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距离乔治市二十多公里外的升旗山(Penang Hill)深处。
这片被热带原始雨林覆盖的禁区,常年不见天日,古树参天,藤蔓犹如巨蟒般交织。在雨林最深处的一个隐蔽山洞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
山洞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由无数人类白骨堆砌而成的邪恶法坛。
法坛前,一个骨瘦如柴、浑身披着破烂黑袍的老者正盘腿而坐。他的左眼是个黑漆漆的血洞,右眼则闪烁着毒蛇般的幽绿光芒。这老者,正是威震整个大马黑巫术界、令无数降头师闻风丧胆的顶尖邪修——“鬼眼”巴颂!
“滋啦!”
突然,法坛正中央供奉着的一个盛满暗红色粘稠血液的陶罐,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道极其霸道、精纯的金色闪电,竟然顺着冥冥中的气机牵引,直接从陶罐底部炸裂而出!
“砰!”
陶罐瞬间粉碎!那股纯正的雷电之力余势不减,直接轰在了巴颂的胸口上!
“噗——!”
巴颂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山洞的石壁上。他那张形如枯槁的脸庞瞬间扭曲,胸口甚至被烧焦了一大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怎么可能?!我的绝户血煞阵……竟然被人破了?!”
巴颂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回法坛前,那只仅剩的独眼中满是惊骇与极度的不可思议。
那个布在新关仔角的绝户局,是他筹划了整整半年的杰作!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动用了当年偶然得到的那块“东方神木”碎片作为阵眼压胜!
在南洋,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破得了那个局,更别说顺着法术气机反噬,隔空用雷电重伤他了!
“这种至阳至刚的雷法……难道是华夏内陆那些隐世的道门老怪物跑来南洋了?”巴颂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紧接着,忌惮便被疯狂的贪婪和杀意所取代。
“不管你是谁……敢毁我法阵,抢我神木……必须死!”
巴颂从怀里掏出一支用人骨制成的骨笛,放在嘴边猛地一吹。
一种人类耳朵无法捕捉的诡异音波在山洞内回荡。
“沙沙沙……”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黑暗的角落里,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高大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这人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气,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紫色,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这是巴颂最得意的半人半尸的徒弟兼杀手——乃昆。
“师傅。”乃昆声音嘶哑,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
“去乔治市。”巴颂指着地上的残渣,恶狠狠地说道,“顺着我残留在阵眼上的气息,找到那个多管闲事的人。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我要他生不如死!还有,必须把那块神木碎片给我带回来!”
乃昆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僵硬地点了点头:“是。”
……
夜幕降临,槟城乔治市。
白天的闷热被从马六甲海峡吹来的晚风驱散了不少。本头公巷的老街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游客们大多已经散去,整条街透着一股宁静而复古的南洋韵味。
“半日闲”古董店内。
张九玄正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白T恤和花裤衩,毫无形象地蹲在茶几旁。茶几上没有摆什么名贵的古董,而是放着一份刚刚打包回来的、热气腾腾的槟城炒粿条(Char Kway Teow),以及一瓶冰镇的豆蔻水。
“哧溜——”
张九玄大口嗦着沾满黑酱油和鲜虾的粿条,满脸的惬意。什么龙虎山天师的架子,在美食面前通通不存在。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张九玄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按下接听键。
“张、张大师!”电话那头,林伟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背景音里甚至还有警车的呼啸声,“出事了!”
“我让你去查那个中间人,查得怎么样了?”张九玄端起豆蔻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查到了……但是,人已经死了!”林伟耀倒吸着凉气,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们在北海(Butterworth)的一家廉价旅馆里找到了那个外号叫‘胖陈’的中间人。可是……他的死状太恐怖了!警察刚封锁了现场,我花钱买通了法医看了一眼……胖陈的肚子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穿了,成千上万条红色的蜈蚣从他的五官和肚子里爬出来……”
林伟耀快哭了:“大师,这肯定是那帮降头师在杀人灭口!他们会不会也来杀我啊?”
“慌什么。”张九玄又夹起一只虾丢进嘴里,“我给你的那张护身符只要随身戴着,一般的邪祟近不了你的身。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别出门就行了。”
“是、是!我全听您的!”
挂断电话,张九玄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古董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杀人灭口?
动作倒是挺快。看来对方已经察觉到阵眼被破,急着掩盖踪迹了。
就在张九玄准备继续吃他的炒粿条时。
“啪嗒。”
古董店门外的街道上,那盏原本昏黄的路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原本还能听到几声虫鸣和野猫叫声的街道,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绝对寂静。甚至连从海边吹来的晚风,在吹到古董店门口时,都诡异地停止了。
一股夹杂着浓烈福尔马林和腐尸味道的阴风,顺着古董店半开的木门,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啊。”
张九玄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看着盒子里还剩下一半的炒粿条。这加了鸭蛋和血蚶的炒粿条必须要趁热吃,凉了腥味就重了。
“吱呀——”
古董店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一个高大、僵硬的黑袍身影,如同幽灵般跨过了门槛。正是从升旗山赶来的杀手,乃昆。
乃昆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蹲在茶几旁、手里还端着塑料饭盒的张九玄。
当看到破坏了师傅惊天大阵的,竟然是一个穿着人字拖、满身市井气息、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的毛头小子时,乃昆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极其残忍的轻蔑。
“原来只是个误打误撞的废物。师傅也太小心了,对付这种垃圾,竟然让我亲自跑一趟。”乃昆嘶哑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华语喃喃自语。
他甚至懒得废话,直接从黑袍下伸出那只长满尸斑、干枯如鬼爪般的手。
“嘶嘶嘶——”
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一团红黑色的“雾气”,猛地从乃昆的袖口中喷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雾气,而是成千上万只只有米粒大小、浑身长满倒刺的“嗜血尸蛊”!这些尸蛊极其恶毒,只要沾上活人的一点皮肉,就能在三秒钟内顺着毛孔钻进血液,将一个大活人从内到外啃食成一具白骨!刚才那个中间人胖陈,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这团尸蛊雾气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带着嗡嗡的轰鸣声,直接将蹲在地上的张九玄整个包裹了进去!
“去死吧。你的血肉,会成为我宝贝最好的养料。”
乃昆残忍地笑了起来,准备欣赏猎物在极致痛苦中绝望哀嚎的画面。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想象中凄厉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相反,那团原本疯狂肆虐的尸蛊雾气,竟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嗡嗡嗡……”
尸蛊们发出焦躁不安的声音,它们仿佛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怎么也无法靠近张九玄身体半寸!
乃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死鱼眼猛地瞪大:“怎么可能?!”
“嗡嗡声吵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着极度不耐烦的声音,从尸蛊雾气的中心传了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张九玄从旁边的桌子上,随手拿起了一把用竹篾编织的、几块钱一把的旧苍蝇拍。
他看都没看那团致命的尸蛊雾气,就像平时拍苍蝇一样,极其随意地拿着苍蝇拍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砰——!!!”
苍蝇拍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道家真气,犹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那股真气霸道到了极点,根本不讲任何道理。在苍蝇拍拍中尸蛊雾气的刹那,空气中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炒豆子般密集的“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成千上万只号称连钢铁都能咬穿、百毒不侵的“嗜血尸蛊”,在这一巴掌之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半空中被拍成了一团团绿色的腥臭浆糊,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秒杀!
物理与法术的双重超度!
“噗——!”
尸蛊与乃昆心神相连,尸蛊被瞬间团灭,乃昆遭受到了极其恐怖的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三四步,撞在门框上。
“这……这不可能!”乃昆捂着胸口,眼中终于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极度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张九玄手里那把旧苍蝇拍。那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绝世法器?!竟然能一击灭掉他养了三十年的尸蛊群?!
张九玄嫌弃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虫子浆糊,眉头紧锁。
“我的炒粿条,被你们搞得全是死虫子味,没法吃了。”
张九玄放下饭盒,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已经吓破胆的乃昆,眼神中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犹如万载玄冰般的刺骨杀机。
“拿死人骨头炼法,用活人养蛊。你们这群南洋的下水道老鼠,不仅手脚不干净,还喜欢坏人胃口。”
张九玄踩着人字拖,一步一步地向乃昆走去。
他每迈出一步,古董店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一股浩瀚、苍茫、带着绝杀之意的天师威压,犹如实质般笼罩在了乃昆的身上。
乃昆只觉得双腿发软,在这股威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黑巫术就像是面对狂风暴雨的小火苗,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乃昆尖叫着,试图从腰间拔出一把浸泡过剧毒的白骨匕首作最后的困兽之斗。
“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
张九玄走到距离乃昆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右手,虚空对着乃昆的脖子,猛地一握!
“咔咔咔!”
乃昆的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悬空飘了起来,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死死掐住了脖子。他的脸色憋得紫黑,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手里的骨匕也掉在了地上。
“本来还想让林家去慢慢查,既然你们自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那也省了我的事了。”
张九玄眼中金光大盛,他的左手并拢成剑指,快如闪电般地点在了乃昆的眉心正中!
“搜魂术!”
“啊啊啊啊啊——!!!”
乃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惨叫!但声音却被禁锢在古董店内,传不出半点。
搜魂术,道门极其霸道、有违天和的禁术之一。被施术者会被强行抽离所有的记忆,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张九玄平时不屑于用,但对于这种丧尽天良的南洋邪修,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顺着张九玄的指尖,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隐蔽的雨林山洞。
堆积如山的白骨法坛。
那个仅剩一只左眼的黑袍老者巴颂。
以及……在白骨法坛的正中央,那个用人皮包裹着的、散发着微弱正统道家气息的方形木盒!
木盒里装的,正是张九玄苦寻三年的龙虎山镇山之宝——天师法印的残体!
“找到了……”
张九玄猛地睁开眼,收回了手指。
“砰。”
失去支撑的乃昆重重地砸在地上。他的双眼已经彻底翻白,口吐白沫,身上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干瘪。短短几秒钟内,这个在南洋凶名赫赫的杀手,就化作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彻底灰飞烟灭。
张九玄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随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
他转身走到古董店的柜台后面,拉开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放账本,也没有放零钱。而是静静地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用极品天蚕丝织就、上面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和太极八卦的——紫袍!
在道教中,黄袍为下,红袍为中,紫袍为极!
非天师不穿紫,非大醮不披衣。
张九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紫袍上的金线,眼神中闪烁着如同雷霆般的寒芒。
他来到槟城三年,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隐居,是因为没必要。
但现在,既然圣物已经锁定,面对一个盘踞在南洋上百年的邪修团伙,他必须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手段,将他们彻底抹除!
“升旗山是吧。”
张九玄一把抓起抽屉里的紫袍。
“既然你们喜欢玩邪的,那今晚,本天师就给你们好好上一堂物理超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