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早。
汐、玄姆和贞德三人便开始在城中四处走访，拜访那些转投到“软萌血兔真理教”门下的信徒。
准确来说，这些信徒大多是因为得到了财富，这才改变了信仰。
“如果没有黑兔神父大人，我现在还是流浪汉！当时他让我闭上眼祈祷，再睁开眼时，眼前竟然堆着满满一袋古金币！我立刻买下了两间店铺！”一名一夜暴富的汉子唾沫横飞地炫耀着。
“黑兔神父大人就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要不是多亏了他，像我这样的底层平民，怎么可能买得起市民身份，搬进环境更好的市区居住？”一位靠古老金币置办了房产的平民满脸狂热。
“黑兔神父？哦，我想起来了。确实得亏了他的神迹，瞬间变成装满金币袋子。虽然那时段金币已经不值钱了，不过我和家人最近至少能吃上饱饭了。
只不过……后来我们再次闭眼祈祷时，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了。难不成是因为我们还不够诚心吗？”另一位平民有些困惑地揉着衣角。
“黑兔神父？呸！快别跟我提这个名字了！”一位路过的商人则满脸懊恼，愤愤不平地咒骂道，“现在帝国的商行和银行全面禁止兑换那种古老金币了，砸在手里顶个屁用！简直害惨了我了！”
经过这一整圈的走访，三人从这些各异的评价中，逐渐拼凑并梳理出了几条极为关键的核心信息。
一，黑兔神父似乎只要求每个人祈祷一次。只要完成这一次仪式，对方便能换来一大笔古老金币的资助，但随后的每一次祈祷，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了。
对此，那些迷信的拥趸只会盲目地认为是自己不够虔诚，而有些心思敏锐的人，则隐约察觉到这更像是一场针对特定人数的单次契约或施舍。
二，伴随着克莱斯帝国境内各大银行与商行的金币、银币乃至铜币都遭遇了大规模的离奇失窃，这些突然涌入市场的古老金币在毫无对冲的情况下被疯狂抛售，已经严重冲击了帝国经济根基，导致原本的法币信用破产。
最后，随着时间流逝，当帝国终于停止了古老金币兑换后，黑兔神父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到处招摇派钱。
贞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问题就在这里。最早得到神迹的那批人，仅凭一枚古老金币，便足以从落魄贵族手中换来一座宅邸。
若是拥有十枚古老金币，甚至足以买下一整条街的产业。
再往后，古老金币虽然依旧值钱，却已经没有最开始那般夸张。
同样是十枚古老金币，最终却只能勉强换到半间地段极差的店铺。
等越来越多人拿到古老金币后，它们的价值便开始不断下跌。直到帝国全面禁止兑换，这些金币便彻底失去了流通价值。”
玄姆漫不经心语调说道：“比起牧师，你似乎更适合去商会当会计。”
贞德苦笑了一声：“教会也需要管理捐献和账目。”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不对……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
贞德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或许……我们一开始就弄错方向了。那位黑兔神父想要的，未必是信徒。
他真正的目标，是利用这些古老金币摧毁帝国的货币体系。
商贸会崩溃，粮食会断供，秩序会瓦解。到了那时，帝国内部便会混乱。”
玄姆淡淡地说道：“如果他的目的只是让整个帝国陷入混乱，那他显然已经得手了，实在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确实如此，不过……”贞德若有所思。
此时，在领口处艾米露的暗中催促下，汐连忙顺着话音附和道：“既然这样，那位黑兔神父大概……肯定已经离开这里了，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搜寻他的踪迹吧。”
贞德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也好，那我们再去其他地点看看他的去向。”
“太好了！那就……啊！”汐的话刚说到一半，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盯着正前方。
玄姆蹙起眉头：“你突然一惊一乍地干什么？”
说着，玄姆也顺着汐的目光看去，淡黄色的类蜥瞳孔猛地一缩：“啊！”
在不远处的露天木桌旁，一位身着精致哥特式贵族服饰、留着一头银发的年轻男人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他一边悠哉地品尝着杯中的咖啡，一边惬意地享受着北境难得的阳光沐浴。
那正是褪去伪装的黑兔神父——凯伊本人。
眼看贞德面露疑惑，正准备顺着她们的视线转过头去。
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猛地一步上前，赶紧按住了贞德的肩膀。
贞德被汐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吓了一跳，有些错愕地问道：“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汐的额角渗出冷汗，挤出一个极度认真的表情：“贞德阁下，我饿了，肚子真的太饿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如果是想吃东西，后面正好有一家……”贞德一边说着，一边又打算侧过身子回头望去。
话还没说完，玄姆高挑的身影已经挡在了贞德的视线死角。
她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后面那家咖啡厅不用看了，我讨厌咖啡。”
贞德虽然对这两人的反常举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好在这些时日朝夕相处，彼此之间已经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因此她并未往深处怀疑。
贞德宽容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们绕过那家咖啡厅，去它后方……”
说着，贞德的身子微微一晃，眼看又要探头看向后面。
“等等！我觉得那里比较适合！”汐急得险些蹦起来，近乎粗暴地抬手指着完全相反的方向。
贞德顺着汐手指的方向望去，神色微妙地眨了眨眼：“汐小姐，那里是一家花店……”
从来不会说谎的汐瞬间涨红了脸，眼神飘忽，结结巴巴地瞎编道：“啊……那个！我、我听说北境有些特殊的花卉，只要用特定的油炸一炸，吃起来特别酥脆，比燕麦面包还管饱！对，我其实是想尝尝这个！”
贞德看着汐这幅漏洞百出、滑稽不堪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好吧，既然你对北境的奇特美食这么感兴趣，我陪你过去看看就是了。”
眼看危机暂时解除，汐和玄姆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左一右护送着贞德迅速离开了这片街区。
此刻。
“哈秋。”
凯伊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有些困惑地揉了揉高挺的鼻梁，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奇怪，难道方才有人在背后说吾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