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连忙凑到身旁的玄姆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办?我没想到凯伊阁下会假扮成黑兔神父,还在这种地方到处招募信徒。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玄姆浑不在意地回答:“放心吧。主人虽然行事不按套路,但每次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们只要保证那位叫贞德的女牧师不会妨碍到主人的计划就行。”
说到这里,玄姆攥起拳头,眼神阴鸷地补充道:“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直接灭口也行。”
“玄姆,这绝对不行!”汐顿时急了,连声劝阻,“作为骑士,我绝不容许做出如此不义之事。况且贞德阁下是个好人。”
玄姆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你还在坚持你那套骑士精神。主人说过,只有站在同一阵线的才是好人,反之,只要站在对立面就是坏人。”
这时,汐的胸口处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那是一条幼龙,艾米露在一旁劝道:“安其罗……”
玄姆瞥了艾米露一眼,随即双手抱在后脑勺上,敷衍道:“好好好,放心吧。我不会随便杀人的。”
贞德看着前方的两名少女聊得正起劲,突然开口问道:“那个……”
“咦……!!”汐做贼心虚,吓得直接叫出了声。
汐整个人险些蹦起来,艾米露见状赶紧缩回汐的胸口里,玄姆则不动声色地别过头,装作欣赏沿途的风景。
玄姆低声提醒道:“别紧张。”汐在心中暗自叹息,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位高尚的弗伯斯女牧师隐瞒真相。
贞德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似乎吓到你们了。我看你们刚才谈得那么开心,是在聊些什么呢?”
“这、这、这个……”汐紧张得口吃起来。
玄姆立马贴到汐的身旁,借着贞德的视线死角,狠狠一肘击在汐的腹部。
汐顿时疼得跪倒在地,甚至干呕出声。
玄姆一边伸手扶住汐,一边转头对贞德说道:“没事,她只是有些水土不服而已。”
贞德面露担忧:“这一路上倒是我疏忽了,不如让我用神术来为她治疗吧。”
汐连忙摆了摆手,虚弱地回应:“咳咳……没事,我吐一会儿就没事了……”
接着,汐又剧烈地干呕了几下。
藏在暗处的艾米露用极低的声音悄悄说道:“看来只能用老办法了。汐,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一通折腾之后,汐终于缓过了劲,身上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贞德关切地提议:“汐小姐,真的没事吗?不如我们先找个旅馆歇息吧。”
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点了点头,有些僵硬地微笑道:“好的,这一路上确实有些劳累了。”
她们连续找了三家旅馆,却一再碰壁。
旅馆A的老板隔着一条门缝,淡淡地丢下一句:“不好意思,今天暂停营业。”便直接扣上了门闩。
到了旅馆B,柜台后的掌柜面露难色,连连作揖:“这个确实有点困难。如今城里乱成这样,我们只能接克莱斯本地市民的生意,实在抱歉了,几位外乡客人。”
等她们走到旅馆C时,推开门便是一片乌烟瘴气。
里面挤满了破产的酒鬼与赖账不走的无赖。
老板看着混乱的堂口,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不好意思,你们也看到了,小店现在连一粒燕麦都买不到。”
贞德见状,转头提议道:“不如我们去附近的弗伯斯教会借宿一天?”
旅馆C的老板听到这话,扫了一眼贞德身上的圣职者袍服,苦笑道:“这位牧师大人,恐怕这条路也行不通了。如今帝国的钱币已经乱成一团,商队不敢上路,粮商不肯开仓。
那些饿疯了的暴民早就把教会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连圣堂都自身难保了。”
结果,三人只能在寒冰刺骨的街头继续晃荡。
极目望去,克莱斯帝国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成队巡逻的卫兵。在厚重的装甲摩擦声中,一队队士兵正神色肃杀地被派遣往城市的各个角落。
汐看着这番景象,低声说道:“刚进城的时候,这里看起来还算风平浪静,真没想到这场危机已经波及得这么深了。”
“那是因为有第二军团镇守在此处,至少索姆诺格勒首都还不会失控。”
贞德忧心忡忡地解释道,“不过,我已经听闻第二军团正不断派遣士兵前往帝国的各个行省进行武力镇压了。”
玄姆双手抱在后脑勺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淡淡地提醒道:“如果在城卫军戒严之前,我们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恐怕就得在帝国地牢里度过一夜了。”
毕竟在皇权绝对凌驾于神权之上的克莱斯帝国,弗伯斯教会并没有多少特权。
一旦入夜,严酷的军法可不会对一位女牧师网开一面。
汐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附近的冒险者公会借宿一晚?”
玄姆立马开口否决:“那种蛇鼠混杂之流集结的地方,散发着一股死老鼠和劣质麦酒的恶臭,连壁虎都会唾弃。”
她体内流淌的爬行类血脉正本能地对那种环境产生强烈的抗议。
玄姆暗自皱眉,冒险者公会那种地方人多嘴杂,万一有人无意间提起主人的行踪,只会徒增麻烦。
“要是诸位女士想找个干净地方歇脚,倒是可以尝试去贫民窟碰碰运气。”
突然,一道油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三名少女循声看去,只见来人身材高瘦,一双手臂极长。他大约三十多岁,长相宛如一只精明的瘦猴,脸上架着一副墨镜,骨子里透着一股市侩与狡诈。
玄姆瞬间警惕地压低身体,汐一步上前挡在众人身前,贞德则微蹙着眉头审视这位不速之客。
那猴脸男人见状,笑着摊开两条长臂,作势安抚道:“放轻松,漂亮的女士们,我并没有恶意。只是不经意听见各位陷入了困境,这才过来给你们解决困境。”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塞瓦·索罗。”他行了一个颇有风度的礼节。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三人番,继续说道:“看来两位女士戴着代表冒险者身份的项链,还有这位弗伯斯女牧师。你们应该是在为了某个委托而来到此地吧。”
玄姆死死盯着塞瓦身上的装束,视线落在他那身属于帝国军人在民间的日常行装,以及肩膀上的军人徽章上:“你是军人,而且身份不低。”
塞瓦眉头一挑:“哦吼。这位女士竟然能认出来。我是来自克莱斯帝国第五军团的副将。”
玄姆对克莱斯帝国的五大军团自然熟悉,当即冷嗤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无法无天、专靠杂兵凑数的军团二把手。”
塞瓦并没有生气,反而开怀大笑起来:“你这比喻挺有意思的。要是放在十五年前,我的确和这位女士是一样的看法。只是……”
塞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算了,都已经过去了。第五军团在当年的矮人国战役中全军覆灭,幸存者只有我和那家伙而已。如今第五军团早就已经解散,我充其量算个原将领罢了。”
玄姆嘲讽道:“作为炮灰军团,这不是很正常的结果吗?”
塞瓦顿感疑惑,摸着下巴琢磨道:“这位女士,听你的口音本以为你是克莱斯人,可怎么你说话的腔调和见识,好像跟我奶奶那一代的老古董一样。”
玄姆攥紧拳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谁是奶奶啊!”
汐见状赶忙从正面拦抱住玄姆,急声劝道:“别冲动啊!冷静点!”
汐在心中忍不住暗道,其实对方说的一点都没错,严格来说,作为千年前实验品的玄姆,还真是一位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奶奶了。
贞德则礼貌地微微躬身问候,随后提出疑问:“那个,塞瓦阁下。既然你已经退役了,为何还要穿着这套旧行装呢?”
塞瓦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颇为得意地说道:“别小看这套行装。穿着它在城里晃悠,至少能少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塞瓦,原来你躲在这里。”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女子声音突然在街巷中响起。
塞瓦顺势摘下墨镜看向来人。那是一位拥有一头金色长发、容貌美丽且气质冷艳的女子,身上正穿着一件笔挺的正式帝国军服和漆黑军氅。
塞瓦面露诧异之色:“达利娅?你现在不是应该作为第四军团的总帅,在南方前线与阿米斯提亚王国作战吗?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达利娅面若寒霜,直截了当地回答:“就是为了前线的事情才特意赶回来,我是来这里找瓦夏总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