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负二层的排水主管在头顶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浓稠的怪物正被卡在狭窄的管道里,正在垂死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恶臭,绝非单纯的污水味,而是高浓度腐烂内脏与机油、烧焦塑料以及某种发酵真菌混合而成的腥甜味。
“嘉姐……这味儿太冲了,我快吐了……”
身后的“大壮哥”一手举着还没断电的手机云台,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捂住鼻子,声音闷得像是在马桶里发出的。他脖子上挂着的补光灯在幽暗的地下走廊里晃晃悠悠,将墙上斑驳的霉斑照得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把你的破灯关了,想死别拉着我们。”陆嘉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水泥板。
她正蹲在一排粗大的镀锌钢管下方,单膝着地,身上那件原本洗得发白的灰色物业工装此时沾满了污渍。她的袖口用胶带死死缠了两圈,里面垫着硬质A4纸,这是最简易的防咬护臂;她手里拿着一把重型测振仪,金属探针正紧紧地贴在管壁上。
仪器的指针正在剧烈摆动。
“嘉姐,怎么样?”蹲在一旁的网管小莫低声问,他怀里抱着个拆开的电脑主机箱,头上戴着个自制的LED矿工灯,小脸冻得发青。
“管道破了,但不是自然老化的原因。”陆嘉指了指上方一截破裂的PVC主管,断口处向外卷曲,布满类似野兽牙齿啃咬、又极像金属齿轮绞碎的锯齿痕迹,“应该是从内部被硬生生地顶开的。”
小莫咽了口唾沫:“是……阶段2的变异体?”
“比那个更麻烦。”陆嘉站起身来,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卷工业生料带和一瓶高浓度脱漆剂,“阶段一的那些机械傀儡只有本能,阶段二的工具融合体靠声音和光线猎杀,但这一批……它们开始对‘气味’有反应了。”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啪嗒。”
那是肉体与金属重重粘在一起的声音,接着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吸溜,吸溜……”
“叫你们别出声!”陆嘉一把将大壮哥拽到一根混凝土承重柱后面,又顺手掐灭了小莫头顶的矿工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三人,只有大壮哥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走廊拐角处,慢慢地,一个极其怪异的“东西”爬了出来。
借着手机的余光可以看出,那原本应该是个清理油烟管道的保洁工人,但此刻他的上半身已经与一根粗壮的工业抽油烟管道彻底融合在了一起,头部则退化成了一个巨大的肉质吸盘。吸盘边缘有一圈高速旋转的金属风扇叶片,正像狗一样沿着地面不断地舔舐和嗅探。
更诡异的是,它并不是在找人,而是在顺着地上的污水痕迹疯狂地吸食管道里漏出来的刺鼻废气。
“吸……吸……”
抽油烟机变异体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风扇叶片在肉质吸盘里高速旋转,将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腐败气味疯狂地卷入体内,它背后的血管像高压水管一样鼓胀起来,喷发出阵阵带有强腐蚀性的浊气。
“看到了吗?”陆嘉贴在小莫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栋楼的地下排水系统里积攒了大量的沼气以及由变异菌丝发酵而成的气体,而这些融合了通风设备的变异体则把这种毒气当成了‘燃料’。”
“那……那我们绕过去?”大壮哥哆嗦着问。
“绕不过去。”陆嘉冷笑了一声,指了指变异体身后的铁门,“那是地下二层唯一的配电房大门,我们要启动消防闸门,彻底封死B座,必须进去断电,而且这破管道漏气越来越严重,再过十分钟这里的沼气浓度就会达到爆炸极限。”
“爆炸?!”大壮哥几乎要尖叫出来。陆嘉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喉咙,硬生生地把他的声音掐了回去。
“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喂给那个抽油烟机。”陆嘉的眼神变得十分凶狠,像是一只护崽的雌豹。
大壮哥拼命点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陆嘉松开手,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作为一名有着七年装修监理和物业维修经验的“老骨头”,她将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瞬间解构成了无数个工程参数:
空间:地下二层封闭走廊,长35米,宽2.4米,顶高2.8米;
风向:由于管道破损,废气正从东向西蔓延。
隐患:高浓度易燃易爆气体(沼气和甲烷的混合物),绝对不能产生明火。
敌人:抽油烟机变异体,通过嗅觉(气味浓度)和空气流动来定位目标,其攻击方式包括风扇叶片切割和高压废气喷射。
“小莫,”陆嘉转头看着一旁的电子发烧友,“你包里还有多少个高压电容?”
“还有三个,嘉姐,但没有电源,发不出高压电弧。”
“不需要电弧。”陆嘉的眼神一凝,她从工装口袋里挤出大半管工业超强建筑胶水,涂在一块废弃的保温板上,“这东西叫‘气味陷阱’。既然它们喜欢吸这股臭味,那我就给它们制造一个‘过量致死量’。”
陆嘉迅速制定了计划。
她先让小莫将脱漆剂、高浓度香精(大壮哥用来喷直播间的那瓶廉价古龙水)以及从破损管道里接出来的一桶发酵废液混合在一起。
“脱漆剂里的丙酮有强挥发性,加上香精和废液,在封闭环境里会瞬间产生一种极具刺激性的高浓度气体。”陆嘉一边操作一边冷酷地解释:“对这种靠‘嗅觉和抽风’来定位的变异体来说,这就相当于直接往它们的肺里灌注高压浓硫酸。”
“那……谁去扔?”大壮哥战战兢兢地问。
陆嘉扭过头,死死地盯着大壮哥:“你去。”
“我不去!凭什么是我去?我是百万粉丝的大主播,我这双手是拿来拿镜头的……”
陆嘉直接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重型扳手抵在大壮哥的下巴上,冷声打断道:“第一,你刚才开了闪光灯,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第二,你包里那瓶古龙水占了地方;第三,如果你不去,现在就得死。”
大壮哥看着陆嘉眼里那股不加掩饰的狠劲,终于明白,这个平时看起来不起眼的物业主管绝不是在开玩笑,于是他吸了吸鼻子,接过那个盛满剧毒混合液的保温盒,腿肚子打着颤地站了起来。
“顺着墙根,扔到变异体左侧的空管道口里,记住,不要跑,脚步要轻,呼吸要缓。”陆嘉在他身后冷冷地指挥着。
大壮哥猫着腰,像个小偷一样,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十米、八米、五米……
那具“抽油烟机”变异体似乎感应到了空气中气流的变化,巨大的肉质吸盘突然停止了吸食。高速旋转的风扇叶片发出“嗡嗡”的低鸣,猛地转向了大壮哥的方向。
大壮哥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保温盒差一点就掉在了地上。
“扔!”陆嘉低吼道。
大壮哥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将保温盒砸向左侧的废弃管道。
“啪!”
塑料盒在金属管道上撞碎,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的复合气体瞬间爆发开来。
下一秒,那具变异体像是闻到了绝世美味,又像是遭受了毁灭性的刺激,整个躯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巨大的肉质吸盘疯狂地张开,不顾一切地朝破裂的保温盒扑了过去。吸气风扇转得几乎要飞出轴了承。
“吸——嗝!轰!”
浓烈的丙酮与香精蒸汽被瞬间吸入变异体的体内,化学反应在其高度异化的生物器官里迅速爆发。丙酮迅速溶解了其呼吸道内部的黏膜,而香精中的有机溶剂则彻底摧毁了其气味感知神经。
变异体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尖啸声,类似风机过载烧毁时发出的声音。它的肉质吸盘开始剧烈喷血,风扇叶片卡在了肿胀的肉块里,迸发出剧烈的火星。
“就是现在!过!”
陆嘉大喝一声,像一道灰色疾风从承重柱后冲了出去。
小莫紧随其后,大壮哥也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跟上。
三人趁着变异体痛苦地翻滚打转,擦着它还在惯性旋转的金属叶片穿了过去。陆嘉经过变异体身侧时,顺手用重型扳手砸飞了它腰侧挂着的一把配电房总钥匙。
“啪嗒!”
钥匙落入手掌,陆嘉一脚踹开配电房的防爆铁门,将小莫和大壮哥一把推进去,随后用力关上门,把重型扳手卡在门把手上。
“砰!砰!砰!”
门外传来变异体垂死撞击铁门的巨响,但防爆门纹丝不动。
配电房内,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大壮哥瘫坐在地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莫则靠着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身前那个正在冷静地检查配电箱线路的女人。
陆嘉戴上绝缘手套,拉下高压闸刀。
“滋滋——”
整栋B座大楼的地下电源彻底切断,外面的轰鸣声和吸泣声瞬间沉寂了一大半。
陆嘉转过身,抹掉了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黑油,看着两个惊魂未定的男人,声音依然平淡无波:“暂时安全了,准备一下,接下来我们要破开地下停车场的承重墙。”
“暂时安全了,接下来我们要去破开地下停车场的承重墙,准备一下。”
她顿了顿,指了指配电房墙上挂着的施工图:“根据这张图,前面就是整座城市的热焚毁管道出口,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19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