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

​看着眼前那棵仿佛要刺破苍穹、散发着无尽生命力的参天巨木，赫斯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在古老文献中，唯一能与眼前之物完全对应上的专有名词。

​“世界树？汝等后世的人类，是这么称呼它的吗？”小缇那双闪烁着紫芒的眼瞳微微眯起，虽然声音依旧是中性音，但语气中却透出了一丝赞赏，“确实，这个名称，倒也配得上此物。”

​“涅尔加勒……”赫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明明是掌管瘟疫与战争的神明，代表着毁灭与终结，为什么你好像……非常中意这棵孕育生命的大树？”

​面对这个带着点人类刻板印象的疑问，小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脑袋，那双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紫色眼眸直视着赫斯。

​“人类，用汝的大脑去思考一下——汝觉得，‘神明’到底是什么？”

​“神明？”赫斯被这个宏大的哲学问题问得微微一愣。他皱起眉头，不太确定地给出了符合大众认知的答案：“是创造这个世界的至高存在？还是……维护这个世界法则运转的存在？”

​“算是吧。吾等的‘母亲’，也就是最初的源头，确实就是汝口中所说的那种神明。”

​小缇在黄沙中坐了下来，尾巴轻轻地圈在身侧。借着这具身躯，这位古老的战争之神，饶有兴致地向赫斯娓娓道来一段尘封在岁月长河尽头的故事。

​“在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的岁月里，浩瀚无垠的黑暗虚空中，诞生了世间的第一丝灵智。它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虚空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沉睡与苏醒这两件事。直到某一天，它对这种永恒不变的孤寂，产生了厌倦。”

​“这是……关于创世神的神话传说吗？”赫斯屏住呼吸。

​“人类，别急着下定论。反正在这片秘境里，汝还有很多时间。”小缇的下颌微微开合，继续说道，“它苏醒后，开始尝试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它在虚空中漫游了无数个纪元，久到它都差点遗忘了自己漫游的初衷。最终，它开始反思，并得到了一个结论——这片虚空之中，恐怕永远不会存在第二个与自己同等的灵智了。”

​“既然寻不到同类，那便由自己亲手，去创造出与自己类似的存在吧。它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随着小缇的讲述，赫斯眼前的景色也在发生着沧海桑田的巨变。大树的子民在巨木的庇佑下稳步繁衍，文明的火种在废土上逐渐燎原。赫斯就站在这历史的洪流中，耳边听着旧神时代的创世史诗，双眼亲眼目睹着千年前大地的复苏。

​“于是，它在虚空之中凝聚了庞大的能量，开辟出了一方天地，创造出了自己的‘孩子’，并将自己那能够改变世界法则的权柄，分赐给了孩子们。”

​“这些孩子……就是指你们这些神明吗？”赫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但吾辈不是。”小缇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赫斯的猜测。

​“它的孩子们诞生后，学着母亲的样子，开始在新生的大地上创造各种形态的生灵。有的生灵如山峦般巨大，生来便拥有着移山填海的无上伟力；有的生灵生有遮天蔽日的双翼，能从口中吐出毁灭性的能量。在那个莽荒的年代，强大而恐怖的巨兽，遍布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在这些造物主中，有一个孩子却另辟蹊径。祂创造出了一群异常弱小、只靠双足直立行走、没有任何尖牙利爪与魔法鳞片的存在。这群生灵实在太弱了，弱到必须仰赖强者的庇护，才能在那个残酷的世界中苟延残喘。”

​赫斯的瞳孔猛地一缩：“难道这些弱小的生灵是……”

​“没错，正是汝等人类的祖先。”小缇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初代的远古人类极其弱小，甚至连学习能力都十分低下。但是，他们却拥有着一项连创造者都未曾预料到的可怕本能——他们会因为恐惧和敬畏，向庇佑他们的强大存在献上虔诚的‘祷告’。”

​小缇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低沉，犹如一记重锤敲在赫斯的心上：“而正是这股汇聚了无数信仰与祷告的力量，让那些原本只是普通的强大存在，获得了跨越阶层、执掌特定法则的‘特别能力’。”

​“特别的能力？祷告……信仰……”

​赫斯的大脑疯狂运转。身为顶尖研究员的他，立刻剥开了神话的神秘外衣，敏锐地抓住了其中隐藏的机制核心。

​“如果祷告能赋予能力……所以说……”赫斯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撼地看着小缇，“神明……是可以通过信仰，后天诞生的存在？！”

​“好了，历史的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小缇适时地停下了这个话题。它站起身，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继续看看这些渺小的存在，所创造的奇迹吧。”

​赫斯顺着小缇的指引看去。

​不知不觉中，那场千年前的历史已经迎来了辉煌。曾经死寂、充斥着黄沙与枯骨的荒凉废土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彻底被绿意覆盖的广袤森林。天空不再被令人窒息的灰暗色彩所笼罩，清澈的蓝天白云下，飞禽走兽在林间奔跑、在天际翱翔。

​流水潺潺，生机盎然。在这棵直插云霄的世界树的光辉下，一个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崭新时代，已经在赫斯眼前彻底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