一笑:“不过既然是公子的美意,区区自是要舍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