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比李行想象中要热闹。
不是真的人多,而是杂。
自行车横七竖八地靠着墙,有的没气,有的链条垂着,车架上糊着厚厚一层泥。
周师傅把棉袄往肩上拽了拽,指了指其中一辆。
“这辆。”
“骑着老打滑。”
李行蹲下身,看了一眼。
链条松,后飞轮齿磨得厉害,刹车皮也薄。
问题不算少。
他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步骤,却发现——
那种“清晰的感觉”已经不在了。
不像刚才修自家车时那样顺手。
现在,只剩下零散的记忆。
“能修吗?”
周师傅问。
李行抬头。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他知道,这一刻要是退了,以后再想出来,就难了。
“能。”
他说。
声音不大,却很稳。
他把车推到一边,从周师傅那里借了工具。
工具不齐。
扳手缺口,油也是浑的。
李行皱了下眉,却没吭声。
他先是把车倒过来,转了转踏板。
“咔、咔。”
打滑的声音很清楚。
他拆链条的时候,手明显慢了。
每一步都得想。
汗,很快就出来了。
不是累。
是紧张。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别给修坏了。”
这些话不大,却一句句往耳朵里钻。
李行没抬头。
他把链条放进油盆里泡着,又拿布一点点擦。
手上沾满了黑油。
他忽然想起昨晚倒计时归零时的那种空感。
空间已经不管了。
现在,全靠自己。
链条装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一个问题。
齿轮磨损太重,调不好。
继续用,只能缓解,治不了根。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周师傅。
“这车,齿磨平了。”
“我能给你调顺点,但用不了太久。”
周师傅愣了愣,点头。
“实话就行。”
这句话,让李行心里松了一点。
他继续干。
调链、校正、紧刹。
每一步都很慢。
可没有一步是乱来的。
十几分钟后,他把车放正,试着踩了一下。
链条不打滑了。
声音也顺了不少。
周师傅骑上去,在街边转了一圈。
回来时,脸上明显带了点意外。
“行啊。”
他说,“比刚才强多了。”
李行站起身,腿有点发麻。
周师傅从兜里摸出几张零钱,递过来。
“一块五。”
“行不?”
李行看着那几张钱。
不多。
可那是他在这个年代,靠自己挣的第一笔。
他点头,接过来。
手指触到纸币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一沉。
这钱,比复制来的粮,重得多。
周围的人散了些。
却有人把自家的车推了过来。
“能不能也看看?”
李行看了一眼周师傅。
周师傅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这就是态度。
李行深吸一口气。
“行。”
第二辆。
第三辆。
到中午,他修了四辆车。
手酸,背也疼。
可每修完一辆,心就稳一分。
他开始清楚地感觉到——
空间给的是起点,不是终点。
中午散场的时候,周师傅拍了拍他的肩。
“下午还来不?”
李行看了看天。
太阳正好。
街上还有人来来往往。
“来。”
他说。
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知道,
这一单生意,已经把他从“试试看”,推到了“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