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6

第一卷 • 第六章:摸一下,不犯法吧?
最后更新: 2026年2月24日 上午12:55    总字数: 3601

01.

大殿深处,幽冷的月光穿过高耸的殿柱,在地砖上拉出长而扭曲的影。

白梨彻底晕了过去。

方才那场孤注一掷地给苍砚‘充电’,不仅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更让他那本就虚弱的精神状态,在对上苍砚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极致视觉压迫感的俊脸时,感受到了如山崩海啸般的冲击。

于是,白梨眼中的世界彻底颠倒。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要真死在这样一张脸下,好像也不算太亏?

“……啧。”

一声极轻、带着躁怒的冷哼在死寂的殿内响起。

苍砚此刻的姿态极不体面,甚至可以说是这位魔尊千年以来最狼狈的一刻。他没有将白梨送回无忧阁,因为他绝不容许任何魔族护卫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神魂残缺带来的空洞在白梨的修补下正颤栗着收缩,那种被救治的、依赖于人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少年碎尸万段。

可他只是侧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向高高在上的魔尊,此刻却像是个守着易碎瓷器的掠食者。

他虚虚地将手搭在膝头,目光如同沉重的铁锁,死死钉在白梨那张被汗水湿透的侧脸上。

少年由于虚脱而变得有些凉,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苍砚似乎也能感觉到那股本该如烈火般炽热的生命力,此刻正随着白梨指尖散出的寒意,一点点颓然流失。

月光移动的轨迹缓慢而寂寥。苍砚像个困兽,守着唯一能救他的药引,忍受着那种被抱了个满怀后挥之不去的温热感。

他讨厌这种感觉。也讨厌这种因为共感而被迫产生的、对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生理性关注。

终于,在那共感带来的虚无感侵袭下,苍砚像是妥协一般,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若有若无地抵住了白梨垂落在地上的手心。

那是极轻的触碰,却成了这冰冷殿堂里唯一的火种,让白梨那微凉的皮肤,开始一点点汲取着魔尊掌心的余温。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02.

时间在月沉殿的死寂中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白梨紧闭的眼睫颤了颤。

在这片寂静的的空间里,他先是恢复了嗅觉,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清香。这股清香似乎一直都在,只不过当时的他只专注于苍砚身上而忽略了。

他记得好像曾经在哪里闻过这样的……花香?

白梨缓缓睁开眼,视线尚未完全对焦,意识还陷在无边无际的沉浮里,可一抹刺目的、银白色的光却硬生生撞进了他的瞳孔。

那是苍砚的头发。

不同于常人的乌黑,由于魔力翻涌,苍砚那一头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冷冽的银光,每一根都像是淬了雪的冰丝,顺着他侧坐的弧度蜿蜒而下,有些甚至扫过了白梨垂落在冰冷地面上的指尖。

白梨看得有些发怔。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躺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只是本能地、贪婪地盯着那抹银色。

那是这肃穆的空间里,最耀眼的一抹光。

“看够了吗?”

苍砚那沙哑阴鸷的声音从头顶砸落,带着一股被窥探后的躁郁。

白梨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眼,对上了苍砚那双布满血丝、正极力压抑着屈辱感的眼眸。

因为离得太近,那头银发的冷香萦绕在白梨鼻尖,竟让他原本枯竭的灵台生出一丝荒诞的清明。

他没有退缩,嗓音微弱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惊艳:

“尊上……你的头发,比那罐辣酱还要勾人。”

苍砚的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自己屈尊降贵在这冷硬的地砖上守了这废柴半晌,对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般不知死活的调戏。

“白梨,你当真以为本尊不敢杀你?”

苍砚咬牙切齿,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被拽皱的襟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白梨盯着他银发失神的瞬间,那种因为共感而传来的情绪,正像一团失控的小火苗,在他残缺的神魂里横冲直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03.

月光如洗,白梨那双刚恢复些许力气的手,在苍砚阴鸷的注视下,不仅没有瑟缩,反而缓缓抬起。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眼神里透着股没心没肺的好奇心。他指尖微颤,像是要去捕捉一缕抓不住的月色,最终,那温热的指腹结结实实地触到了那缕泛着冷冽银光的长发。

“别碰……”

苍砚低沉的警告尚未落稳,白梨的指尖已经缠上了一缕冰丝。

苍砚只觉得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发丝,跨过那道共感的桥梁,直接劈进了他原本就动荡不安的神魂深处。

他那一向令人生畏的魔气,竟在这一刻出现了荒诞的滞涩。

白梨像是没听见那声威胁,他有些痴迷地摩挲着那抹银色,嗓音带着灵力透支后的沙哑和软糯:

“哇塞……这光泽,这手感,绝了!” 

【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光滑。是用了什么洗发水吗?】

苍砚攥紧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本该在这一刻扭断这个废柴的脖子,或者用魔气将那只作乱的手震碎,可他竟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坐在原地。

那种被触碰的颤栗感,通过血枷的共感成倍地放大。

白梨指尖的温度,仿佛顺着发丝一路烧到了苍砚的后脑,再滑向脊椎。

“尊上,这么漂亮的颜色……藏在月沉殿里不给人瞧,真是可惜了。”

 “松开。”

苍砚的话语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极力隐忍着某种生理性的战栗而显得异常嘶哑。

他死死盯着白梨那双盛满惊艳的眼,心中的屈辱感攀升到了顶点——他不仅守了这个废柴半宿,现在竟然还被这个废柴像赏玩珍宝一样,玩弄着他的发丝。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主殿内回荡,回音久久不散。

苍砚猛地挥手,由于动作过猛,带起了一阵冷硬的劲风,毫不留情地拍开了白梨那只作乱的手。

他像是被什么毒虫蛰了一下,整个人触电般地向后退开些许距离,那头泛着银光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

“放肆!”

苍砚咬牙切齿地吼道,嗓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他死死扣住自己被拽皱的襟袍,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不定。

那双阴鸷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正疯狂地跳动着暴戾的火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白梨在这月沉殿里挫骨扬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04.

白梨被拍开的手背泛起了一片红,可他甚至来不及呼痛,一种更为诡异的燥热感,毫无预兆地蹿了上来。

原本因为灵力透支而感到通体冰凉,可此时,白梨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种热度极其鲜明,带着不属于他的局促与慌乱,顺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

白梨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自己发烫的耳廓。

他体内的灵力明明还没恢复,这股热意绝不是自发的——除非,此时此刻,在主殿的某个角落,有人的耳根正烧得比他还要厉害。

他猛地抬眼,视线精准地越过苍砚那头泛着银光的发丝,直抵那片原本最冰冷的区域。

果然。

在那如冰丝般的银发遮掩下,苍砚那一截瓷白的耳根,此刻竟晕开了一层惊心动魄的绯红。

那红晕不仅深,而且由于极度的隐忍而微微颤动着,在冷冽的月光下,有一种被剥开外壳后的脆弱感。

白梨感受着自己耳际那股几乎要冒烟的灼热,再看着眼前这张阴鸷、杀气腾腾的俊脸,脑海里莫名跳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哪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啊?这分明是头被顺了毛、正别扭着想咬人、却又不知所措的‘银毛大狼‘。

白梨面上虽然还是一副虚弱无害的模样,可心底早已憋笑憋得快要打鸣了。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笑出声来,或者一句‘银毛大狼’真的脱口而出,自己的小命就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白梨生生压下了那股快要破功的笑意,将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戏谑生生压进眼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05.

“尊上……”

白梨再次开口时,声音不仅沙哑,还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敬畏。

他仰起脸,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地揪住了苍砚那截冰冷宽大的袖裾,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您好些了吗?” 他轻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要耗尽最后的体力:

“都怪我这身子太不争气,想帮您充电,灵力干涸也就罢了,神魂竟也跟着激荡起来……刚才,刚才我是不是失了神智,才大逆不道地碰了尊上的头发?”

苍砚眉头微挑:【充电?】

下一秒,他猛地甩开袖子,向后退了一步,不去看白梨。

 “滚回去。今日之事,若敢外传一字,本尊便割了你的舌头。”

【嘿~就是现在!】

“好嘞。不过滚之前,我想跟您申请个特权。”白梨揉着酸疼的腰站起来,顺手擦了擦脸上那几乎已干透的鼻血,“尊上,既然我是您的解药,那药引子总得有个好心情吧?心情不好,药效就差。”

苍砚盯着他,异色瞳中情绪明灭不定。

看着少年那张毫无畏惧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宽纵感交织在一起。

他从腰间摘下那块代表着绝对权威的玄金令,重重地甩在白梨怀里。

“拿着它,滚。” 

苍砚重新背过身去,声音冷冽,却终究少了一份杀意。“随你折腾。但若你敢趁机逃跑,谢凌也救不了你。”

掌心冰凉的金属质感让白梨心花怒放。

白梨紧紧攥着那块令牌,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