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爆发。
无数孤魂野鬼自四面八方涌入丹室。
原本安静的炼丹室，顷刻间化作鬼域。
鬼哭狼嚎之声此起彼伏。
整个空间仿佛被黑暗彻底吞没。
梦璃神情微变。
“不好！”
“附近的鬼魂都被吸引过来了！”
话音刚落。
数十只恶鬼已经扑向三人。
梦璃立刻挡在丹炉之前。
纤手轻抬。
淡蓝色灵光自周身扩散。
“水灵——凝！”
嗡——
数道水幕凭空升起，如同屏障般挡住鬼群。
然而这些野鬼刚刚撞上水幕。
下一刻。
水幕竟化作无数细小冰针。
暴射而出。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鬼魂瞬间被贯穿。
大片黑气当场消散。
但更多鬼魂又从黑暗中涌来。
梦璃秀眉微蹙，手中的抚琴不断配合着。
一道又一道仙术接连施展。
寒雾扩散，冰凌坠落。
整个丹室外围逐渐化作一片冰雪领域。
任何靠近丹炉的鬼魂都会被立刻冻结。
然而数量实在太多。
纵使梦璃仙术精深，也渐渐感受到压力。
另一边。
菱纱则在鬼群间不断穿梭。
她根本不与鬼魂正面交手。
而是不断从怀中掏出各种材料。
符纸。
铜钱。
火石。
甚至还有几块刻满纹路的小木牌。
“借过借过——”
菱纱一个翻滚避开鬼爪。
顺手把三枚铜钱钉入地面。
啪！
符纸贴上。
一道红光瞬间亮起。
下一刻。
轰——！！
火焰猛然爆发。
大片鬼魂直接被炸飞。
“踩到姑娘我的陷阱。”
“算你们倒霉！”
菱纱得意一笑。但很快又看向远处战场。
因为此刻的天河。情况已经相当不妙。
轰——！！
此时的淮南王一掌拍落。
天河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飞出去。
狠狠撞进石壁，碎石纷飞。
“云公子！”
梦璃脸色微变。
然而天河刚刚爬起来。
淮南王周围的黑气化作无数锁链。
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轰！
轰！
轰！
天河接连挥剑。
却依旧被压得不断后退。
现在的淮南王几乎融合了三股怨念。
其实力远远超过先前王陵中的任何厉鬼。
“哈哈哈哈！”
淮南王狂笑。
“区区凡人！”
“也敢阻拦孤王？！”
轰——！！
鬼气洪流迎面压来。
天河直接被轰飞十余丈，嘴角甚至渗出一丝鲜血。
“天河！”
菱纱终于急了。
“别硬拼！”
“用仙术！”
天河狼狈起身。
“我不记得口诀了……”
“那时教你的，全忘了？”
菱纱差点气死。
天河一脸茫然。
“我只记得什么气走三元。”
菱纱差点昏过去。
“最简单那个！”
“火灵归元！”
“灵走气海！”
“气行三焦！”
“最后把你的灵力灌进武器里面！”
天河一边躲避鬼气。
一边照做。
然而刚运转到一半。
轰——！！
又被淮南王一掌拍飞。
菱纱捂住额头。
“笨死了......”
“怎么在敌人面前运功啊。”
梦璃却忽然开口。
“不。”
“云公子他已经学会一半了。”
菱纱愣住。
“什么？”
梦璃望着远处天河。
眼神微微惊讶。
“他刚才运转灵力的路线。”
“已经对了。”
“只是还不熟练。”
菱纱顿时愣住。
轰——！！
天河再次被击飞。
却忽然停住。
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周围鬼气不断呼啸。
但他仿佛完全没听见。
脑海里不断回忆刚才的话。
灵走气海。
气行三焦。
火灵归元。
火灵归元......
下一刻。
天河忽然睁开双眼。
轰——！！
赤红火焰猛然自体内爆发。
菱纱眼睛瞬间瞪圆。
“真的假的？！”
火灵之力疯狂汇聚。
尽数涌入【这是剑】。
然而诡异的是。
本就寒气的剑，火灵进入之后竟没有冲突。
反而与寒气彼此交融，形成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半边冰蓝，半边赤红。
梦璃眼中也露出惊讶。
“他把火灵与寒气融合了......”
“第一次施展仙术就做到这种程度？”
菱纱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初学五灵仙术口诀时。
被大伯骂了整整半个月。
可天河……
居然在挨打的时候学会了。
此时。
淮南王也察觉到危险，怒吼着扑来。
“装神弄鬼！！”
天河抬起头，双手握剑。
一步踏出。
轰——！！
冰火剑光瞬间斩落。
整个丹室仿佛被一分为二。
淮南王胸口第一次出现巨大伤痕。
黑气疯狂逸散。
凄厉惨叫响彻四方。
“啊啊啊啊——！！”
天河眼睛一亮。
“成了！”
菱纱直接乐了。
“我就知道！”
“这野人果然学得会！”
梦璃独自守住丹炉。
四周鬼魂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她素手抚过琴弦，清越琴音响彻丹室。
一道又一道水灵仙术化作蓝色波纹扩散。
凡是靠近的恶鬼，尽数被净化消散。
然而即便如此，鬼魂依旧源源不断。
梦璃额头已经渗出细汗，可她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她知道。
若让这些鬼物干扰云公子，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战斗愈发激烈。
而随着时间推移。
淮南王体内的怨气也越来越混乱。
八公的怒吼，淮南王的咆哮，红衣女子的悲鸣。
不断从同一个身体里传出。
仿佛数个灵魂正在疯狂撕扯彼此。
忽然。
天河大喊了一声。
“喂——！！”
声音响彻整个丹室。
连梦璃与菱纱都愣了一下。
淮南王动作微微停滞。
天河死死盯着那团翻腾的黑气。
“我知道你听得到！”
轰——！
黑气剧烈翻滚。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
天河挥剑挡下鬼气。
继续大喊。
“被关那么久——”
“很痛吧？！”
轰——！！
淮南王身躯猛地一震。
“很委屈吧？！”
黑气开始失控。
“很孤单吧？！”
一道女子哭声忽然自鬼气深处传出。
梦璃怔住。
她明白。
天河是在对红衣女子说话。
天河继续喊着。
“所以当然算！”
“不会因为别人忘记了！”
“就变成没发生过！”
轰——！！
黑气疯狂翻腾。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天河声音越来越大。
“你受过的苦是真的！”
“流过的眼泪也是真的！”
“不是假的！！”
“不会因为别人忘记了！”
“那些事情就没发生过！！”
梦璃望着天河，眼神微微颤动。
她发现。
她和菱纱一直在想办法化解怨气。
可天河却从头到尾都在做另一件事。
他在告诉那个女子。
她的痛苦是被看见的，是被承认的。
不是毫无意义的。
天河继续大喊。
“就算那些害你的人忘了你！”
“至少我记得！”
“梦璃记得！”
“菱纱也记得！”
“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人知道！”
“有一个女子——”
“什么都没做错！！”
“却被坏人害了！！”
“被关了几百年！！”
“一个人撑了几百年！！”
“所以这些痛苦当然算数！！”
轰——！！！！
整个丹室猛然震动。
下一刻。
淮南王胸口忽然出现一道巨大裂缝。
无数黑气疯狂外泄。
“啊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响彻天地。
裂缝越来越大。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从里面伸了出来。
菱纱瞳孔骤缩。
“天河！！”
“是她！！”
“她要出来了！！”
轰——！！
黑气炸裂。
红衣女子终于挣脱而出，静静悬浮于半空。
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近乎消散。
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飞灰。
但那双眼睛，却不再疯狂，不再怨恨。
女子怔怔望着天河。
无数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她想起自己被带入祭坛时的恐惧。
想起黑暗中无数个独自哭泣的夜晚。
想起自己一次次呼喊，却始终无人回应。
她恨过、怨过。
诅咒过所有人。
可归根究底。
她最害怕的。
从来不是痛苦，而是被遗忘。
而此刻。
终于有人告诉她。
她受过的苦，并没有消失。
终于有人记得。
她曾经存在过。
许久。
忽然露出一个极轻极轻的笑容。
那是数百年来。
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你......”
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
“原来......”
“真的还有人记得我......”
天河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
“当然啊。”
“以后我也不会忘记。”
女子怔怔望着他，血泪缓缓滑落。
“这样......”
“就够了......”
“真的......够了......”
她缓缓抬头。
望向数百年来从未见过的天空方向。
眼神第一次变得平静。
“原来......”
“放下以后......”
“真的没有那么累......”
淮南王怔怔望着红衣女子。
脑海深处。
那段早已被遗忘数百年的记忆，终于重新浮现。
[数百年前，祭坛之上，曾有一个少女，哭着向自己伸出手。]
[“王爷……救我……”]
[而那时的他，心只有飞升，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连她的名字，都已经忘记了。]
失去红衣女子后，淮南王胸口出现巨大空洞。
整个鬼体都开始瓦解。
菱纱立刻大喊。
“天河！！”
“快！”
“机会只有一次！！”
天河猛然回神。
瞬间取下玉腰弓。
【这是剑】化作流光飞回掌中。
搭上弓弦，弓满如月。
寒光照亮整座丹室。
梦璃望着这一幕。
恍惚间。
仿佛再次看见先前那道坠落王陵的流星。
下一刻。
天河缓缓松开弓弦。
锵——！！！！
剑光化作流星。
撕裂黑暗，贯穿天地。
笔直射入淮南王胸口空洞之中。
整个丹室。
瞬间被耀眼光芒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