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是在第二天傍晚。

李行刚收拾好工具，准备关门回家，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声音乱，带着喘。

门被推开时，刘二叔几乎是撞进来的，脸色发白，手上全是油泥。

“行子，得去一趟坡口。”

一句话，说得很快。

却没有解释。

李行心里一沉。

坡口那地方，他太熟了。土路、缓坡、拐弯，车一多就容易出事。

“怎么了？”

“拖拉机刹车出毛病了。”刘二叔喉咙发紧，“车上拉着粮，人堵着，往下滑了一截……再拖下去，真要出事。”

这不是修车。

这是正在发生的危险。

李行没再问。

他抓起外套和工具，跟着就走。

路上风很冷。

可他心里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昨天屋里的争执、没散干净的烦闷，还有那种被现实推着走的压迫感，全还在。

他很清楚——

这种状态，不该用空间。

可坡口就在前面。

人声已经能听见了。

拖拉机横在路中间，后轮歪着，车斗压得很低。

有人站在坡下，不敢靠近。

“行子来了！”

“他最懂这个！”

声音一层层压过来。

不是催。

是把责任递到他手里。

李行蹲下身，检查刹车结构。

老型号，零件磨损严重。

光靠经验，判断点太多。

时间却不够。

天色正在暗下去。

他知道，再拖下去，只会更危险。

那一刻，他做了决定。

——只用低权限。

——只看结构。

——快进快出。

空间展开。

几乎是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低权限模式还在。

界面稳定。

可感知一接入，信息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歪了。

不是混乱。

是偏。

结构信息还在，却总差那么一点点。

而与此同时，那股没散干净的情绪，被同步放大了。

不是情绪爆发。

而是存在感被拉高。

像背景噪音突然变大。

【状态同步率：不稳定】

字样一闪而过。

李行心头一紧。

他强迫自己只看刹车结构。

拉杆、回位弹簧、卡槽。

信息断续，却还能拼凑。

空间给出的判断很快——

弹簧受力点异常，泥沙卡死。

这判断并不算错。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脑子里忽然多了一层迟疑。

不对。

太顺了。

顺得不像低权限状态下该有的清晰度。

他停住了。

再看一遍。

这一次，空间给出的反馈，微微变了。

不是推翻。

而是修正。

两个判断之间，有细小的偏差。

如果照第一个处理，短时间能恢复刹车。

可跑一段路后，问题可能会再次出现。

那一瞬间，李行后背一阵发凉。

他意识到——

这不是空间在骗他。

是同步状态下，他的判断被情绪牵着走了。

空间给出的，是“看起来合理”的答案。

而不是“最稳妥”的那个。

这比直接出错，更危险。

他当机立断，直接中断空间。

意识回到现实，心跳快得有点失序。

“你们往后站点。”他抬头说。

声音不高，却很稳。

接下来的处理，他完全依靠经验。

拆、清、校正受力。

每一步都慢了一点。

但每一步，都在他自己掌控之内。

十几分钟后，刹车恢复。

拖拉机稳住了。

人群松了一口气。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连声道谢。

可李行站在原地，手心冰凉。

因为他知道——

刚才如果再多信空间一点，

或者多犹豫一秒，

后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夜风吹得人清醒。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情绪未退下时使用空间，

它不会立刻害你。

它给的，是“几乎正确”的判断。

而现实里，

最容易出事的，

恰恰就是“几乎”。

回到家，他在本子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被迫使用时，优先现实判断

——空间只作参考，随时可弃

写完，他合上本子。

心里却没有轻松。

因为他很清楚——

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退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