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宣纸在经过最后一缕松烟墨的浸润后,散发着草药与墨香交织的独特清气。
皇家医馆的偏殿内,青禾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棉线穿针引线,将最后一册书页装订成轴。她的动作极慢,眼神里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叠纸,而是一尊无上的圣物。
“最后一针……成了!”青禾剪断棉线,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娘娘,第一卷《内经与防疫篇》,全齐了!”
夏泠泠站在桌案前,看着那一叠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封面上用瘦金体题写着《皇家医典·卷一》的新书,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从最初在脑海里勾勒出的那些凌乱碎片,到如今化作大齐朝第一本图文并茂的医学圣典,这其中不仅有她身为现代漫画家的奇思妙想,更有她用异能解析病灶的无数心血。
“影大人,快去准备马车,娘娘要进呈御览!”青禾自豪地扬起下巴,冲着门外喊道。
门外,一身飞鱼服、按刀而立的影七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青禾那双因为熬夜而有些红肿、却亮晶晶的杏眼上停留了片刻。他并未多言,只是沉声应了一句:“已备好。”
御书房内,龙涎香氤氲。
沈渡正支着额头审批着折子,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他甚至不需要抬头,只凭那熟悉的、夹杂着淡淡药香的脚步频率,便知道是谁来了。
“退下。”沈渡一挥手。
殿内的宫人如蒙大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夏泠泠捧着那本新装订好的医典,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她今日为了这桩大喜事,特意穿了一身压箱底的正红色凤袍,衬得她本就无瑕的肌肤如雪般细腻,右手纤纤,连半点当年的病弱之气都瞧不见了。
“陛下,瞧瞧这是什么?”夏泠泠献宝似的将书呈到他面前。
沈渡直起身子,分明眼里带着笑,却硬是做出一副沉稳的模样,伸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医典。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便是夏泠泠亲手绘制的Q版大齐江山图。地图上,一个个背着药筐、戴着口罩的“小医官”正挥舞着锄头采药,瞧着滑稽却又莫名让人心头一热。
再往后翻,脉络、穴位、骨骼、脏腑,全被拆解成了最直观的线条。每一个晦涩的药理,都配了一幅生动的四格漫画。
沈渡翻得很慢,御书房里只有书页拂过的沙沙声。夏泠泠也不催他,就这么双手托着腮,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眼底盛满了期待。
“陛下觉得如何?”见他合上书页,夏泠泠有些紧张地往前凑了凑。
沈渡掀起眼帘,瞧着她那副急于得到夸奖的小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戏谑。他将医典放到一旁,重新拿起朱笔,语气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还行。”
这两个字一出来,夏泠泠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赞美一般,一双好看的柳眉顿时扬了起来。她熟练地绕过御案,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沈渡的龙椅扶手上,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
“还行就是好看,这可是咱们的规矩。”夏泠泠理直气壮地挑衅,“陛下,承认臣妾厉害,就这么难?”
沈渡被她这大胆的动作弄得无奈一叹,顺势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他的薄唇贴在她的耳畔,声音暗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深情:“嗯,还行就是好看。大齐得此皇后,功在千秋。”
“那就别废话了,陛下,盖章吧。”夏泠泠指了指旁边的玉玺。
沈渡失笑,右手捞过那方代表着天下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在印泥上狠狠一蘸,随后稳稳地落在了《皇家医典》的扉页上。
大齐建国百年来,第一部由天子亲印、皇后手绘的医书,在此刻正式确立了无法动摇的正统地位。
“传朕旨意,”沈渡扬声,声音透过殿门,震动九霄,“将此书交由工部,即刻刊印。第一批一千册,分发至太医署及大齐十三州所有官方医馆。朕要让大齐的每一处土地,都看得到皇后的心血。”
次日,太医署。
当胡太医领着十几位老臣,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本盖着传国玉玺的《皇家医典》时,这群在朝堂上被守旧派拉拢、曾视新学为异端的老头子们,集体失态了。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胡太医干枯的手指抚摸着上面清晰的线条,老泪横流,当场便跪倒在地,朝着坤宁宫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娘娘此书,让草木皆有灵,让医理皆可循。臣替大齐未来的千万病患,叩谢娘娘天恩!”
他身后的年轻医官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知道,手里的这本书,将会彻底打破世家大族对医学药方的垄断,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医馆外,阳光破开层云,洒在热闹非凡的街头。
青禾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医署的车马远去,自豪得挺直了胸膛:“娘娘太厉害了,看以后谁还敢在朝堂上乱咬人!”
影七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侧脸,冷峻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摸了摸昨夜熬夜用玄铁打磨好的、那一整套细如牛毛的“医用银针”。
“会更好的。”影七破天荒地接了一句。
青禾一愣,转头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药香浮动,温情脉脉。
而在深宫之中,第一卷医典的完结,只是让夏泠泠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龙榻上,沈渡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子,右手轻轻抚过她光滑的后背。他知道,随着这一千册医典流向民间,夏泠泠的声望将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那些在暗处咬牙切齿的守旧派老臣,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下一波针对“妖术”与“民心”的疯狂反扑,正在更深的地方积蓄力量。
但沈渡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的“仙女”护得密不透风。
“泠泠,”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只要朕还在一天,这天下,便没人能伤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