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风很小。
院子里安静得过分,连墙角的杂草都没怎么动。
李行却从一早开始,就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身体的。
是判断。
低权限模式启动后,他已经习惯用“感觉”做决定。
多数时候都很准。
可今天,这种准里,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偏差。
像秤砣没放正。
上午,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车进院。
车不旧,保养得也算不错,只是骑起来“有点别扭”。
“你帮我看看,哪儿不对。”
李行点头,蹲下。
手刚搭上车把,低权限空间轻轻触发。
心跳、呼吸、手腕状态——一切正常。
没有明显的过载预警。
他顺着感觉检查。
刹车回弹正常,链条张力也合适。
当他手指碰到前轮轴心时,感知里传来一丝轻微的不协调感。
很淡。
几乎可以忽略。
“轴心轻微偏磨。”
这是他的判断。
他动手调整,拆、校、装,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非常顺。
甚至比前几次还顺。
男人试骑了一圈,点头:“行,顺多了。”
付钱,走人。
一切看起来,完美。
可偏偏,就是那种“太顺了”的感觉,让李行心里没落下去。
中午,他坐在炕沿,反复回想刚才的检查。
那丝不协调感,太轻了。
轻到不像轴心问题。
但他已经修完了。
下午快收摊时,院门再次被推开。
是早上的那个男人。
这一次,他脸色很不好看。
“你给我修的车,骑到半路,前轮突然一歪,差点摔了。”
李行心里“咯噔”一下。
“哪儿歪?”
“轴那块!你不是说修好了?”
李行立刻过去查看。
车推到院中,他一摸前轮,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不是轴心。
是车架连接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不明显。
在静态时,几乎感觉不到。
可一旦受力,就会放大偏差。
低权限感知,确实捕捉到了“不协调”。
但他解读错了来源。
这是判断失误。
男人的语气已经变得不好:“这要是真摔了,你赔得起?”
李行喉咙发紧。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这不是小问题。
“我负责。”
他说得很低,却很稳。
他没争辩。
因为这是他的错。
他当场把车彻底拆开,重新检查。
这一次,他不急。
不用感知,不靠直觉。
一寸一寸看。
裂纹终于暴露出来。
修复方案只有一个——
加固,或者更换。
材料要钱。
时间也要钱。
李行算了一下。
这单活,他不但没赚,还要倒贴。
男人站在一旁,语气缓了些,但仍然冷:“你以后,别乱下判断。”
这句话,比骂人还重。
等人走后,院子空了。
李行坐在地上,手指沾满油污,却一动不动。
低权限空间没有提示。
没有安慰。
没有补救。
它只是冷冷地存在着。
这一刻,李行终于彻底明白了:
感知不是答案。
放大的感觉,如果解读错误,
代价会比没有能力时更大。
因为你会更自信。
而自信,最容易害人。
夜里,他重新翻开计划本。
在“感知辅助”下面,加了一行字:
——任何结论,必须经现实验证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合上本子。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清晰到刺骨的认知:
能力越高级,错误的成本就越高。
而他,刚刚交了第一笔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