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从铁箱后探出半边身子,朝着那根激光管连开两枪。
子弹打在炮管根部,爆出两团火花,激光枪的枪口瞬间转向她的方向。
她缩回身,灼热的光线擦着她头顶的铁皮扫过,滚烫的热浪撩得她兜帽边缘的绒毛微微卷曲。
“左边!”
亚提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传来。
白会意地从左侧探出枪口又补了一枪,激光枪果然摆向左侧。
亚提在同一时刻从右侧铁箱后闪出来,霰弹枪轰出一发,精准地命中炮管的偏转关节。
激光枪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枪口方向被震偏了半度,然后又迅速自我校准回来,朝着亚提的位置扫出一道切割线。
亚提提前滚开了,铁皮在他身后被熔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两人一左一右,交替开火,像在跳一支危险的舞蹈。
激光枪在他们的配合下来回摆动,枪口的反应速度虽然快,但始终无法锁定其中任何一方超过两秒。
白侧身换弹时多看了亚提一眼。
他的节奏抓得很准,每一次开火的时间点都恰好是激光枪刚完成转向的瞬间,把AI的判断窗口压缩到最小。
“还有多久,巴鲁!”
“快了快了!”
巴鲁同样紧张地回应,手里的电子平板也开始被敲得像是打鼓那般哒哒响。
就在这时,激光枪的AI系统感应到了自己内部程序正遭到攻克,顺着信号源望去,枪口调转了方向,而那方向分明指向巴鲁藏身的铁箱后方。
而白再一次换弹时,她的余光正好捕捉到了这一个细节。
“小心!它换目标了!”
亚提在同一瞬间也注意到了。
他的反应比声音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扑了出去,从侧面一把拽住巴鲁的肩膀把她往后拖。
同一秒钟,激光枪的枪口猛地甩出一道横扫,从巴鲁刚才站立的位置切过去,削在了她身后那摞高叠的铁箱腰部。
金属被熔化的尖啸声响起。
那摞铁箱被激光从中间斜斜切开,上半截连同里面沉重的货物一起,轰然朝下砸落。
亚提拉着巴鲁往后退了半步,没被直接砸中,但散落的货物还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一只金属箱角砸在巴鲁的额角上,闷响一声,她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亚提怀里。
"巴鲁!"
亚提单膝跪地,急切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
脉搏还在,但额角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确认巴鲁没大危,他抬起头,朝白的方向吼道。
"我们的技术员昏了!你们那边有没有人会骇客?"
白刚开完枪并躲到一旁,她瞬间转头看向立迪。
立迪正缩在铁箱后面,被她那一道目光盯得僵了一瞬,然后反应极快地举起手。
"我会!我会我会我会!"
听到那机关枪似的回应,朝亚提喊。
"用这个面板,接住!"
亚提用最快的速度解下巴鲁左臂上的电子面板,然后猛地站起身朝对面正在火力全开的激光枪开了一枪,把注意力引回到自己身上。
就在激光枪停止射击,并转头之时。
在那零点几秒的间隙,他用力将面板朝着立迪的方向掷了过去。
黑灰色的面板在昏暗的车厢里划过一道弧线,激光枪的AI判断出有移动物体,枪口瞬间瞄准空中的电子面板。
砰!
白在关键时刻打了一发子弹,使激光枪枪口出现偏移。
随后激光追着面板的飞行轨迹切过去,擦着电子面板的边缘,让外壳上燎出了一道焦痕。
但最终还是安全地"啪"的一声,落在了立迪脚边的地板上。
立迪一把捡起有些烫手的面板,翻了个面,然后脸绿了。
"这是。。。这是十几年前的型号啊!"
他瞪着那块面板上布满划痕的旧式触控屏,还有按键的,排线外露,就连系统界面还是那种最原始的黑白指令行。
"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拿这种东西对付军用级别的系统。。。"
"少废话!能弄吗?!"
白一边开枪一边吼。
"难弄!但能弄!"
立迪咬着牙蹲下身,两只手的指关节咔咔响了两下,然后飞速地砸上那块面板的触控屏。
只见一行行指令在屏幕上飞速弹出,像瀑布一样翻滚。
“很好,是军方的底层逻辑,这块我熟!”
他的手指动得比自己想象中还快。
以前工作时,他为了赶报告,偶尔也会快速敲击键盘。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自己的手指能够快到这种程度。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思考下一步,眼睛捕捉到屏幕上的字符,手指便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白和亚提重新进入配合状态。
两人不再说话,但节奏反而比之前更默契。
白开枪吸引,亚提补枪干扰,激光枪在两人之间左右摇摆,一时无法锁定任何一个。
但随后激光枪的AI系统再次感应到系统遭到攻击,并且再次调转枪口,瞄准了立迪位置。
同时立迪的耳朵先是向后一反,然后他的身体动了。
“立迪!”
白的声音还没落地,立迪早已躲开了那致命的红炽白激光。
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出现在他原本蹲坐的位置。
“操!我只是摸了你的防火墙一下,有必要吗?!”
随后而来的又是一道激光。
立迪抱着面板就地一滚,避开激光后他躲到了另一只铁箱后面,手指却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屏幕。
一行代码被打断又立刻接上,他咬着牙继续敲,连擦伤的手背都没时间瞥一眼。
但那激光枪像是锁死了他一样,枪口紧紧追着他的位置攻击,让他不得不再一次做出躲闪。
所幸他的速度够快,否则哪怕只要慢上半秒,他就会成为立/迪。
这时白和亚提不管怎么开枪都只是在炮管表面擦出几道火花,连偏转都做不到。
亚提换上一发新弹夹,连轰了三枪,全打在枪管的偏转护甲上,徒劳得像是用石子砸钢板。
"这样下去不行!"
亚提把霰弹枪往背上一甩,伸手扯下脑袋上的头巾。
灰褐色的布料在空气中展开,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
就在激光枪还想再对立迪追击时,亚提已经跃到了半空中,将头巾猛地套上了激光枪管的前端。
前端传感器被布料遮住的瞬间,枪口像是失去了眼睛,开始盲目地左右摆动。
亚提双手紧抓着头巾两端,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被甩得左右翻飞,但死死不松手。
"快点啊!"
他咬牙喊道。
白这时没有犹豫,她收起手枪,从靴筒里抽出一卷细铁线,同样两步跨过去,对准炮管与天花板的连接关节处,将铁线缠绕上去三圈又勒紧。
激光枪剧烈地挣扎着,金属关节发出过载的嘶鸣声,整个枪身都在疯狂晃动。
突然它猛地急转几圈甩动,把亚提整个人像甩麻袋一样从半空中抛了出去,白也跟着被带得双脚离地,手腕差点被铁线割开。
亚提砸在一只铁箱上,闷哼一声。
白也被枪管的最后一次甩动甩脱了手,整个人朝后仰倒下去,后背撞上列车板壁。
激光枪在半空中重新校准了方向。
枪口的红点亮得像一颗愤怒的独眼,朝着仰倒在地,来不及躲闪的白。
她的蓝眼睛在红色准星的映照下亮了一瞬。
她看到了炮管内部那道正在聚集的红光,就在它即将喷涌而出时。。。
那道光灭了。
枪口上的红色指示灯跳动了两下,紧跟着跳成了柔和的绿色。
"滴"的一声长音从枪管根部传出,炮管缓缓地向上收回天花板,面板滑拢,金属咬合声一声接一声,重新把那个武器舱封得严丝合缝。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悬浮引擎低沉的嗡鸣,几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外边还在开枪抢夺列车的动静。
立迪从铁箱后面伸出一只手,电子面板被他举在半空中晃了晃,屏幕上显示着成功的绿色界面。
"。。。赶上了。"
他的声音带有气喘,胸口里的心跳还在狂跳。
如果面试工作时,面试官问他能不能在压力下工作,他可以跟这群面试官吹嘘这一段了。
白靠在后壁上喘着气,然后侧头看向亚提的方向。
那头美洲狮正从铁箱上撑着坐起来,揉了揉被砸疼的后背,然后爬过去检擦了还在昏迷的巴鲁。
她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平缓但略显虚弱。
亚提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伤口边缘,眉头紧皱着,嘴里喃喃了一句。
他的声音太低,白并没有听清楚。
随后他抬头看向白,那对金瞳里的光比方才暗了些许,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