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壮汉愣了一下。
“哈?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另一名壮汉揉了揉刚才踢人的脚,咧嘴笑道:
“怕不是被打傻了吧?”
他上下打量沈景宸。
“不过这小子骨头还挺硬。”
张平见状,急忙跑过去扶住沈景宸。
“哎哟……桂仁,你没事吧?”
沈景宸慢慢从地上站起身。
“我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两名壮汉身上。
“把钱还给老张。”
沈景宸一字一句说道。
“那是他辛苦耕种,以及他儿子拼命工作存下来的钱。”
“你们没有资格抢。”
两名壮汉同时冷哼了一声。
第一名壮汉讥讽地笑了起来。
“哟,说得还挺有气势。”
他活动了一下拳头。
“希望待会儿把你全身骨头一根一根打碎的时候——”
“你还能这么硬气。”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动了。
他们显然有不少打架经验,一左一右迅速逼近,默契地封住了沈景宸的退路。
四个拳头如同暴雨一般砸了下来。
沈景宸眉头紧皱。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这具身体的力量与速度,根本跟不上他的判断。
他勉强挡下了两拳。
紧接着——
“砰!”
又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肩上。
沈景宸整个人再次被打翻在地。
第一名壮汉咧嘴笑了。
“好家伙。”
“实力明明只有初级冒险者中下水平——”
“居然这么耐打。”
另一名壮汉哈哈大笑。
“这不是天生的沙包吗?”
“没想到还能碰到这种天赋的家伙。”
沈景宸吐出一口血。
“呸。”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两人。
“你们……会后悔的。”
“把钱……还给老张……”
张平急得不行,连忙拉住他。
“够了!别这样了!”
“那两百铜币不值得……停下吧……”
沈景宸却摇了摇头。
“不行。”
他轻轻推开张平,向前踏出一步。
“这不是钱的问题。”
沈景宸缓缓握紧双拳。
他的目光异常坚定。
“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国家。”
“更是为了让那些努力活着的人——”
“不被欺负。”
他盯着两名壮汉。
“如果一遇到困难就放弃守法。”
“如果连法律都没人愿意去维护——”
“那这个国家,还如何存在?”
沈景宸双拳紧握,摆出战斗姿态。
第一名壮汉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我的耐心……已经被你磨光了。”
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斧头。
那是张平平时砍柴用的。
壮汉掂了掂斧头的重量,目光重新落在沈景宸身上。
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第二名壮汉皱了皱眉,低声道:
“这样不好吧?闹出人命,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第一名壮汉冷哼一声,眼中尽是轻蔑:
“怕什么?这家伙投靠这种穷老头,一看就知道没背景。砍断四肢丢去喂魔兽,谁会在意?”
张平顿时脸色惨白,慌忙冲上前。
“两位!两位等等!”
他连连作揖,声音发颤:
“这位只是路过的……求你们放过他。我保证!下个月、下下个月……钱一定交齐!”
沈景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沙哑而阴沉。
他看向张平,缓缓说道:
“老张……你不是说,只要躲到荒僻的地方,就不会被欺负吗?”
“桂仁!你别说话了!”
张平急忙转身跪下,重重磕头。
“这人之前受了点打击,精神不太正常!两位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屁,你们当放了吧!”
额头一次次磕在地上。
尘土飞起。
沈景宸的目光微微颤动。
心中一阵刺痛。
是我的错……
我治国无方。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不公。
这份责任……本就该由我承担。
他伸手将张平拉了起来。
“别跪。”
声音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今天——”
他抬头看向那两名壮汉。
“要么你们把钱留下。”
“要么——”
沈景宸握紧拳头。
“踏着我的尸体走。”
第一名壮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你所愿!”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斧头,怒吼一声,朝沈景宸当头劈下!
斧刃破空。
寒光直落。
沈景宸看着那劈来的斧头,下意识想要闪躲。
可身体却仿佛被锁住一般,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斧头停在半空。
没有落下。
因为——
一只手,夹住了斧刃。
不知何时,一道人影已经站在沈景宸身前。
两指轻轻夹着锋利的斧刃,仿佛只是夹住了一片树叶。
萧瑟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说你三天没找死了。”
“结果今天还是忍不住。”
沈景宸瞳孔一缩。
“萧……萧瑟郎!”
两名壮汉先是一愣,随即怒骂起来。
“哪来的杂碎!?又来一个搅屎的!”
萧瑟郎翻了个白眼。
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
他从怀里随手摸出两枚银币。
指尖一弹。
“啪!啪!”
两道银光破空而出。
下一瞬——
两名壮汉如同被重锤击中般,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
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捂着胸口,脸色瞬间惨白。
呼吸变得无比困难。
胸腔剧痛。
仿佛肋骨……断了好几根。
萧瑟郎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淡淡道:
“两个银币,就当给你们的小费。”
他语气忽然一冷。
“现在——给我把张老伯的儿子带回来。”
目光扫过两人。
“我要的是健健康康的人。”
“若他身上敢多一道伤……”
萧瑟郎嘴角微微勾起。
“你们就准备承受百倍的伤。”
两名壮汉脸色瞬间惨白。
刚才那两枚银币的力量他们已经亲身感受过——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对方的实力,恐怕远远超过高级冒险者。
两人连地上的衣服和铜钱都顾不上收拾,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若不是那两枚银币还嵌在他们身体里,他们甚至连银币都不敢带走。
萧瑟郎望着他们狼狈逃走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得意。
用钱砸人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很快又叹了口气。
冷静下来之后……又有点后悔。
沈景宸走上前来,正要开口。
张平却已经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萧先生……你……你闯大祸了啊!”
他满脸焦急。
萧瑟郎却笑了笑。
“张老伯,不用担心。”
“他们不敢找我报仇。”
他顿了顿,看向张平。
“倒是你——”
“恐怕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
张平一愣。
“离开?可……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我又能去哪里?”
萧瑟郎轻轻一笑。
“别担心。”
“你可以去我的地方。”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沈景宸。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或者——”
“让圣虎王替你安排?”
张平愣住了。
“圣虎王?”
沈景宸眯起眼,看了萧瑟郎一眼。
他显然在猜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
“老张。”
语气变得认真。
“其实……朕就是圣虎王。”
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张平整个人僵住了。
萧瑟郎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样?”
“让国王帮你翻土,是不是挺爽?”
张平踉跄后退了两步。
脑子一片混乱。
他本能地想否认。
可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强者既然这样说……似乎又没有任何理由欺骗自己。
忽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几天他说过的那些抱怨……
那些几乎算得上大逆不道的话……
还有——
桂仁。
贵人。
想到这里,张平全身猛地一颤。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草民……草民不知道您是王上!”
声音颤抖不已。
“请王上恕罪!”
沈景宸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又揉了揉仍然隐隐作痛的身体。
“起来吧。”
语气十分平静。
“你没有任何过错。”
他看着张平,眼神反而多了几分感激。
“相反——”
“朕还要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沈景宸顿了顿。
“朕希望你能到朝廷来,协助朕。”
“你愿意吗?”
张平身体微微一震。
“谢王上厚恩!”
但很快,他脸上露出苦笑。
“只是……草民年纪已经大了。”
“而且平日只会埋怨几句。”
“实在没有能力帮助王上。”
他再次低头。
“还请王上见谅。”
沈景宸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轻轻点了点头。
“无妨。”
“人各有志。”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既然如此,朕便赐你一百金币。无论是做点小生意,还是安享晚年,都绰绰有余。”
然而张平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摇头。
“王上……一百金币太多了。”
他低着头,语气带着些许惶恐。
“草民年纪已经大了,只要一枚金币,便足够颐养天年。”
“剩下的一点留给儿子做些小生意……已经很好了。”
张平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至于剩下的,还请王上收回,或者赐给更需要的人吧。”
沈景宸眉头微皱。
“朕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嫌钱多。”
他看着张平,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难道你就不想用这笔钱建立家族?”
“就算你不想,你儿子呢?”
张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王上……”
“草民若真拿了一百金币——”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破旧的院子,苦笑了一声。
“怕是守不住。”
“建立家族、与那些大族争斗……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本事,我最清楚。”
张平摇了摇头。
“一枚金币……已经是我们能承受的极限。”
“还请王上见谅。”
沈景宸怔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苦笑。
“老张啊老张……”
“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颠覆朕的认知。”
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既然如此,朕便赐你一枚金币。”
沈景宸顿了顿,转头看向萧瑟郎。
“至于之后——”
“你可以选择去这位萧瑟郎……或者说,萧勇者的地方生活。”
他说到“萧勇者”三个字时,语气微微加重。
“毕竟正是因为他,朕今日才有了这番机缘。”
话语之中,“机缘”二字意味深长。
萧瑟郎听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他自然听得出沈景宸话里的意思——
张平如今的麻烦,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出手。
萧瑟郎摆了摆手。
“行了。”
“等那两个家伙把你儿子送回来,我就带你们一起离开。”
他看向张平,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现在你先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说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沈景宸。
“我和圣虎王……还有点事情要聊。”
张平连连点头,随后急忙起身,匆匆回屋收拾东西。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沈景宸与萧瑟郎走到靠近田地的一棵大树下。
沈景宸重新拿起那把锄头,继续翻着已经松了一半的泥土。
泥土被一锄一锄掀起。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所以……这几天你一直躲在暗处监视朕?”
萧瑟郎耸了耸肩。
“监视?这词多难听。”
“我觉得应该叫——守护。”
他看了一眼沈景宸仍在翻土,不由得挑眉。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还在翻土?”
沈景宸又挖下一锄。
泥土翻起。
“都已经翻了大半。”
“若不翻完,总觉得心里不痛快。”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萧瑟郎。
“倒是你——”
“难道不该给朕一个解释?”
萧瑟郎摸了摸下巴。
“解释嘛……其实也很简单。”
他看向远处的田地。
“我觉得圣虎国最大的问题,是国王听不见百姓的声音。”
“所以我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让你体验一下农民的日子。”
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
“原本打算过几天再带你去体验矿工。”
“然后是渔民。”
“再然后……贫民窟。”
沈景宸的额头顿时浮现几道黑线。
“咚!”
他一锄狠狠挖进泥土。
“这么说——”
“你是打算让朕把所有平民的日子都过一遍?”
他抬头盯着萧瑟郎。
“所以你准备绑架朕多久?”
萧瑟郎立刻摆手。
“哎哎哎,这可不是绑架。”
他笑得一脸无辜。
“这叫——微服出巡。”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院子。
“不过现在看来,多亏了张老伯。”
“很多事情已经不用再体验了。”
他又看向沈景宸挥动锄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要不要我帮你翻?”
“看起来挺累的。”
沈景宸摇了摇头。
“不必。”
“已经快翻完了。”
他又挥下一锄。
泥土翻起。
沈景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道:
“微服出巡……”
“这个说法不错。”
“朕喜欢。”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田地,目光变得深沉。
“不过朕离开朝堂已经多日。”
“虽然五常委足以处理日常政务——”
他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朕已经有很多事情想做了。”
萧瑟郎笑了笑。
“我明白。”
“等张老伯的儿子送回来,我们就能回去了。”
沈景宸点了点头。
随后忽然看向萧瑟郎。
“既然如此——”
“你是不是也该帮朕把这个该死的封神环取下来了?”
萧瑟郎想都没想就回答:
“等回到城堡再取。”
沈景宸皱眉。
“为何?”
萧瑟郎沉默了一秒。
然后很认真地说道:
“因为我怕陛下当场打死我。”
沈景宸:“……”
院子里一阵安静。
只有锄头翻土的声音。
翻土完成没多久,那两名壮汉便将张平的儿子带了回来。
两人把人往院子里一放,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转身便狼狈逃走,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招来祸事。
张平急忙上前,将儿子扶起,确认他并没有受伤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景宸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我们也该启程回圣虎城了。”
张平听到“圣虎城”三个字,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叹道:
“圣虎城啊……”
“若是走路,恐怕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到。”
萧瑟郎在一旁笑了笑。
“不必。”
“睡一觉就到了。”
沈景宸正想问马车在哪里——
忽然!
后颈猛地一痛!
他瞬间回头,却只看到萧瑟郎那只还未完全收回的手刀。
萧瑟郎皱着眉,一脸疑惑。
“咦?”
“怎么没晕?”
沈景宸额头青筋微跳,正要开口怒斥——
萧瑟郎却已经挥了挥手。
一团细细的粉末顿时飘散开来。
粉末落在沈景宸、张平以及张平儿子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香味。
沈景宸刚吸入一口,便立刻感觉头脑发沉。
视线开始晃动。
“萧……你……”
话还未说完。
眼前一黑。
整个人便直直倒了下去。
——
当沈景宸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房间装饰华贵而典雅。
显然是一间高级旅馆。
他刚推开房门,两名侍女便立刻恭敬行礼,上前侍候他洗漱更衣。
沈景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洗了脸。
水滴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头看向房间内。
床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衣袍。
——那是他的王袍。
沈景宸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将王袍拿起。
当衣袍披上肩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重新站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
手腕上的封神环已经不见了。
体内沉寂多日的魔力重新流动。
如同奔腾的河流。
力量彻底恢复。
沈景宸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
萧瑟郎正靠在墙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景宸看着那张脸,本来有一肚子话想骂。
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觉得有些疲惫。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并肩走着。
一路来到王宫大门前。
沈景宸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熟悉的宫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
声音如雷般响起。
“朕——”
“圣虎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