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结束后的第三天晚上，苏瑾坐在宿舍窗前。

窗外是协会基地的夜景，训练场的灯光次第熄灭，偶尔有巡逻无人机低低掠过。她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目光却没有焦点。

“直接说。”

管道里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了。

她当时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战术要点。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队友说过这样的话。

李肃没有。林晓没有。任何一个和她搭档过的人，都没有。

她给过别人信任。那是基于能力、基于战绩、基于长期合作建立的信任。

但顾泽不一样。

她给他信任的时候，档案上只有F+的评级，和一句“能量感知（微弱）”。

可她就是说了。

为什么？

苏瑾盯着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的脸，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从练习赛那天走廊里的“早半秒就够”开始，她就在注意他。

那天她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句话落在顾泽身上，会在他心里扎下一根刺。她要的就是这个——让他知道，她注意到了。

不是质疑，是标记。

我看到了。

后来是管道里的黑暗。他撕裂包围的方式，那些金属共振、那些破碎的光影，她没见过。不是没在教材上见过——是根本没在任何地方见过。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说“走”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就跟了上去。

她相信他。

不是相信他的能力——那是后来才确认的。而是在那一刻，她就已经相信了。

苏瑾闭上眼睛。

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第二天下午，任务大厅。

苏瑾在终端前查看新的任务列表，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泽从门口走进来，穿着普通的见习员制服，表情平静，步伐不紧不慢。他走到另一台终端前，开始浏览任务，仿佛只是来随便看看。

苏瑾注意到一件事——

他选择的那台终端，离她大约五米。

不远不近。刚好在“偶遇”的合理范围内。

苏瑾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

只是凑巧。 她告诉自己。任务大厅就这么大，站在哪里都有可能。

但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任务分配的结果在傍晚弹出。

苏瑾看着屏幕上自己和顾泽的名字并排出现，没有意外——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巧合”。

她关掉终端，起身离开。

路过走廊时，她看到顾泽从另一头走过来。两人在拐角处交错，目光相触了一瞬。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她点头。

擦肩而过。

苏瑾继续向前走，脚步没有停顿。

但走出几步后，她忽然想：刚才那句话，是谁先说的？

是他。他说“明天见”，她才回的。

她以前会注意这种事吗？

不会。

所以……为什么现在会？

回到宿舍，苏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她想起今天在任务大厅里，顾泽站的位置——五米。

他是故意的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瑾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想这个？

就算他是故意的，又怎么样？那只是巧合，或者……只是想维持一个正常队友的距离。

她不应该在意这种事。

可她在意了。

苏瑾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情绪。

不是喜欢。她还不至于分不清喜欢和别的什么。

但确实是……在意。

从练习赛开始，从走廊里那句“早半秒就够”开始，从管道里那句“直接说”开始……她就在意他。

不是那种“他是一个好队友”的在意。

是“他为什么总是不一样”的在意。

是“他藏着的那些东西是什么”的在意。

是“明天见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子”的在意。

苏瑾闭上眼睛。

她想起管道里的黑暗。那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感觉到他的存在。

光下的顾泽，按部就班，偶尔犯些小错，像每一个普通的见习员。

黑暗中的顾泽，用她从未见过的方式撕开生路，像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哪一个是真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想知道。

夜更深了。

苏瑾起身，准备休息。路过镜子时，她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任务大厅里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注意到他选的那台终端离自己有多远？

从什么时候开始，“明天见”这三个字，变得需要想一想才能说出口？

苏瑾没有回答自己。

她只是关掉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淡。

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就找到答案。

有些在意，可以只是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