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不是那种医院的白。
是像被橡皮擦抹掉了纹理的白。
【状态栏】
HP:100/100
MP:???
剧情……加载失败
我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单是白的,枕头是白的,被子也是白的。
甚至连影子都浅得像犹豫了一下才出现。
我第一反应是
“我是不是死了?”
没人回答。
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很是刺眼。我坐起来,环顾四周。白床,白桌椅,白衣柜。整齐得像是模型展示图。
没有行李,没有手机,没有书本,没有充电线,没有拖鞋,没有装饰品。
像是“宿舍”这个概念,被人用最低配渲染了一遍。
【探索判定:成功】
我下床。
地板发出很轻的声音。
不真实的那种声音。像踩在一层薄薄的纸上。
我弯腰看床底。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冲动。
就像新手教程强迫你点开所有可交互物件一样。
床底有一张纸。
纸张平整得过分。像是刚打印出来,连卷边都没有。
上面写着:
『不要问这里是哪里,你问过了,他们不知道。』
字迹端正。像是班级里那种,作业永远工整到让老师怀疑是打印的。
我翻到背面。
『找到班长,她知道怎么做。』
我盯着“班长”两个字。
心里出现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这游戏有主线NPC。
而且我现在明显处于“无引导探索阶段”。
但那句话有个细节。
“你问过了。”
我问过?
什么时候?
问了谁?
他们是谁?
【记忆检索中……】
失败。
“班长。”
我喃喃念了一遍。
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画面,是楼梯口。
一个人背对着我。
手里拿着试卷。
自言自语。
说着什么关于考试本质、规则与服从性的东西。
理智值:-1
我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如果“她知道怎么做”。
那说明这里不是第一次发生。
我把纸收进口袋。
动作自然得像是我做过无数次。
【获得任务:找到班长】
任务等级:未知
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未知
我看向天花板。
那片白色,好像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我走到门口。
门是白的。
没有门把手。
只有一个门的形状。
像是墙在礼貌地告诉我:“我本来应该是门。”
门上有一张纸条,像被嵌入树脂的纸片,看得见摸不着,以不同的字体写着:
「宿舍规则。
1. 每日8:30后,请离开房间。你可以迟到20分钟,但是不能早离开。游戏会理解的。
2. 每日23: 45前,请回到房间,反锁门窗,熄灭所有光源。
3. 入夜之后,外边不存在任何人。请无视所有动静。
4. 切勿为任何人开门,包括你自己。门是单向锁的,这里没有钥匙。
5. 若醒来发现门是开的,请立即闭眼数到50,再睁眼关门。
6. 请勿将一切镜面、反光物、玻璃与发光体带进来。它会发现。
7. 请不要和任何人一起。」
我快速浏览规则,心里却开始狂跳。
每日8:30后离开房间,可迟到但不能早离开……
我抬头看着床头的落地窗。光线刺得我眯起眼睛,电子时钟浮在半空,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在敲我的神经。
我能感觉到,我快迟到了。
门外像有潮水一样的脚步声、低语声,人声,但……不真实,像被滤掉的杂音。
我又看看门,手悬在空中。门上的纸条写得太清楚了,清楚得像个陷阱。
我深吸一口气,退到房间中央。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迟到了……”我喃喃。
我必须做选择——
按规则离开,跟随规则指示去外面,哪怕外面充满未知。
违背规则,门不开也好,先探索房间,寻找更多线索。
心跳加快,电子时钟滴答声像在催眠我。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扇门,门似乎在回应我的意图,微微振动。
我顺着走廊走,脚步声被地板轻轻吞掉。白色的墙面被灯光拉成长条影子。人潮往不同方向流动,他们穿着统一的衣服,步伐却不完全一样,有的急促,有的悠闲,好像我只是空气中的一个噪音,没有重量,没有存在感。
人群里有几个特别的细节抓住了我的目光。一个门前,坐着的女生特别醒目。她的眼睛被绷带紧紧包着,但姿态柔和,看起来完全不像受伤或者害怕。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微微倾着头,好像在等什么。
当我走近,她似乎听见了我的脚步,微微一震。然后,意外地,她微笑了。
“你……刚来?”她的声音温柔又轻巧。
我愣了愣,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好像在邀请我靠近,“欢迎你来到游戏城。”
她的语气里带着奇怪的安心感,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不久,一个看起来孩子气的男生从门后探出头来,头发凌乱,脸微微泛红。他的眼神里有一瞬的停顿,好像没料到会看到我。
“这是新来的玩家。”绑带女说,声音里没有威胁,只有确认。
我点点头,心里像被轻轻拉了一下。
这里的人……都是玩家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新人吗?那你该试试游乐场,那很好玩。”
绷带女失笑:“这私心成分有点重了。”
男生略为不满,赌气道:“是好玩的啊。”
“是,是,是。你对。” 绷带女耐心地应付着。
“我当然对。” 男生拽了拽手里的绷带女,像在宣布胜利。
绷带女:“边走边聊吧,快过时间了。”
“走吧,公主殿下。” 他牵起绷带女的手,她没有挣开,但手被握得很自然。
我忍不住想起宿舍的规则条,轻声问:“如果……超过时间,会怎样?”
绷带女只是摇摇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不会怎样,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她的口头禅吗?还是一种指引?
男生则打趣起来,笑得几乎能把空气都搅动:“也就和清洁人员玩躲猫猫吧,他们不太会找。”
男生像是把整个游戏城的“任务列表”都背在脑子里一样,一边走一边介绍各种必玩项目。有的我根本不明白,有的听起来就像是会惹麻烦的支线。
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光亮斑驳的地板。这里真的像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步都像在测试我的平衡感。绷带女被他牵着走,我看着她的步伐,感觉奇怪。这里很大,像迷宫,光线铺在地面上折射出复杂的路径。对于残疾人士肯定不友好,虽然我自己感觉更像残疾人士,光路上就摔了好几跤。
她走路的方式更奇怪。
不是踉跄,也不是不稳。
更像是低网速游戏里移动人物的延迟,画面先动,她的身体模型才慢半拍跟上,地面在脚下补帧。或许是因为她看不见吧。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虽然我更希望自己别去揣测太多。
“不会有人没能走出去饿死的吧?”我看着这左转右转三拐十八弯的路忍不住低声问。
“应该不至于。就算真的走不出去...”男生看了看窗外,尴尬地笑了笑:“别跳窗,没用。”
语气出奇认真,像在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都不是闹着玩的。
想追问为什么,但喉咙像被白色空气堵住,连声音都没法发出来。
我们坐上快铁绕城而行。车厢光亮刺眼,像永远开着过曝滤镜,外面又白得让人分不清方向。
沿途,我能感觉有人在盯我们看。
他们看着像学生,窸窸窣窣地指指点点,但没有直接威胁,仿佛只是观察、评估……或者干脆只是规则的一部分。
“我们有任务,这里先下车了。”绑带女突然开口,声音像是指令,又像是安慰,“稍微在附近玩玩看吧。”
她的语气让我有些松懈,但没有手机、没有地图的我,还是有些不安。
男生补充道:“迷路了就跟着路牌到电车上就行,我们保证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