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阁下,你不是说需要我帮忙辨认吸血鬼吗?怎么突然又不让我跟着了?”
牧师有些焦急地问道。
比利刚沐浴完,此刻正站在试衣镜前,仔细整理着身上的牛仔行装。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随口答道:
“用不着了。接下来要见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吸血鬼。”
牧师听得一头雾水:
“这话是什么意思?”
比利转过身,神情认真了几分。
“你留在外面替我留意动静。多跟其他姑娘聊聊天,别让人瞧出什么异样。只要不露出破绽,就算帮了我大忙。”
他压低声音,又补充道:
“我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而且这趟过去可能会有危险。你没必要跟我一起冒险,留在外面接应就好。”
牧师皱起眉头:
“那也得先约好信号吧?您要是在里面突然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比利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左轮手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里面要是闹出大动静,你自然就知道了。”
随后,他收敛笑容,压低声音道:
“我一个人进去。你待在外面也要小心,别光顾着替我担心,忘了保护自己。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发现血仆的踪迹。”
牧师还想开口,比利却摆摆手,打断了他。
“别把神经绷得那么紧。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
说完,比利便迈步走出了更衣隔间。
刚走到外面的长廊,他就看见那位戴着眼罩面具的女人正等在那里。
见他出来,女人立刻迎了上来。
“露莉安娜和阿维妮娅都在招待贵客,暂时抽不开身。不过维斯佩莉娅正好有空。”
她略带得意地补充道:
“为了帮你引荐,我可是费了不少人情,维斯佩莉娅才肯破例见你。”
比利挑了挑眉。
“哦?听起来,这位女士不太好相处啊?”
女人摇摇头。
“那倒不是。店里的三位花魁,就数维斯佩莉娅脾气最好,平时也最容易相处。不过,她到底是花魁,该有的派头总不会少,跟一般姑娘自然不一样。”
比利笑了笑。
“说得也是。那就带路吧。”
女人领着比利沿着一条幽静的花园小径前行。
两侧树木葱茏,枝叶交错,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绕过几片茂密的林木后,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座造型典雅、规模不小的宅邸出现在视野尽头。
比利停下脚步,打量着远处的建筑,嘴里叼着的雪茄缓缓吐出一缕烟雾。
“这地方可不像是某家店铺的后院啊。”
女人回过头,笑着解释道:
“这里是三位花魁自己的宅邸。说得准确些,它并不属于我们主子。无论是这片土地,还是上面的宅邸,都是三位花魁自己出钱买下来的。”
比利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她们自己买的?”
女人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
“很难理解,对吧?既然三位花魁已经有了买下这样一座宅邸的财力,为什么还要留在红灯街,继续做这一行?”
她略作思索,才接着说道:
“这里面的缘由很复杂。说起来,娼妓这个身份,如今反倒成了保护她们的一层屏障。”
比利吸了一口雪茄,眉头微微扬起。
“这倒是让我有些糊涂了。”
女人耐心地解释道:
“客人,你想想看。一个女人若是美到极致,甚至不必出卖身体,就能让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一切,在某些人眼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招来贪欲和觊觎。”
“倘若碰上那些想强娶她们的权贵,甚至有人干脆动用武力将人直接抢走,她们又该如何自处呢?若是没有足够的势力庇护,她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在这片由阶级与强权主导的大陆上,风尘女子的身份往往意味着受到行会与地下势力的双重约束。
但也正因如此,红灯街自有一套不容轻犯的规矩。
在行业公会与某些既定法理的默许下,任何权贵若敢闯进老牌娼馆,强行掳走一名合法从业的女子,便不只是欺辱一个弱女子那么简单。
此举足以触动整条街的利益,甚至引发其背后各方势力的冲突。
这层身份带来的约束,反倒成了她们最可靠的屏障。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又道:
“尤其是我们主子的店。主子真要护着自己人,还是有这个本事的。所以,哪怕姐妹们手里有了钱,也没那么容易摆脱主子的庇护。”
比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恕我冒昧。那三位女士,也是费罗亚王国的五等公民吗?”
女人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头。
“不是。她们是外国人。至于究竟来自哪个国家,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不清楚了。”
“可就算不是本国的五等公民,在那些仗势欺人的异国贵族面前,无依无靠的外国女子不也一样是案板上的鱼肉吗?”
比利笑了笑,将雪茄送到嘴边。
“这倒也是。”
他出身于自由都市联合国。
那里早已废除了国王与贵族制度,转而由几位巨贾共同执掌权柄。
然而,制度上的变化并未抹去贫富之间的鸿沟。
富人依旧有办法压榨穷人,权势也总能找到新的方式凌驾于弱者之上。
说到底,只要人性中的贪婪与自私依旧存在,再完善的制度也难以照亮每一个角落。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自然也会滋生出属于它的黑暗。
比利打量着四周茂密的林木,吸了口雪茄,吐出一缕烟雾。
“对了,我们现在应该已经不在贫民区了吧?连苦胆河那股刺鼻的臭味都闻不到了。”
女人笑了笑,答道:
“何止是不在贫民区。这里已经出了双子城,就在城外不远的一片林子里。三位花魁的眼光确实不错,居然能在这种地方找到一处这么清静的宅邸。”
就在这时,宅邸紧闭的木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黑白相间制服的女仆走了出来,快步来到两人面前。
她先向带路的女人微微躬身,随后转向比利,恭敬地说道:
“比利先生,大小姐有请,请您入内一叙。”
带路的女人听见这话,身子顿时一僵,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惊讶。
她转头看向比利,压低声音说道:
“这可真稀奇。”
她凑近了些,又道:
“我们这里的三位花魁,从来不让客人进宅邸。就算是那些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也只能在外面的花园里接受招待,从来没有人被请进过宅邸里面。”
比利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多了几分疑惑。
自己的宅邸,迎接客人时却只肯在花园里见面,这规矩确实够奇怪的。
更何况,住在这种地方的三位花魁,竟然还能雇得起举止如此得体、规矩如此周全的女仆。
远处的林木间传来一阵隐约的欢声笑语,其中夹杂着男女的说笑声。
假山与树丛挡住了视线,看不清那边的情形,不过听这动静,应该是另外两位花魁正在各自的园子里招待贵客。
带路的女人收起脸上的惊讶,朝比利欠了欠身。
“看来接下来得由她带您进去了,我就送到这里吧。”
比利弹掉雪茄上的烟灰,笑着说道:
“好,多谢了。还有我那位牧师朋友,接下来就麻烦你照看一下。”
女人眼中掠过一丝暧昧,挑了挑眉。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那位纯情小哥的,保证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等女人沿着来时的小道离开后,站在台阶上的女仆才侧过身,恭敬地朝宅邸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比利先生,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