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风洞彩虹阶梯正下方的盲洞深处,照明弹惨白的强光下,空气呈现出一种近乎黏稠的死灰色。
尸胺、生石灰和陈旧的工业机油在这里混合发酵,散发出阵阵恶臭。四周的石灰岩壁上,二十年前修筑一号地铁线时留下的盾构机合金锚杆已锈迹斑斑,像是一根根从山体里刺出来的黑色肋骨。
“廖,这绝对不是什么宗教狂热分子的粗糙祭祀。”
依斯迈半跪在乱石堆中,双层乳胶手套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腐殖土,他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精细的探针从一具呈现灰白色的干尸头骨上抬起颅顶,“看这里,死者的天灵盖正中央有一个直径两公分的完美圆孔。边缘没有骨折延展线,但有着极度明显的微波炭化圈(Charring Zone)。”
依斯迈的手术刀尖在孔洞内壁轻轻一刮,发出令人牙酸的咝咝声,“这是标准的工业级射频消融术痕迹,凶手用电极直接刺穿死者的头盖骨,在千分之几秒内将数万伏的高频电流注入大脑。这种死法不会立即破坏心脏,而是瞬间烧毁受害者的大脑颞叶和海马体,使他们在身体完全清醒、痛觉神经飙升到极限的状态下脑死亡,目的是榨取他们脑干在极限恐惧下分泌的、含有高浓度神经生长因子的‘原始血清’。”
“高频电击,工业剥削。”
廖震华站在一根不锈钢工字钢梁旁。他那在无数碎尸和要案中淬炼出的铁血唯物煞气在这一刻,压得溶洞内的阴风都停滞了。他狠狠地踩灭了指间的烟头,眼中闪过一抹如鹰隼般的死光:“诗雅,对上了吗?”
“全部对上了,头儿。”
Ah Sa(陈诗雅)坐在勘查箱上,便携式黑客终端的荧光照亮了她因过度愤怒而略显青白的脸庞,“我黑进了二十年前联邦铁路局和金字塔建设公司的绝密内部工程日志。这些死者全部是2006年修筑吉隆坡地下一号线(MRT Line 1)黑风洞段时金字塔集团从印度和孟加拉国非法引进的地铁建筑工人。当年,大盾构机遭遇了未探明的严重石灰岩溶洞塌方,导致112名黑工被活埋。金字塔高层为了瞒报事故,逃避国际法庭的巨额赔偿,勾结公司的叛徒巫医,封死了大隧道,并在地下进行了这场惨绝人寰的“雷电血祭”。
“他们用工人的血肉当路基,用神明的名义当遮羞布。”
普莉亚一拳砸在工字钢上,指关节瞬间渗出鲜血,作为淡米尔裔的她,看着那些死难的南亚同胞,他们死后还要被钉在这暗无天日的盲洞里。她体内的迦梨(Kali)战术愤怒几乎化为了实质的杀意,拉动弗兰基重型霰弹枪的枪栓,发出冰冷的金属脆鸣。
就在小队将罪证锁定的刹那,
“廖队,看前面,这才是他们用来稳定这里的‘骨骼’。”
阿朗赤脚走到了盲洞最深处一处断裂的岩壁前,强光手电筒的光芒掠过,石壁的下方赫然矗立着一尊高约两米,由青铜与某种高导电性矿石混合铸造而成的印度黑天邪神(Kali)神像。
神像的面部被刻意涂抹成诡异的黑绿色,嘴边挂着由干涸的人血凝结而成的血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神像的四只手臂上竟然缠绕着婴儿手臂粗细的现代高压特种电缆。这些电缆顺着岩壁的裂缝向上延伸,偷接到了黑风洞轻轨站的主变电站线上。
“这是雷电血祭阵(Sihir Kilat)。”
阿朗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作为雨林禁忌的守护者,他对于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能量堆砌有着本能的恐惧:“那个沈万山和已故的巫医沙玛将这条街的老旧电网、轻轨铁轨以及这座铜像牢牢地焊接在了一起。他们用全吉隆坡旧城区的工业电流在地下强行锁住了一百多具冤魂的生物电场!”
嗡——!!
话音未落,整座地下盲洞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缠绕在黑天铜像上的高压电缆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空气中的高浓度尸胺和生石灰粉尘在电弧的灼烧下瞬间释放出大量带有强致幻作用的一氧化氮和高纯度生物碱(Aconitine)气溶胶。
“吱吱吱——!”
溶洞顶部的千万只黑蝙蝠和岩缝里的毒虫仿佛受到了某种极高频电磁波的疯狂催化,同时发出了凄厉的鸣叫,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低频次声波(14赫兹)共振。
暗蓝色的电光与毒雾交织,那尊青铜神像的上方空间开始扭曲,一个高达十米、散发着恶臭绿光的巨大神像幻影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幻影在低频共振中缓缓睁开了那双没有瞳孔,只有惨绿色化学电弧的巨大双眼。
“凡……人……皆……为……祭……品……”
一个不像是人类世界能发出来的、足以震碎人耳膜的低频宏大声浪在每个人的大脑皮层深处炸响,这是次声波对人类中枢神经系统的直接精神污染,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感瞬间袭来,Ah Sa和依斯迈的身形禁不住微微一晃。
轰隆隆!
次声波的频率与黑风洞石灰岩体的固有频率(Resonant Frequency)完美共振,导致盲洞顶部的百年石乳大面积断裂,无数巨大的石笋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将唯一的逃生通道砸塌了一半。
小队瞬间陷入了地底活埋的绝境。
“给老子闭嘴!大马皇家警察查案,就算是真的神明降世,今晚也得给老子戴上手铐!”
在这天崩地裂、神鬼列阵的绝境中,廖震华发出如同一头受伤巨兽般的怒吼,两百斤的身躯爆发出摧枯拉朽的煞气。他右脚向前一踏,坚硬的岩石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的靴印。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跪拜。他那双猎鹰般的利眼穿透了漫天的绿光和毒雾,死死地盯着黑天铜像下方那台嗡嗡作响的现代高频变压器。
“依斯迈,用高浓度盐水废掉它的接地线!普莉亚,用火器把铜像的导电臂给我卸了!阿朗,用药剂封山!”
“是,头儿!”
普莉亚在这一刻彻底化身为战场上的杀神,她根本不看半空中那个遮天蔽日的绿色神像幻影。她的物理逻辑在这一刻凌驾于一切民俗恐惧之上。
她身形腾挪,碎石飞溅。
普莉亚一个战术滑跪,稳稳地停在距离铜像不到五米的死角,她手里的弗兰基SPAS-12重型战术霰弹枪在这一刻发出愤怒的咆哮。
轰——!轰——!
两枚 12 口径的超级重型独头弹(Slug)带着滚烫的火光,在极近的距离内精准轰中了青铜神像的两只导电铜臂。伴随着剧烈的金属碎裂声和刺眼的电火花,缠绕着高压电缆的铜臂被纯物理的庞大动能生生轰飞。高压电弧在一瞬间失去了传导介质,在空气中疯狂地乱窜。
与此同时,依斯迈反手从勘查箱里抽出两瓶用来清洗创口的饱和高浓度生理盐水,一个飞身翻滚,精准地将两瓶生理盐水全部砸在了铜像底座的工业高频电子元器件上。
嗤嗤——!!
高浓度盐水在一瞬间造成了非法雷电祭阵的超大电流短路,底座冒出刺眼的火光与黑烟。半空中由电磁谐振维持的十米绿色幻影发出一声扭曲的哀鸣,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瓦解消散。
“达雅克之火,百虫退避!”
阿朗将最后三包由野生樟脑、马六甲红树林强氧化树脂和高浓度硫磺混合而成的“逐妖散”扬向溶洞顶部的裂缝,辛辣的硝烟在高温下迅速与空气中的强碱性石灰粉尘反应,将蝙蝠群和万蛊逼回了岩石深处。
次声波共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座地下一号线盲洞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冷寂,四周仅剩的电缆还在发出微弱的火花声。
廖震华提起沾满石灰的礼帽,擦掉了额头上的血迹,走到那尊被轰得残破不堪的黑天铜像前,弯下腰来,从铜像背后的暗格里生生拽出了一本用不锈钢防水盒保护着、记录了金字塔集团过去二十年在全马各地进行的人体基因掠夺的终极秘密账本。
“证据,焊死了。”
Ah Sa 擦掉嘴角的血迹。黑客终端显示,金字塔大厦顶层董事局的电力防御系统因这里的短路已出现长达十分钟的严重瘫痪。“头儿,金字塔集团最后的电磁防线垮了,他们正准备在二十分钟后在大厦顶层为董事局主席注入长寿血清。”
廖震华将那本沾满了南劳工血泪的账本死死攥在手心里,骨节处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将九二式手枪插回枪套,拉低了礼帽的帽檐。他那身在血海中杀出来的“阳间阎罗”的煞气在这一刻冷烈到了极点。
“通知皇家警察总部反恐组(UTK),所有大凤直升机立刻升空,封锁吉隆坡市中心的领空。”
廖震华越过满地的白骨与碎石,大步走向那条坍塌了一半的出口,警靴在青砖上踩出正义的铁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