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应急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发出刺眼的白光，将安保监控室里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陆嘉蹲在操作台下，死死地握着一把重型棘轮扳手，呼吸压得极低，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袖口沾满了水泥灰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在她身后，重度社交恐惧症的技术宅小莫正缩在角落里，死死地抱着一部外壳被打破的工业平板电脑，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冷汗从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裤腿上。
“嘉……嘉姐，不行。”小莫的声音抖得像筛子，他压低了声音说道：“B座大堂的所有感应闸门和电动卷帘门全部被高层权限远程锁死，智能中枢判定大堂为‘高危污染区’并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生物隔离控制。”
陆嘉冷哼一声，伸手扯了扯紧绷的工装裤腰，眼神锐利得像锥子：“高层权限？又是赵总那老小子干的吧？”
“是他……“小莫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闪烁的红光，”十分钟前，赵总用他的CEO专用高管卡把整座大楼唯一的‘总裁高空专梯’降到了18楼，不仅自己占了电梯，还勾选了系统里的‘独占隔离模式‘。除了大堂那道被锁死的主门，所有消防逃生楼梯的出口全都被他从后台加锁了！”
“这孙子平时贪污工程款也就罢了，死到临头还要拿别人的命给他垫背。”陆嘉啐了一口，吐出了嘴里的灰尘。
“咔哒，咔哒。”
监控室外面的走廊里忽然传来诡异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极重，每响一声，地面就跟着微微颤抖。
那是被叫做“大壮哥”的自媒体博主十分钟前引来的变异体，一个原本是写字楼保洁员的“阶段 2”感染者，它的下半身已经和重型工业抛光机融为一体。高速旋转的履带和钢刷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它正循着声音，一间一间地清理房间。
“陆主管！陆大美女！求求你救救我啊！”
监控室另一侧的隔音玻璃外，突然贴上了一张油腻泛红的脸。
是老刘。
这位平时在物业部门里靠着溜须拍马升上来的中层小组长，此时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衣服被撕裂了数道口子，他却仍旧死死拽着一个黑色皮包，隔着玻璃门疯狂拍打，眼泪鼻涕全粘在玻璃上，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陆嘉！我知道你有应急检修钥匙，快开门让我进去！赵总把大堂锁死了，外面全是怪物啊！”
老刘身后不远处，那个手持机械切割机手臂的“阶段 2” 变异体正歪着脖子一步步地朝他逼近，手臂上高速旋转的锋利锯片击打在墙壁上，砸出了漫天飞溅的火花。
“嘉姐……开吗？”小莫吓得往后缩了缩。
“开个屁。”陆嘉头也没抬，冷冷地检查着手中的热熔胶枪和脱漆剂，“让他进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抢走你的电脑去讨好赵总，然后再把我们推出去挡枪。他在物业组里搞了三年的裙带关系，这种时候他的生存本能就是‘靠坑别人活命’。”
隔着玻璃，老刘见陆嘉根本不理他，脸上的哀求瞬间变成了恶毒的疯狂，一边往后退一边扯着嗓子大骂：“陆嘉！你这个死女人！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赵总已经把专用电梯锁死了，你们全得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那只融合了切割机的变异体已经猛地扑了上去，巨大的机械锯片带着刺耳的狂鸣下压。鲜血顿时溅满了整面隔音玻璃，老刘的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机械撕裂肉体的可怕闷响。
监控室内一片死寂，小莫吓得闭上了眼睛，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陆嘉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在这个被智能真菌和机械侵蚀的死局里，“圣母心”是死得最快的东西。
“小莫，别看。”陆嘉拍了拍小莫的肩膀，声音沉稳得像一块老水泥板，“赵总以为占了专用电梯、锁了大堂就能万无一失，但他是个搞金融的白痴，根本不懂这栋楼是怎么建起来的。”
她走到监控室的大版图前，一巴掌拍在B座的剖面图上。
“总裁专梯是吧？为了追求所谓的‘尊贵感’，赵总当年硬要建设方把专梯的控制电缆和液压管道跟地下负二层的主配电房拉在同一条管道井里。”陆嘉指着图上的一条红线，勾起一抹冰冷讽刺的笑容，“他能锁住软件系统和物理管线吗？”
“嘉姐，你的意思是……”小莫眼睛一亮。
“专梯的供电和制动系统全靠地下配电房的3号副闸维持，只要我们从配电房把3号副闸拉掉，他的专梯就会因‘电力故障’而强行触发重力感应，降落到1楼和负1楼之间。”陆嘉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届时，那部专梯就不再是他的避难所，而是他的‘铁皮棺材’！”
“那大堂的锁呢？”小莫指着屏幕上显示为红色的门禁，“大堂的主门是三层强化复合钢板，没有高管权限根本打不开。我们就算去了地下，也冲不出去啊！”
“谁说我要从大堂出去？”陆嘉指了指最下方的图，“这栋楼交房时，开发商为了省钱，大堂地下的主排水管用了违规的超大口径铸铁管，直接连着市区的防洪暗渠。炸开大堂地面的排污泵，那里就是现成的出口。”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框上传来一声令人心惊的剧响。
老刘留下的血迹还在玻璃上流淌，那个下半身是抛光机的变异体已经用融化了一半的脸死死地贴在玻璃上，它失去了瞳孔的双眼正盯着室内的两人，胸腔里发出类似机械过载的“哮喘”声。
“哐！哐！”
变异体开始用抛光机重重地砸向监控室的防盗门，门框上的螺丝一颗颗地松动，墙灰如雪花般地飞落。
“没时间了。”陆嘉迅速将两瓶工业脱漆剂绑在热熔胶枪的前端，又把一卷厚重的A4纸用生料带死死地缠绕在自己的双臂上，作为临时的防咬工具。
她一把拉起小莫，将重型棘轮扳手扛在肩上。
“小莫，把电脑里的配电房图纸记熟，接下来我们要去给赵总的专用电梯‘断电报修’。”
陆嘉走到后方狭窄的垃圾投放管道口前，一脚踹开破旧的金属挡板。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即将被撞破的房门，脸上泛起一丝冷硬的微笑。
“想锁死大堂搞独占？今天老娘就让这整栋楼的规矩重新按物业的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