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姆诺格勒的地下水道中，浑浊的积水泛着幽暗微光。
凯伊与玄姆并肩穿行在阴冷的砖石拱道间。
对于拥有夜视能力的他们而言，黑暗并不会造成任何阻碍。
真正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里的空气。
常年不见天日的排污渠里弥漫着腐臭与霉味，污水沿着狭窄沟槽缓缓流淌，偶尔还能看见不明杂物从水面漂过。
潮湿而污浊的气息沉积在地下，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烂的味道。
玄姆厌恶遮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瓮声瓮气地抱怨道：“主人，谁能想到矮人的秘密战俘营会藏在这种地方。怪不得我在地面上完全闻不到他们的气味。”
凯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打趣道：“明明体内流淌着真龙血脉，却连这种环境都受不了。严格说来，这下面可到处都是你的蜥蜴亲戚。”
玄姆没好气地反驳道：“我体内可是流淌高贵真龙血脉的造物，别把那些臭水沟里的下等爬虫和我混为一谈。”
凯伊微微一笑：“说起来，当年在这里遇见你的时候，你似乎也是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玄姆故意调侃道：“那时候的主人可真弱啊。要不是您哥哥及时赶到，我差点就把您吃掉了。”
凯伊轻轻呵了一声：“你这家伙，还真是只记得吾过去的糗事。不过再怎么说，你今天能从那座不见天日的实验室走出来，也是托了吾的福。”
玄姆轻哼一声，没有反驳。
一时间，只有地下水道里潺潺的流水声在两人脚边回荡。
片刻后，凯伊忽然开口：“小姆。”
“即便不成为吾的使徒，以你的真龙血脉，也能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命。”
“主人？”玄姆怔了一下，她侧头看向凯伊，“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凯伊淡淡地回应：“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在吾麾下的四位使徒当中，按常理来说，你其实是最不可能向吾臣服的那一个。”
玄姆停下了脚步，认真的目光落在凯伊的侧脸上，轻声说道：“因为自从主人的哥哥离世以后，主人看起来一直有些寂寞。”
凯伊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良久。
“吾？”
凯伊沉默了片刻，接着轻笑了一声。
“有吗？”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水道里显得有些低沉。
玄姆紧走两步追上他，继续说道：“成为主人的使徒，自然就会结下难以斩断的牵绊。”
“我只是想着，即便千年之后，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
“至少还能有一个人记得主人曾经存在过。”
“啊！疼疼疼！主人您干嘛突然揪我的耳朵！”
凯伊没好气地松开手，冷哼道：“被自己的眷属莫名其妙地担忧，多少让吾有点不爽而已。”
他转过身去，低声嘀咕了一句：“切，早知道就不问这多余的问题。加快速度跟上，别掉队了。”
话音未落，凯伊已经自顾自地迈开大步，快步向着地下水道的更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凯伊蓦地停下了脚步。
“嘘。到了。”
前方转角处，一道沉重的铁门横亘在地下水道尽头。
铁门中央安装着巨大的转轮水闸，上方悬挂着几盏炼金灯，散发出昏黄的微光。
铁门两侧，两名克莱斯帝国守卫正靠墙值守。
玄姆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向外张望，压低声音问道：“那些矮人就被关在里面吗？看起来倒像是地下蓄水池。”
“答对了一半。”
“这里不是关押他们的营地。”凯伊接着说道，“这里只是他们被强制劳作的地方。”
玄姆不解地低语：“那为何不直接去矮人们歇息的营地把人全部救走，反而跑到这里来？”
凯伊淡淡地说道：“救人很容易，难的是救人之后。几百名矮人突然消失，克莱斯帝国必然会追查到底。若是吾亲自动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到吾的身上。”
“但如果这件事是弗伯斯圣国做的呢？”
玄姆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凯伊冷笑道：“救走矮人只是第一步。让弗伯斯圣国替吾背上这口黑锅，才是整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玄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主人才会特意潜入这里。不过这要如何嫁祸给弗伯斯圣国？”
凯伊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这就是吾带你过来的原因，待会你就知道了。”
凯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别废话。门口这两个家伙就交给你处理了，吾在里面等你。”
话音未落，凯伊的身躯便融入到了四周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玄姆眼睁睁看着他离去，有些幽怨地小声嘀咕：“主人，您直接也带上我难道不行吗。”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门前那两个倒霉蛋。
片刻之后。
玄姆轻而易举地放倒了那两名守卫。
随后，她握住转轮缓缓发力。
沉重的铁门发出低沉的闷响，缓缓向内开启。
玄姆迈过铁门，迎面而来的热浪让她微微皱眉。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无数粗大的石柱排列在黑暗中，撑起了高耸的拱顶。
石柱之间，是一座庞大的地下蓄水池。
抬头望去，高耸的拱顶隐没在黑暗中，让人仿佛能够感受到整座城市压在头顶的沉重感。
暗绿色的积水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纵横交错的石梁与拱顶。
几处通风井贯穿地面，冰冷的水珠不断滴落，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出悠长的回音。
整座蓄水池安静得仿佛沉睡一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铁链转动的轰鸣声。
巨大的水闸缓缓开启。
下一刻，汹涌的水流从石壁出水口奔腾而出，狠狠撞入蓄水池。
原本死寂的池水瞬间沸腾起来，轰鸣声在整座地下空间中不断回荡。
铁栈道上，几名矮人正卖力地转动绞车。
另一名矮人则腰系麻绳，下到池底清理淤泥与苔藓。
每当装满泥沙的木桶被吊上来时，众人甚至来不及喘息，便又投入下一轮工作。
而在这些矮人身后，一队克莱斯帝国监工正来回巡视。
他们手持带刺长鞭，冰冷地注视着每一个动作。
稍有迟缓，刺耳的鞭声便会在地下空间中骤然炸响。
即便如此，那些矮人依旧低着头默默劳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玄姆正打算在阴暗中寻找凯伊的踪迹。
“在这里！”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地下蓄水池中炸响。
玄姆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下一秒，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吸引。
不知何时，凯伊竟已经混入监工队伍之中。
此刻的他换上了一身监工服饰，站在人群之间，丝毫看不出半点异常，正指着玄姆所在的方向厉声大喝：“你是谁？为何私自闯进这里！”
玄姆先是一愣。
随后看着凯伊脸上那熟悉的笑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主人！您居然——！”
凯伊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扯开嗓子高喊：“是半兽人！来人！快抓住她！”
“可恶！”
玄姆终于明白了。
原来主人口中的“需要自己帮忙”，从头到尾就是让自己负责把事情闹大，而他则趁乱去完成真正的计划。
该死的混蛋主人！
偏偏她还真没办法拒绝。
玄姆忽然想起临出发前，凯伊还一脸严肃地对她说过：“这次行动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当时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任务。
现在看来——
所谓的全力配合，就是当诱饵。
凯伊站在人群后方，冲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眼神仿佛在说：交给你了。
望着四周不断逼近的克莱斯帝国守卫。
玄姆额角的青筋顿时狠狠跳了一下，她的身体骤然膨胀。
厚重的漆黑鳞甲自皮肤表面疯狂蔓延，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转眼之间，一头体型庞大的巨鳄便出现在了地下蓄水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