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里的空气并不是很好闻——霉菌味、汗臭味、屎尿味充斥整个船只。刚到船上你就快因为这股异味而犯恶心想吐,捂住了口鼻。随着呆着的时间久了,你也开始逐渐适应这股气味——它早就麻痹了你的嗅觉。
木制的船身早就在海水的长期侵蚀下长了许多霉菌,变得不牢固,里面的人简单移动一下,船只就发出了“吱呀”的响声。和你们在同一个区域的人很多,但是大家都安静地抱膝坐着,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有木板的嘎吱声和海浪声环绕在你们周围。
你在船上总是昏昏沉沉的,在两人的肩头来回换着睡着——呆在船里面是看不见外边的情况的,船里只有顶上的窗户会时不时透光照亮你们的方向。夏以昼和黎深的精神状态也在这样的情况不断摧残着,但他们看着中间疲惫不堪的你,以及对方彼此疲惫但仍在坚持着的眼神,他们一路上鼓励着彼此坚持下去。
你不知道在船上呆了多久。随着一阵刺眼的阳光传入船里,你忍不住眯起眼睛,想用手遮住双眼,却被夏以昼和黎深一人一只手捂住了。等到阳光没那么刺眼时,他们慢慢松开手,你才注意到你们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国度。
随着人群推挤,你们下了船。看着与老家颇为相似但有着些许不同的风景,你感觉有些恍惚——我们真的是出海了吗?为什么更像走了一趟很远的路又回了家?
但仔细看了看,你还是忍不住失落——面相完全不同的陌生人操着一口你听不懂的语言,有穿着华丽在和人交易着你从未看过的商品,有穿得脏兮兮的人在旁边打着杂工。还没看清楚情况,你就感觉后衣领有一股力量把你拉扯过来,“跟紧点,别跟丢了。”
你回过头一看,那双略带疲态却带着希望的紫橙色瞳孔传入你的双眸。而后,你的肩膀被另一个人拍了一下,空着的右手随即被他给牵住。
“跟紧点。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矿区,那后面想找人就很难了。”黎深牵着你的手走在前方,还不忘了调侃夏以昼,“你也是,快跟上。是打算被人流挤压成肉饼吗?”
“切,谁被压成肉饼还说不定呢。”
他们两人一同牵着你,随着人流一起分到同一个马车上。或许是长时间在密闭空间被闷出汗,也或许是条件恶劣没法洗漱,在被推上车时,你第一反应是捂住鼻子干呕出来。
“小心。”黎深的体型比你们两人大了些,上车时他的手果断揽住了你和夏以昼的肩膀,用自己的躯体对抗着人流,“人太多了,你们跟紧我。”
夏以昼也不甘示弱,也学着黎深的样子,双手紧紧将你拥入怀中,却对于依靠在黎深的怀里表示有些抗拒,只敢向他靠近——虽然到最后仍然因为如同关在笼子里准备被贩卖的鸡群的人流,被挤在黎深的怀里,只能祈祷着这段路程快些结束。
一路颠簸,看着丛林在你们面前闪过,你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这辆车,会行驶到什么目的地?你们去了那边,要做什么?条件有比在中国时好吗?你都不知道,只好静静地躺在夏以昼的怀里,眼角缓缓落下了泪水。
听着附近嘈杂的交谈声,夏以昼对此感觉厌烦,却在看见你落下的泪水时,身体比思绪更先一步地帮你擦掉泪痕。“别哭,我们会没事的。”
“对,我们会没事的……没事的……”你这么喃喃自语着,细微的声响传入另外两人的耳中,像被绣花针浅浅地扎在了心上——不是很痛,但也憋屈。
一路驶过森林,红黄色的荒地开始从你们眼前闪过。你们看着许多绑着辫子的精壮华人,赤着上半身,身上唯一穿着的裤子早就被尘土覆盖,深色的布料被黄土蒙上了层灰。有的人在深坑中拿着个锄头锄地;有的人站在不足一米宽的桥梁上扛着装满石头的担子行走;有的人则是不断地搬运着石头。
那石头看着和平常的石头还不太一样:亮亮的,比一般的石头还白了点,但比白石头还灰了些,在阳光下反射还可以看到些许斑影。
你正怔愣在这番你从未看过的情境里呢,车子突然停下,往前晃了一下,你们因为人潮而挤到了一起。还没等你们三人缓过来,一个带着你听不懂的口音,操着不流利的中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喂!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