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没有回头。

回头，就晚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整个人往前一扑，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嘶啦——"

后背一凉。

三道爪痕从左肩斜着划到右腰，T恤裂成了几条布片。要不是体质三十五，这一下能把他的脊梁骨掏出来。

秦野滚了两圈，单膝跪地，断水横在身前。

身后什么都没有。

林荫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那些挂在树上的东西，还在夜风里一下一下地晃。

【目标：二阶变异体·影豹】

【速度：极高】

【特殊能力：心跳抑制】

【弱点：未知】

秦野慢慢站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腰往下淌。

他闭上眼睛。

原始感官里，整座动物园一片死寂。只有猛兽区那边，阿杰的心跳还在，又弱又快。

影豹的心跳，又没了。

它就在附近。也许在树上，也许在他左边三米，也许就趴在他头顶的树杈上，看着他。

可他听不见。

"咚。"

右边。

秦野猛地往左一闪。

黑影擦着他的右肩过去，带起一阵腥风。他反手一刀砍过去，刀锋砍进了空气里。

黑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右肩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咚。"

身后。

秦野往前扑，还是慢了。左小腿被扫中，他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咚。"

头顶。

这一次他来不及躲了，只能举刀往上一架。

"铛！"

一股巨力从刀身上砸下来，秦野双脚往下一沉，膝盖差点跪进土里。

然后，那股力消失了。

他抬起头，树杈上空荡荡的。

秦野站在林荫道中间，浑身是血，大口喘着气。

三个回合。他一刀都没砍中。

而它，根本没有认真。

秦野明白了。

它在玩。

就像猫玩老鼠一样。不急着咬死，一爪一爪地挠，等老鼠跑不动了，叫不出来了，再叼回树上挂起来。

＊＊＊

秦野从腰后摸出老鲁给的那把强光手电。

他没开。

他只是握在手里，闭上眼睛，把原始感官压到最紧。

"咚。"

左前方。

秦野抬手，按下开关。

一道雪白的光柱刺了出去，正好打在一张张开的大嘴上。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影豹的脸。

比老虎的脑袋还大一圈，满嘴的牙像一排倒插的匕首，一双金色的竖瞳在强光里猛地缩成了一条线。

"嗷——！"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身子，落地一滚，窜进了黑暗里。

秦野立刻关了手电。

有用。

老鲁说得对，它怕光。

可他也知道，这一招，它不会上第二次当。

秦野趁着这几秒的空当，转身朝猛兽区狂奔。

＊＊＊

猛兽区的铁栅栏有三米多高，秦野一跃而上，翻了过去。

假山底下，有一棵老槐树。

树杈上挂着一个人。

外卖服被撕烂了，挂在树枝上，人就那么头朝下吊着，一条胳膊垂下来，手指尖还在往下滴血。

"阿杰！"

那条胳膊动了一下。

秦野三两下爬上树，用断水割断缠在阿杰身上的树枝，把他扛到肩上，跳了下来。

阿杰的肩膀上有四个血窟窿，是被咬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可他还睁着眼睛。

"大……大哥……"他咧了咧嘴，"你来了……"

"别说话。"

"我就知道……你会来……"阿杰的声音越来越小，"那豹子……它把我挂上去……就走了……我听见它在外面……跟谁打架……"

"是我。"

"那你……打赢没……"

秦野没回答。

他扛着阿杰，四下看了一圈。

不能带着阿杰跑。带着一个人，他连躲都躲不开。

可也不能把阿杰扔在这儿。

他的目光落在假山后面的一排兽舍上。

那是狮子馆。铁笼子，钢筋有手腕那么粗，笼门上还挂着一把大挂锁，钥匙就插在锁眼里。大概是那天晚上饲养员正在喂食，还没来得及锁上。

笼子里是空的。狮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地上只剩一摊干掉的血。

秦野扛着阿杰钻进笼子，把他放在角落里，脱下自己那件破T恤，按在他肩膀的伤口上。

"按住。"

阿杰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按住。

秦野退出笼子，"哐当"一声关上笼门，把挂锁锁死，钥匙拔下来，塞进了阿杰手里。

"我回来之前，谁叫你都别开。"

阿杰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看四周的铁栏杆，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直抽冷气：

"大哥……我这算不算……被关进动物园了……"

"算。"秦野说，"这儿现在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

＊＊＊

秦野转过身，走到狮子馆前面的空地上。

空地很大，地上铺着石板。四周是假山、铁栅栏，还有一条两米多宽的隔离壕沟，把猛兽区和游客通道隔开。

他在空地正中间站定，把手电插回腰后，双手握住断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石板上，"嗒、嗒"地响。

他知道它闻得到。

他就是要它闻到。

刚才那三个回合，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影豹的心跳，一分钟六下，慢得像石头。可它跑起来，快得像影子。

一个心跳这么慢的东西，怎么跑得了那么快？

除非——

它在跑起来之前，心跳会变快。

就像狗群扑上来之前，心跳会一起快上半拍。

不管它把心跳压得多慢，要扑，就得先让血跑起来。

刚才那三次，他都是在它扑到身边的时候，才听到那一声"咚"。

可他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次，在那一声"咚"之前，好像还有一点什么。

很轻，很短。

他当时没在意。

秦野站在空地中间，一动不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压进了耳朵里。

风声。树叶声。远处水禽湖的水声。笼子里阿杰急促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十秒。

然后——

"咚。"

很慢。

很远。

秦野没动。

又过了很久。

"咚。"

近了一点。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