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炼金汽车沿着南岸工坊区的主干道向前行驶。
车窗外,层层叠叠的青铜管道穿过高大的石制工坊,蒸汽与酸雾顺着排气塔涌向半空。
沿途不时有满载矿石的运输车迎面驶过,沉重的车轮碾过黑燧石路面,发出阵阵轰鸣。
越过最后一片高危反应工坊后,道路逐渐向海边延伸。
前方的山岩之间,一座横跨河道的巨大吊桥映入眼帘。
厚重的石墩支撑着桥身,粗大的铁链从两侧高塔垂下,牵引着铺满黑色石板的桥面。
桥头设有岗哨与检查关卡,几名身穿深色制服的守卫正在核验来往车辆的通行凭证。
这座吊桥连接着南岸与火药岛,也是高危工坊区通往岛上要塞的主要陆路通道。
炼金汽车在关卡前缓缓停下。
守卫检查了车上的通行凭证,又确认过乘客的身份,这才示意放行。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声,拦在桥头的铁栅缓缓升起。
汽车重新启动,沿着吊桥驶向河道中央。
下方的苦胆河奔腾不息,裹挟着工坊排出的浑浊废水冲向海峡。
河面泛着诡异的黄绿色泽,远处的蒸汽管道与排气塔隐没在弥漫的烟尘之中。
驶过河道,眼前的景象随之改变。
火药岛的黑色岩体从海面拔地而起,厚重的条石防爆墙沿着岛屿边缘层层铺开。
墙头密布垛口与射击孔,瞭望塔高耸而立,几架大型抛石机的轮廓隐约可见。
岛上几乎看不到植被,更没有寻常城镇里常见的花草庭院。
目之所及,尽是灰黑色的岩石、坚固的石制建筑,以及沿着道路延伸的金属管道。
炼金汽车驶过桥头的第二道关卡,正式进入火药岛。
岛上的道路比南岸工坊区更加宽阔。坚固的石板路顺着地势向前延伸,在几处路口分出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条通往临海的港口区。
那里设有供军用船只停靠的码头,以及检查商船、转运物资的设施。
高大的仓库沿着石岸排列,吊臂与炼金起重装置不断将货物从船上卸下,再送往岛内的储运区域。
另一条道路则通向岛屿深处。
越往里走,沿途的石墙便越发高耸,岗哨也愈发密集。
几座独立的石制工坊被厚重的防爆墙隔开,墙外另设警戒通道,只有持有相应凭证的人才能进入。
那里便是火药与炸药的生产、储存区域。
为了防止危险物资受到外界干扰,这片区域与港口、领主居所之间设有独立的隔离带。
运送原料与成品的车辆只能沿指定道路通行,不得擅自驶入岛上的其他区域。
炼金汽车没有驶向那片戒备森严的区域,而是沿着主路继续向上。
随着地势逐渐抬升,岛屿中央的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依托天然岩层修建的石制堡邸。
高耸的塔楼与厚实的城墙构成了它的主体,深色石材经过海风长年侵蚀,表面布满粗粝的纹路。
堡邸外围另有一道独立围墙,门楼两侧设有守卫驻地,墙内则分布着领主的居所、接待来客的厅堂,以及供侍从与卫队使用的附属建筑。
这里既是领主在马里蒂马的居住之所,也是他处理港口事务、接见商人与军方人员的地方。
从高处望去,火药岛的大部分区域一览无余。
一侧是商船停泊、货物装卸的港口,另一侧则是被高墙隔开的火药与炸药工坊。
更远处,两座吊桥分别横跨河道与海峡,将火药岛与南岸的工业区、北岸的老城连接起来。
南岸的烟囱仍在不断向天空排放浓烟,北岸港口的桅杆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海岸线上。
这座矗立于海峡入口的孤岛,将两岸的道路、港口与防线串联在一起。
对于往来的商船而言,这里是进入马里蒂马前必须经过的关口。
对于整座城市而言,这里既是战略物资的储存地,也是控制海峡航道的重要堡垒。
而对于费罗亚的领主来说,这里更是他掌握马里蒂马的权力中心。
此刻,行驶在岛上道路中的炼金汽车里,正坐着汐和托马斯。
托马斯摸了摸下巴,满脸困惑。
“真奇怪。我还以为咱们这回又得被抓起来,绑在十字架上扔到海滩上,任由日头从早晒到晚数日呢。怎么转眼间,反倒成了受邀上门的客人?”
汐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
“我也不太明白。至少在我表明自己是爵士的女儿之后,他们就改了主意,邀请我们过来了。”
所谓骑士爵士,只是一种不世袭的荣誉头衔。
汐这一代虽然因此有了些许声望,却算不上真正的贵族,说到底,也不过是出身于有些名望的普通人家。
原本,汐是以骑士的身份仗义执言。
事情闹到那一步,还在琢磨该怎么收场,没想到最后竟惊动了那名纨绔子弟的哥哥。
当时,领主的第一继承人恰好路过商铺,亲眼撞见弟弟当众闹事,当即便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为了赔礼,对方不仅正式邀请汐等人前来府上做客,还撤销了针对托马斯等人涉嫌与魔法师有染的所有指控。
想到这里,汐不由感叹道:
“没想到那位大少爷人还挺好。”
托马斯从黑布下发出一声嗤笑,显然不以为然。
“呵,我可不这么看。能教出那种败类的家族,家里其他人又能好到哪儿去?说不定,他不过是看上了你这小姑娘的背景。”
汐听得一愣。
“背景?”
托马斯转头望向车窗外。
随着汽车不断前行,那座依山而建的石制堡邸已越来越近。
他的目光掠过高耸的城墙与门楼,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小心点。那些贵族老爷,一个个可比吸血鬼还会吸血。他们盯上的东西,就恨不得连骨头里的油水都榨干净。”
炼金汽车抵达目的地后,托马斯和汐先后下了车。
与此同时,领主的两位儿子也从另一辆炼金汽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刚一落地,宅邸内的仆人便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一般,迅速从大门两侧迎了出来。左侧是男仆,右侧是女仆,众人动作整齐地分列道路两旁,齐声行礼。
“恭迎大少爷、二少爷。”
哥哥神色冷淡,朝几名身材健壮的男仆吩咐道:
“把这小子带回卧室养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大哥,这不公平!”
二少爷捂着青肿的下巴,满脸不服地嚷道。
“明明是他们打伤了你弟弟和护卫!这分明是在打我们家族的脸!凭什么还要把他们当贵客招待?”
哥哥连看都懒得看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少废话,赶紧把他带走。”
得到大少爷的命令,几名仆人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上前架住二少爷,不顾他的挣扎与叫嚷,强行将人带离了现场。
直到弟弟的声音渐渐远去,哥哥才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那么,汐小姐,请进吧。这一来是为了表达我的敬意,二来,也是想替我弟弟刚才的无礼向您赔个不是。”
汐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道:
“好的。”
在哥哥的带领下,众人正要迈入宅邸大门。
走在后面的托马斯却刻意放慢了脚步,稍稍落后半步,凑到汐身旁,压低声音嘀咕道:
“小心点。那家伙掩饰得倒是不错,脸上看不出半点恶意。不过,从刚才下车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你身上,几乎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