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引擎声从后方逼近,像一群黄蜂在耳边嗡鸣。
两辆摩托,一左一右。每辆车上两个人。
一个负责驾驶,另一个手持UZI冲锋枪。冲锋枪的枪口在晨光中微微跳动,子弹像泼水一样砸在车身上,“嗒嗒嗒嗒”的声音密集得像冰雹。
“把摩托车的那些人给我打掉!” 一号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二号和三号同时用枪托砸碎后窗,两人把步枪架在后座椅上,探出枪口。
“嗒。嗒。嗒。”
三号的点射咬住了左边摩托的驾驶员。那人的身体猛地一歪,摩托车失控,擦着地面翻滚出去,火星四溅,撞上护栏才停下。后座的人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动不动。
二号瞄准右边那辆。
子弹打中了油箱。
摩托车炸成一团火球,两个火人从火球里飞出来,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话音刚落,左边一辆黑色SUV猛地冲出来,像一头从侧翼扑来的野兽。它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一号他们的车,
“轰——!”
金属扭曲、玻璃炸裂、轮胎尖叫的声音混在一起。整个世界开始旋转。天和地翻转,晨光和阴影交替,车厢里的人像被塞进一台滚筒洗衣机,翻滚、碰撞、飞起又落下。
最后一声巨响,车头撞上一根电灯柱,车尾翘起来又砸下去,终于停了。
安全气囊炸开,白色的粉尘弥漫在车厢里。
所有人都处于昏迷状态,除了一号。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有人在喊,有人在拉车门,有人在把变形的铁皮撬开。
一号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到有人把她从车里拖出来,拖过碎石和玻璃渣,拖过一段冰冷的水泥地面。有人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有人在绑她的手,有人在绑她的脚。
一桶冷水泼过来。
冰凉的水灌进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她睁开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她被吊起来了。
手腕上的绳子绕过屋顶的横梁,脚离地面十几公分。二号和三号也被吊在她旁边,三个人像挂在肉铺里的牲口。
工厂。一个废弃的工厂。铁锈、机油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空气又冷又湿。
几盏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惨白的光闪烁不定,一会儿照亮半张脸,一会儿又把整个人吞进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着雪茄的烟气,和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汗毛竖起的杀意。
四周站着十几个雇佣兵,全副武装,枪口垂着,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一把椅子被摆在正中间。铁质的,黑色的,椅背上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划痕。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半边脸纹着奇怪的纹路,不是普通的刺青,是那种渗进皮肤里、和血肉长在一起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到下颌,像某种古老的,不祥的图腾。另一半脸倒是干净的,干净得反而显得更诡异。
他跷着腿,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抵着下巴,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有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在玻璃上。
“说,”他说,“谁派你们来的?”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的一个下属拎起棒球棍,走到一号面前,抡起来,狠狠打在她身上。
一号咬紧牙关,没有叫,只是闷哼了一声,身体在空中晃了晃。
他扔掉他手中的雪茄,站起身,从他下属那里,拿到一把锋利匕首。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三号面前,抬起手,刀尖抵在三号的侧腹。他没有刺进去,只是抵着,一点一点增加压力。
刀尖刺穿衣服,刺穿皮肤。血渗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流。
纹脸男人看着三号的脸。
三号看着他。嘴唇在抖,眼睛没有眨。
“嘴硬。”纹脸男人说。
他用力刺进去,三号的身体猛地绷紧,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一声闷哼。刀尖拔出来,纹脸男人退后一步,把匕首上的血在三号的衣服上擦了擦。
“好了,别打了。” 他把匕首随手扔在桌上,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刺耳。“别把那个女的打死,停手。”
他的下属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棒球棍,退后一步,喘着粗气。
纹脸男人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膝盖上打开。箱子内部衬着黑色的海绵,中间嵌着几支银白色的金属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拿起其中一支,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
“等等,”他说,“我这里有一种新的药。不如这样你们三个,成为我的实验品。”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支针筒,拆开包装,针头刺进金属罐的橡胶封口,抽了一小管淡蓝色的液体。药液在针筒里微微晃动,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我看中间那个比较壮硕,”他眯着眼打量着二号,“先试一下小剂量。慢慢我再加。”
他抬了抬下巴,朝角落的方向示意。
“把那小妞带过来,”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给她看一看,什么叫学乖,不要反抗。”
两个雇佣兵走向角落,把蜷缩在那里的林梦瑶拖起来。她的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前,嘴上缠着好几圈胶带,头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他们像拖一袋货物一样把她拖过来,推到纹脸男人面前,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跪在地上。
“按住她,”纹脸男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残忍,“确保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掰开林梦瑶的眼皮。她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睫毛颤抖着,像被暴风雨打湿的蝴蝶翅膀。但她没有闭眼,也没有转头。她就那样睁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被吊着的三个人。
看着三号腹部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看着一号低垂着头,鲜血从嘴角缓缓流出,在下巴上凝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纹脸男人没有再看她。他拿着针筒,慢悠悠地走向二号。
二号抬起头,盯着他。
纹脸男人笑了,把针头刺进二号的颈侧,拇指缓缓推动针筒。淡蓝色的液体一点一点消失在二号的血管里。
他退后几步,静静地看着。
一号猛地挣扎起来,手腕上的绳子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你到底给他打了什么药!”
三号吐了一口血水,那口血水落在地上,溅起一小朵暗红色的花。“妈的,”他咬着牙说,“你不是人!”
纹脸男人听了三号这一句骂,愣了一瞬,然后仰起头,大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久久不散。
“我喜欢!”。
二号突然大声“啊——!”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不是普通的颤抖,是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翻涌的痉挛。肌肉在皮肤下面剧烈跳动,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小成针尖大小,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纹脸男人兴奋得脸都在发光。他快步走上前,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支金属罐,抽了更大一管药液。等二号的抽搐稍微停顿,他再一次把针头刺进二号的颈侧,拇指把针筒推到底。
这一次,二号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全身的青筋瞬间爆发,像一张青色的网覆盖在他身上。他的肌肉在膨胀,不是变壮,是那种快要从里面炸开的膨胀。皮肤被撑得发亮,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一号的声音沙哑了,但她还在喊:“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人——!”
纹脸男人没有看她。他歪着头,听着二号的惨叫声,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好听,” 他喃喃地说,像是在品味一首优美的乐曲,“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