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姆与艾米露相处了几日。
在艾米露眼里,这个新成员颇有灵性,不吵不闹,性子温和得不像话。
其实玄姆纯粹是犯了懒,懒得动一下而已。
这段时间,玄姆也摸清了艾米露的底细。
艾米露·安东,生在贵族之家。
在赛斯魔导国这种地方,凡是出身于这个国家魔法师的孩子们,几乎都是属于上流社会。
艾米露的父母自然也是魔法师里个中翘楚。
家族里一共生了三子六女,艾米露排在老八。
这个继承顺位极其尴尬,上头有哥哥姐姐压着,下头还有个九妹。
偏偏艾米露的魔法天赋平庸至极,在这个以实力说话的家庭,她成了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透明人。
艾米露性子极度内向。
她整天缩在房间里,一整天下来跟宠物说的话,比家人还多。
除了偶尔出门搜罗那些稀有的爬行动物,她几乎把所有的心力都砸进了一门奇怪的魔法里。
为了这门魔法,她甚至不惜跟家人差点闹翻,直接办了辍学。
灵魂转移魔法,这仅仅是艾米露自己设想出来的雏形,在学院那些导师眼里,这无异于痴人说梦的天方夜谭。
为了耳根清净,艾米露搬到了一间偏僻荒凉的别墅。
父母对她彻底死了心,懒得再管,只打发了一个女仆过来应付她的日常起居。
不过,家族给她的自由是有期限的。
一旦满十八岁,若是这魔法实验还没砸出个响头来,她就必须乖乖听从安排,沦为联姻的工具。
艾米露盯着日历,指尖抚过上面的数字,扶了扶厚重的镜框嘟囔:“还有九个月。艾米露,你可以的。”
她转身捏起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勾勒出复杂的阵法方程式,粉笔灰簌簌落下。
之后,她从盒子里抓出一只装着蟋蟀的玻璃瓶,又拎来一只白老鼠,放在实验台上,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起魔力,强行运转灵魂转移魔法。
阵法泛起微光。
两个小东西的身子猛地一挺,灵魂瞬间被扯出窍,却在半空撞成一团,根本无法融入对方的躯壳。
转眼间,两具小小的身体齐齐一歪,断了气。
玄姆探出舌头,一口卷走那只死蟋蟀,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
至于那只死老鼠,则被艾米露顺手给旁边宠物蛇的饲养缸里喂食。
艾米露抓了抓头发,有些颓然:“又失败了!到底哪个步骤出了差错?”
她猛地站起身:“不行,手头的资料不全,得去图书馆一趟。”
艾米露带着玄姆出了门。
玄姆四足摊开,老神在在地趴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一路直奔赛斯最大的魔法图书馆。
高耸的书架间,艾米露不断踮起脚尖,抽出动一本又一本关于灵魂的书籍。
她指尖飞速翻页,眉头却越锁越紧。这些书里根本没有她想要的理论。
目前的魔法知识,对灵魂领域的探究不过流于表面,毫无实质论点。
“你似乎对灵魂很感兴趣?”一个长发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对方一身斯文的贵族打扮,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被异性突然搭讪,内向的艾米露吓得肩膀一缩:“哎!?”
周遭的读书人齐刷刷扭头盯向艾米露,眼底满是不耐,甚至有人竖起手指,对着她用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长发男人微微躬身:“抱歉,吓着你了。只是难得见到有魔法师钻研灵魂领域,有些见猎心喜。”
艾米露十指死死绞着书页,低着头抗拒道:“你……你是不是也想嘲笑我?”
“绝无此意。”长发男人摇了摇头,“相比那帮固步自封的古板家伙,拥有探究欲望的人,才配称作真正的魔法师。”
他抚着胸口,礼貌地俯身致意:“在下艾泽·法拉提斯。不知可否有幸得知这位小姐的芳名?”
艾米露抿紧嘴唇,往后挪了半步:“艾米露。”
她眼里满是防备,哪怕对方举止得体,她也绝口不提自己的家族姓氏。
艾泽看穿了她的抗拒,倒也不恼,只是温和一笑:“若是想真正摸透灵魂的本质,我倒是能为你指引个方向。”
说着,艾泽反手从怀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羊皮古书。
艾米露只瞧了一眼,瞳孔瞬间缩紧,低呼道:“死灵魔法书!?这可是被列为禁忌的东西,你怎么弄到手的?”
艾泽屈指敲了敲书皮:“死灵魔法虽是禁忌,但它的理论并非一无是处。想要抵御它,首先得了解它,不是么?”
艾米露恍然,盯着他:“所以……你是防御派系的魔法师?”
“没错。”艾泽微微点头,“这本书里没记载危险的死灵法术,但其中的理论极有意思。尤其是关于如何让死者复活的记载。”
艾米露眉头一拧:“那不就是把尸体变成丧尸的魔法吗?”
“对。”艾泽咧开嘴,“那是借鉴了吸血鬼将活人转化成食尸鬼的血能灵感。但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那些怪物如果真的没有灵魂,单凭魔法和血能,怎么可能如臂使指地行动?”
艾米露听得一怔,直勾勾盯着那本古书,心中有些动摇。
没有灵魂的肉身不过是一具死物,如果丧尸能够行动,说明它们体内必定残留着残缺的灵魂碎片,或者是被某种伪造的灵魂驱动着。
艾米露伸出双手接过古书,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羊皮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看完之后,我会立刻还给你的。”
艾泽唇角微勾,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无妨,这本书的每一个字我都熟烂于心,全记在脑子里了。不过,虽说这里面没写什么危险的死灵法术,但它毕竟是禁忌的物件。为了你的安全,还请别让旁人瞧见。”
艾米露攥紧书角,掀起眼帘盯着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你就这样给我了,不怕我去告发你吗?”
艾泽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深邃:“我觉得,我们是同类。至少在踏入这片魔法深渊、探求未知奥秘的路上,我们有着一样的偏执。而且,指不定未来我们会成为朋友。”
朋友吗?艾米露心头一颤,这个词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她死死盯着手中的羊皮古书,好半晌才猛地抬起头。
可眼前空空如也。
艾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空旷的书架间,一缕未散的残香在空气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