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隔离区,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少昏迷不醒的女性横七竖八地躺着,裸露的皮肤上遍布诡异的紫色斑纹。
家属男丁们正配合着几名穿着素色长袍的弗伯斯修士,分别照顾各自病患。
“就是这里了。”老村长停住脚,伸手指向前方一名正弯腰诊断病患的男青年,“那位就是席恩医生。”
帕拉斯盯着那个年龄不到三十的席恩,低声感叹:“这医生好年轻啊。”
凯伊斜了帕拉斯一眼,冷不丁使唤道:“你去问话。”
“啊?我吗?”帕拉斯愣在原地,指了指自己。
凯伊眉头拧紧,一脸不耐烦:“吾不惜砸下重金拿下这份委托,目的就是为了磨炼你这个菜鸟。去,问那个医生。”
“这个……请问要问什么?”帕拉斯一头雾水,作为一名只懂挥剑的骑士,调查工作对他来说简直比对抗魔物还难。
“那就自己想办法随便问点什么。”凯伊冷哼一声,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帕拉斯硬着头皮迈步走开。
爱丽丝盯着帕拉斯僵硬的背影,凑到凯伊耳边,压低声音道:“他可是被选中的勇者,瘟疫可杀不死他。”
凯伊收敛了刚才的狂热神色,瞳孔深处血色幽暗:“吾知道。不过,这些女人身上的紫色斑纹倒是有意思得紧。”
“你我都瞧出来这玩意是什么了,不直接挑明吗?”爱丽丝问道。
“这次的目的本就是除掉勇者隐患,可不是为了大发善心去救人。”凯伊冷哼。
此时,帕拉斯已经走到席恩医生身后,他局促地行了个礼,僵硬地开口:“席恩医生您好,我是冒险者帕拉斯。我们接了冒险公会的委托过来调查瘟疫,想请教您一些关于这场瘟疫的情况。”
席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转过头来。
席恩站起身,眉头微皱:“骑士?不是去冒险公会召请牧师了吗?”
老村长忙不迭上前解释:“这位黑兔神父大人才是来自冒险公会的牧师。”
席恩打量着凯伊,眼中透着狐疑:“请问阁下是来自哪国的贵族?竟然会亲自造访这种地方。”
凯伊连正眼都没瞧他,只对身边的帕拉斯吩咐:“跟他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病因了吗?”
帕拉斯一脸尴尬,小声嘟囔:“那个……其实席恩医生能听见,应该不需要我传话吧?”
“吾现在是在教你这菜鸟如何问话,快去。”凯伊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席恩为了不让帕拉斯为难,主动开口道:“这怪病只针对女性。初染时四肢无力、头晕脑胀。第二天手心生出紫斑。第三天便会昏迷不醒。若是拖到一个星期,周身布满紫斑,人就没命了。可惜我才疏学浅,至今未能找到病因,只能用药勉强延缓,等待牧师过来相助。”
凯伊冷嗤一声,薄唇轻启:“废物。”
“哎?”帕拉斯愣住了。
“别傻看着,去传话啊!”凯伊抬了抬下巴。
帕拉斯拼命摇头,压低声音拒绝:“这句话太冒犯了,绝对不行!”
席恩倒也不恼,只是垂下眼帘,叹了口气:“真是抱歉,对此我的确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别当医生了。”凯伊嘲讽拉满,场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尴尬。
凯伊无视了凝固的空气,拂袖转身:“吾去附近察看一番。帕拉斯,你就留在这儿,问问四周有什么奇怪的情况。”
说罢,他带着爱丽丝和艾琳径直离开了隔离区,只留下老村长、席恩和帕拉斯三人呆立原地。
席恩看着那道傲慢的背影,转头看向老村长:“这位黑兔神父……真的靠谱吗?”
“来自公会的冒险者总不至于胡来,委托失败可是要赔大笔违约金的。”老村长自我安慰般说着,“再说,就算是神棍也不会跑来这种没油水的地方招摇撞骗,图啥呢?”
帕拉斯坐立难安,心里暗暗发苦:凯伊阁下那财力,哪会怕什么罚款啊。
帕拉斯在外奔波调查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凯伊暂住的石屋。
凯伊斜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上下打量着帕拉斯,对方神色虽倦,却没有任何染病的迹象。
凯伊眼睑低垂,心下暗忖:果然和哥哥一样,是无法感染到勇者。
“凯伊阁下,我还是没能查出源头在哪。”帕拉斯眉心紧锁,语气焦急,“咱们不如先想办法医治那些病患,她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笨蛋。”凯伊满是嘲讽,“难道你查了一整天,就没发现最可疑的地方?”
帕拉斯愣住:“有吗?”
“给个提示,你看到他们是如何处理尸体的吗?”
“我问过了,”帕拉斯赶忙回答,“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死者家属都同意火化,一切都由席恩医生亲手处理。”
凯伊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所以你仅仅是问了问,根本没去火化场实地瞧一眼?”
经验尚浅的帕拉斯神色一僵,底气不足地应道:“这……这确实没往那方面想。”
“活该你这丫头之前会被人暗算,差点丢了性命。”凯伊冷哼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包袱猛地一抖。
哗啦一声,一堆焦黑且形状怪异的残骸散落开来,那是粗劣火化后未能化灰的骨头碎块。
凯伊拍了拍手,神色淡漠:“吾去周围打听了一圈,顺便去火化场调查了一下,接着又去坟场把那些病患们墓地全都偷偷刨开了,就带回了这些东西。”
“这可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帕拉斯惊得后退半步,面色苍白。
“不重要。”凯伊用指尖拨弄着一根粗大的骨头,“你仔细看看,这些骨头有什么不同?”帕拉斯茫然地摇摇头。
“死去的患者全是女性不是吗,可这些骨头不仅体型宽大,甚至连头骨的结构都对不上。”
凯伊眼底血色流转,语气森然,“这是用野兽骨头伪装出来的假货。有人在玩掩人耳目的把戏,那些所谓的病逝之后的患者恐怕早就被偷偷转移,而且大概率还活着。”
“怎么可能?”帕拉斯一脸不敢置信,“我刚才在隔离区,亲眼看到一位病重晚期的女士断了气!”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瘟疫,而是一种诅咒。”爱丽丝在一旁幽幽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错。”凯伊整理了一下领口,冷笑道,“这也就是为什么那帮庸医查不出病因,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帕拉斯彻底僵在原地,被这惊人的真相冲击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