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匆匆而过。
圣虎国的各地依旧如常运转。
平民百姓照旧挑水、耕作、售卖农产品。
各地商贾依照旧例互相走动送礼,生意照常。
朝中官员虽因陛下下落不明而暗自焦躁,可面上仍按礼法行事,表面平静得如同一池死水。
而凡事依规行走的,往往掩盖不了权力中心的骚动。
圣虎城,城堡内的议事大殿中,五常委正因圣虎王失踪的事情陷入无尽争执。
裴文礼站在议事台前,眉目紧锁,气势几乎如火山爆发:“许定国!你的军队都是吃粪长大的吗!?三天了!三天了!陛下的脚毛都没有找到一根!”
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许定国面色铁青,猛地瞪了裴文礼一眼,口中低沉带着威胁:“裴文礼,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再敢侮辱我军中兄弟,我让你妈都不认得你!”
魏正清坐在高座上,眉头紧蹙,声音冰冷地打断:“闭嘴吧,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沈安邦,你不是自称掌握民间线索无数吗?怎么?现在都哑巴了?平时你不是自诩除了城堡之外,整个国度都是你的管辖之地吗?”
沈安邦怒目而视,声如雷:“去你娘的!别把责任推给我!老子管的只是那些刁民,责任可没有你这个监察大臣的大!找陛下的事,不是你就是许定国的责任!你们两个老狗都养了无数狗崽,花费大量国资养肥了,现在连个国王都找不到?真要追究责任,你们可别怪我不客气!”
许定国眉眼扭曲,指着沈安邦咆哮:“你全家都是狗!妈的!老子敢打赌,是你暗算王上!等我带兵回去,铲平你家!”
议事大殿内气氛一瞬间凝固,如同刀刃划过平静湖面,尖锐又刺眼。
顾廷渊缓缓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够了!你们作为五常委,掌握圣虎国实权,可以说是国家最高领导。现在一个个像街边流氓,像什么样子?你们若是连圣虎王失踪都处理不好,还谈什么治理天下?”
四人闻言,立刻低头沉默,不再争辩。
顾廷渊深吸一口气,目光逐一扫过五常委,缓缓道:“虽然无论圣虎王在与不在,我们依然必须维持国家运作,可他失踪的事实,不可能不成为隐藏的麻烦。任何人疏忽,都会让国家陷入更大混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降低:“我认为,最可疑的,不是我们的失误,而是那个萧瑟郎。”
裴文礼、魏正清、沈安邦、许定国彼此对视,谁也不敢先开口,心中都升起一丝紧张与不安。
顾廷渊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圣虎王失踪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就是萧瑟郎。”
他声音低沉,语气平稳,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也许正是他说了什么,才导致圣虎王突然消失。”
裴文礼脸色一变,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
“那个……”
他语气有些犹豫。
“陛下他……会不会是被……”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抬手,在自己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意思不言而喻。
——是否有可能,圣虎王已经被杀?
这动作让殿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烛火摇晃。
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如同潜伏的怪物。
许定国冷笑一声。
“你是白痴吗?”
“那个萧瑟郎,不过刚突破41级不久。”
“想杀圣虎王?他还不够格。”
他语气冷厉,却带着明显的理性判断。
“更何况——”
“圣虎王可是王级强者。”
“若他真的遭遇不测,天地规则必然出现波动。”
“至少会有大量强者因吸收能量而升级,或者有一个人直接突破至61级。”
众人听到这里,神情愈发沉重。
顾廷渊缓缓坐回高位。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圣虎王……大概率是自己隐藏起来了。”
“以他的实力,整个大陆能正面对抗他的人不多。”
“问题在于——”
他抬起眼。
“他为什么要隐藏?”
“躲去哪里?”
“又为何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五常委彼此对视。
谁也无法回答。
沈安邦忽然开口:“目前唯一可疑的,还是萧瑟郎。”
他皱眉。
“这三天,他一直以祈祷为由,自称要与创造主沟通。”
“整日闭门不出。”
“甚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魏正清冷笑。
“你不会想说——”
“圣虎王这三天都躲在萧瑟郎房间里吧?”
他语气讥讽。
“我早已安排监察密探。”
“萧瑟郎房间外有重重监视。”
“别说人。”
“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进飞出,我都能知道。”
大殿内一片沉默。
许定国冷哼一声。
“你们除了废话,还能说点有用的?”
他转头看向顾廷渊。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萧瑟郎。”
“而是那个白骑士。”
众人神色一凝。
“这两天,白乐祈一直试图觐见圣虎王。”
“如果她起疑心,情况会变得非常麻烦。”
“神主教一旦介入——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顾廷渊眼神深沉。
他缓缓开口:“白骑士代表神主教而来。”
“若我们刻意对付她,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变得冷厉。
“既然如此……”
“那就换一种方式。”
“与其防备她——”
“倒不如……”
他缓缓抬眼。
“让她成为我们试探萧瑟郎的工具。”
大殿之中,几人神色各异。
沈安邦微微眯眼。
许定国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裴文礼若有所思。
五常委之间的空气,隐隐多了一层更深的算计味道。
顾廷渊手指轻敲桌面,声音低沉而平静。
“圣虎王不在。”
“但权力……不能空缺太久。”
窗外乌云缓慢聚拢。
似乎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
秦瑶坐在庭院凉亭中,手中翻着一本书。石桌上摊着几张从烈焰熊魔核上拓印下来的魔纹图纸,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复杂。
这时,莲花忽然从庭院另一侧走来。
“秦瑶,你在干嘛?”
秦瑶抬头看见她,微微一笑:“我在研究烈焰熊的魔纹啊。莲花妹妹怎么了?”
莲花没有回答,而是“啪”的一声把一堆赌具丢在图纸上。
骰子、牌九、筹码顿时散了一桌。
“太无聊了,你来陪我赌吧!”
她兴致勃勃地说道,“骰子!牌九!单双!你会哪一个?”
秦瑶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莲花妹妹这可难倒我了,我从来没有赌过。不如找碧池和你玩?”
莲花撇嘴:“她?才不要。每次都动手脚,完全不是对赌,纯粹是欺诈。”
她把骰子抓起来晃了晃。
“来,我教你玩,很简单的。以后我们一起去赌场,来个大杀四方!”
秦瑶忍不住失笑:“好吧,那我先把图纸收起来。”
她将桌上的图纸和书籍仔细收好,两人很快便一人教、一人学地玩起了骰子。
几局之后。
莲花皱了皱眉,把骰子在桌上滚来滚去。
“没有下注,总觉得少了点感觉。”她抬头看向秦瑶,“反正你也会玩法了,不如我们下注吧?”
秦瑶轻轻摇头。
“我可没有多少钱。要是赌钱,我恐怕玩不了几局。”
莲花却笑道:“没关系,我们玩小的,用铜钱算就好了。”
秦瑶沉吟了一下,依旧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个嘛……我觉得赌博的刺激,其实来自对赌注的患得患失。”
她轻轻托着下巴。
“若只是铜钱,莲花妹妹大概也不会觉得有意思。”
莲花眉头一挑:“这么说,你是想赌大的?”
秦瑶微微一笑。
“不如我们赌别的。”
她看着莲花,语气轻缓而从容。
“如果我赢了,莲花妹妹就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我输了——”
秦瑶轻轻摊开手。
“我也会诚实回答你的问题。”
莲花眨了眨眼,忽然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哦?”
她把骰子重新抓进手中。
“也好。虽然我还没想到要问什么……不过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骰子在她掌心轻轻晃动。
一场看似随意的赌局,就这样悄然开始。
莲花猛地掀开自己的骰盅。
“哈!五、五、六、三、四!二十三点!”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下我赢定了吧?”
秦瑶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骰盅,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咦……五个五。”
她抬头看向莲花,语气带着些许疑惑。
“是不是……我的比较大?”
莲花探头一看,顿时鼓起脸颊。
“好吧好吧,你赢一次而已。”
她不服气地抓起骰盅,“再来!”
秦瑶轻声提醒:“不是说赢的人可以问问题吗?”
莲花摆摆手:“待会再问啦!等结束了一次过问!”
说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摇起骰盅,骰子在盅中哗啦作响。
几局过后。
五局已过,秦瑶以四胜一败遥遥领先。
莲花盯着桌上的骰子,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二十九点竟然还能输?!”
她指着秦瑶的骰盅。
“五个六也太夸张了吧!秦瑶,你这运气也太离谱了!”
秦瑶忍不住轻笑。
“好了,莲花妹妹。”
她轻轻把骰盅推到一旁。
“为了避免你赖账,我们就先停在这里吧。我们聊聊。”
莲花哼了一声,双手抱胸。
“呵,我可不是那种赌输赖账的人。”
她看向秦瑶。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秦瑶看着她,目光温和。
“那么第一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
“你最近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
莲花一愣。
“我?”
她想了想,随口说道:
“嗯……大概是这个该死的圣虎国环境吧!”
她一脸嫌弃地数落起来。
“赌场没有赌场,想去尽兴都不行;狩猎魔兽也没有魔兽给我打;更别说这里的人,一个个虚伪得要命。”
莲花撇了撇嘴。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秦瑶却只是笑了笑。
“不是吧。”
她轻轻摇头。
“我觉得……你不快乐,和圣虎国其实没多大关系。”
莲花立刻瞪眼。
“怎么没有关系?”
秦瑶看着她,笑意温柔。
“是因为萧大哥吧?”
她慢悠悠地说道:
“自从来到圣虎国之后,他一直忙着各种事情,都没什么时间陪你。”
莲花瞬间僵住。
“什——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
“才不是!”
秦瑶却忽然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点狡黠。
“说好了要诚实回答的哦。”
莲花顿时语塞。
“我……我……”
她别过脸去,语气变得有些僵硬。
“……一点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
“可能……就一点点。”
然后又迅速补充:
“真的只有一点点!”
秦瑶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笑着说道:
“呵呵,那好,第二个问题……”
莲花立刻抬手打断。
“停停停!”
她一脸警惕地盯着秦瑶。
“刚刚那个已经算两个问题了,你可不能耍诈。”
秦瑶忍不住轻笑。
“好~那就第三个问题吧。”
她微微侧头,看着莲花,语气仿佛不经意一般:
“那么……你有多么喜欢萧大哥呢?”
莲花整个人顿时僵住。
“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慌乱。
“不对!谁说我喜欢他!?我——”
秦瑶眯起眼睛,露出一抹有些狡黠的笑容。
“要诚实哦。”
她轻声提醒:
“愿赌服输。”
莲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
她别过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一点吧。”
沉默了几秒,她又有些不情愿地补了一句。
“可能……有喜欢他一点点。”
说完她立刻抬头,急忙解释:
“不是很喜欢哦!真的只是很一点点而已!”
秦瑶眨了眨眼,露出有些惊讶的神情。
“咦?”
“比起萧大哥,难道在你心中还有别的男子你更喜欢?”
莲花立刻慌了。
“不是!不是!”
她连忙摆手。
“要说我喜欢别的男人那是绝对没有的!”
她脸红得更厉害了,语气却越来越乱。
“只是那个死色狼……我没有那么讨厌而已!”
秦瑶轻轻托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呵呵。”
“那是不是可以这么说——”
她慢慢说道:
“在你心里,萧大哥其实还是排第一的,对吗?”
“因为别的男子……依然比不上他。”
莲花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这个……”
她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目光四处乱飘。
“那个……”
忽然,她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拍桌。
“不对!”
“我拒绝回答!”
她气鼓鼓地指着秦瑶。
“这个是第五个问题了!我不必回答!”
秦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轻轻摆手。
“好吧,好吧。”
“我已经明白了。”
莲花鼓着脸颊,像只被捉弄的小兽。
“哼!”
“那么到我问了!”
秦瑶点点头。
“嗯,好吧,你问。”
莲花原本气势汹汹,可当真正轮到自己开口时,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
最后才小声问道:
“你……不在意吗?”
秦瑶微微一愣。
“嗯?”
莲花吞了吞口水,目光有些不自然。
“我是说……”
她低声说道:
“你难道不在意别人和那个死色狼有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着秦瑶。
“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吗?”
凉亭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庭院,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秦瑶沉默了一会儿,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
“我当然也希望……”
她轻声说道,
“萧大哥只关注我一个人。”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勉强,反而十分坦然。
“只不过,我也很清楚。”
秦瑶看向远处庭院的花树,声音平静而温柔。
“萧大哥和我订婚,其实只是为了不让我父亲逼我去和别的家族联姻而已。”
“那更像是一种……保护。”
她重新看向莲花,笑容温柔。
“而不是束缚。”
莲花怔住了。
秦瑶继续说道:
“而且……”
她微微眯起眼睛。
“其实我一直觉得——”
“莲花妹妹你和萧大哥,才是最匹配的一对。”
莲花整个人一愣。
“什么!?”
秦瑶轻声说道:
“每次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能看得出来。”
“那是萧大哥最轻松的时候。”
她微微一笑。
“那种样子,是他平时很少会露出来的。”
凉亭里再次安静下来。
莲花低着头,没有说话。
晚风轻轻吹动桌上的骰盅,发出一声轻轻的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