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三月，洛阳。

火光冲天。

董卓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那座燃烧的城池。

那是洛阳。

那是从光武皇帝开始，两百年的帝都。

那是无数宫殿，无数庙宇，同时也是无数百姓的家。

而现在，它已变成一片火海。

火花四溅，宫城的瓦片在高温中炸裂。太庙的梁柱轰然坍塌，溅起漫天的火星。民宅犹如火柴盒一般，一间接着一间的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从火海里传出。

那些还未来得及疏散逃跑的人在里面挣扎。

火海里，有母亲抱着孩子，冲到大街上，却被坍塌的房梁砸中。有老人拄着拐杖，跌跌撞撞的走着，最后倒在火海里。甚至有的年轻人想冲回去救人，结果自己被浓烟呛晕，再也没起来。

那些惨叫声，一开始很响，刺耳，就像无数把刀子刮在人心上。

后来慢慢的减弱，没了。

只剩下木头遇到高温时的噼啪声，和偶尔出现的坍塌声。

董卓站在高坡上，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出此刻的他是什么表情。

“相国。。。。。。”身边的一位将领忍不住开口 “城里百姓。。。。。。还有几十万任没来得及撤。。。。。。”

董卓转过身，用着冰冷无情的眼神，看着他。

“你说什么？”

将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他的腿因为恐惧而打颤。他知道董卓杀人从不眨眼。他深怕自己的下一句话，自己将会成为地上的尸体。

董卓望着那片火海，嘴角浮起一丝笑。

“几十万？”他说 ”几十万算什么？这天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他回过身，翻身上马。

”走吧，去长安。“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向着长安的方向前行。

身后，洛阳城，曾经的帝都还在燃烧。

那些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逐渐的消失了。

只剩下火烧的噼啪声，仍在继续。

城墙上，还有一人静静地站着。

他没走，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火海。

火海里，有无数的气运在消散。

微弱的，灰色的，白色的＿＿那些都是普通人的气运。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人，那位想冲回去救人的年轻人，他们的气运在火海中闪了一下后，就灭了，消散了。

成千上万的气运，在这一瞬间慢慢的熄灭，消散。

无咎闭上了眼睛。

在战场上，他目睹了士兵们的死去。那些人死的时候至少知道自己为何而死。他们嘴里大喊着“苍天已死”，喊着“天公将军”，眼里有光。

但。。。。。。。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不知为何他们会死去，他们只是住在洛阳的普通百姓。他们种地，买菜，生孩子，过日子。他们从未得罪任何人。

然而一把火，全都没了。

无咎站在那里，站了许久许久。

直到天亮。

直到最后一声惨叫声消失。

直到洛阳变成废墟。

他睁开了眼睛。

眼里无泪，但有某样东西在那双眼睛里，心里出现。

那是他第一次，心里有了别样的情绪。

那情绪叫“愤怒”，

不是对某个人的愤怒。

而是对这世道的愤怒。对那些不把人当人的愤怒。

同时也是对自己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能做的愤怒。

他望着那片废墟，望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土，望着那些已经消散的光。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你们会被人记住的。”

“一定会。”

风吹过废墟，吹起一阵焦土。

他转身，走下城墙。

走进那片焦土，走进那些光消散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

身后，洛阳城还在冒烟。

那座曾经繁华的帝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灰烬，只有焦土，只有那些再也回不来，已经消散的光。

多年后，有人路过洛阳，会指着那片废墟问：这里以前是什么？

会有人回答：这里以前是洛阳。两百年的帝都。后来被人烧了。

问的人会摇摇头，继续赶路。

他们不知道，这片废墟下，埋着几十万人已经消散的光。

而那些光，再也无法亮起，聚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