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星空已经被战场升起的烟尘遮去大半,地面的火光把半边天空映成橘红色。
空气里的烟尘浓得呛人,混着焦木、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立迪和白冲进村庄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在空气里划出尖锐的咻咻声。
破障炮的光球一发接一发地砸在房屋上,木屑和碎瓦被炸得满天飞。
几栋靠边的屋子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焦黑的木梁斜插在废墟里。
白压低车身在残垣断壁之间来回穿行,悬浮机车几乎贴着地面掠过。
她时而从一堵倒塌的矮墙后面切过去。
时而从燃烧的房屋之间钻过。
子弹打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碎泥,她连头都没回。
立迪坐在后方一手把脖子上的围巾捂住嘴鼻,一手死死抓住白的肩膀。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两拨人面对面拼杀。
虽然在加了夫据点时,他也看到过不少血腥画面。
可至少那些是事后看到的,有尸体,血迹,却安静得让人发毛。
而这里完全不同。
前一秒还看到一个狼兽人端着枪从墙角探出来,扣下扳机。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另一发子弹掀开了半边,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滑下去。
旁边一个金牙帮成员被破障炮的余波掀飞,撞在墙上,软软地滑下来。
他的手里还攥着枪,但胸口已经不再起伏了。
以前在新闻里看到过冲突,交火,伤亡人数这些词。
那时候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只觉得是遥远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可现在他看到的不是数字,不是利益,不是哪一方赢了哪一方输了。
而是一个人在上一秒还活着,还在动,还在呼吸。
下一秒,就死了。
如此简单,如此么快,毫无仪式感。
他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尸体,他的情绪此刻有些复杂。
有感到战争的残忍,有感到死亡的恐怖,但还有一种更微弱,更模糊的东西。
他感到。。。
兴奋?
直到白一个急转弯,猛地把他从这种奇怪的情绪里甩了出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围巾,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
‘这是。。。我的口水?’
他不知所措地擦了擦嘴角。
刚才那种感觉他仔细回想,顿时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不去想刚刚的画面。
现在他们可还在战场里,可没时间给他胡思乱想。
随后又经过了几个拐弯,白在一条狭窄的后巷里停下悬浮机车。
巷子两侧是两排还没被炸毁的木屋,尽头是一片半塌的棚屋。
巴鲁正蹲在棚屋后面,膝盖上架着面板,旁边围了几个金牙帮的小队长,川山队长也在其中。
听到机车的声音,巴鲁抬起头看到白和立迪从车上下来,她立刻站起身招了招手。
“过来。”
她把面板往地上一搁,指着上面跳动的几辆重甲车图标。
“现在战场上有七辆重甲悬浮车,它们的破障炮是最大的威胁。”
“如果想要干掉这些车,我们得先拆了它们的护盾。”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立迪身上。
“你说你有办法黑进去,你确定?”
立迪看着面板上那些移动的亮点。
几秒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得试了才知道。”
旁边一个金牙帮小队长立刻皱起眉。
“大姐头,这小子靠谱吗?万一搞砸了。。。”
“我说了算。”
巴鲁打断他,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出了问题我负责,你们只管掩护,别的事不用管。”
几个小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巴鲁把面板拿起来,并转交给立迪。
“虽然有些破旧,但是这东西你会用,对吧?”
立迪接过那个面板看,荧幕有些裂痕,有几颗按键已经松动,外壳好几处用胶带缠着。
正是之前在列车时,他用来解除激光枪的那个面板。
“妳没考虑过弄一个新的?”
巴鲁听到立迪的询问,哼笑了一声。
“我已经向总部提交申请了,再等一个月,说不定就送到了。”
立迪看向周围正在燃烧的松风谷,只觉得巴鲁说了个冷笑话。
“好了,都别愣着!散开!”
随着巴鲁的发号施令,其余的金牙帮队长迅速骑上各自的悬浮机车,快速离去。
同时,川山正要骑上自己的悬浮机车时,他眼尖地看到不远处拐角,那里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露头看向他们这边。
“你们两个!”
被自家队长发现,阿克和阿姆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从墙角那里走了出来。
看着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他梗着脖子骂道。
“我不是叫你们两给我待在后山吗?!怎么都跑出来了!”
阿姆有些不敢说话,而阿克便是开口说道。
“我们也想尽一份力,况且我们待在后山什么事也做不了。。。”
川山很想现在把这两人喊回去,但是眼看大伙已经开始行动,他也不好现在就这么放他们回去。
“你们给我好好跟紧!我叫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听明白吗?!”
“是!”
随后他们便一同进入战场。
巴鲁这边也同样上了自己的悬浮机车,并且抛出一个对讲机给立迪。
“待会儿用这个联系,等我们找到一个好下手的目标后,我们的人会配合掩护你。”
“接下来靠你了,小狐狸。”
说完巴鲁便拧动油门,迅速离开。
立迪看着手里的面板,顿时觉得这东西变得很沉重。
他这么做真的对吗?
万一失败了呢?
万一他黑不进去,反而让那些掩护他的人白白送命呢?
“都到这了,你还犹豫什么?”
就在立迪还在愣神时,白扯了扯他的围巾,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抬起头。
“你说过不会拿生命去赌做不到的事情,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能耐。”
“别告诉我刚才那些话只是空口白话。”
立迪看向她,之前他确实这么说过。
他的脸微微热了一下,把面板往胸口一按。
“当然不是!”
“我只是在考虑后面该用什么编码指令而已。”
立迪在面板上打了几行字,然后向着悬浮机车走去。
白看着立迪那蹩脚的掩饰,她也没说破什么。
同样快速向着机车方向,开始跟随其余人进入战场。
在几名金牙帮队长的组织和巴鲁的指挥下。
村庄里的所有金牙帮成员,开始针对那些重甲悬浮车进行骚扰,试图把它们分散开。
“我们要先打哪一辆?”
巴鲁的声音从对讲机传了出来。
坐在白身后的立迪便是取出对讲机,压着风道。
“最好是落单的,我现在一次只能处理一套系统!”
巴鲁马上通知其余的金牙帮成员,让他们观察回报。
“西边那个水塔那边有一个,而且我还看到了它屁股破了洞!”
其中一名金牙帮在对讲机大声禀报。
周围几名金牙帮成员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个在边缘地区,对着周围房屋大肆破坏的重甲悬浮车。
而那辆车的车尾处有一道明显的洞口,像是被什么利刃干净地切开,边缘的金属还泛着冷光。
巴鲁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就它,所有人火力吸引,立迪接下来看你的了!”
所有人开始行动,金牙帮的小队长们各自带着人向那个方向冲去。
白也拧下油门,朝那辆重甲车冲去。
话分两头。
那辆重甲悬浮车里,蜥蜴和澳洲野狗正兴奋得上头。
两人这几天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在连续的爆炸声里找到了某种发泄的出口。
蜥蜴蹲在破障炮的操作台前,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叨着。
“往左往左,那有个仓房,看着挺结实,轰它一炮!”
野狗坐在驾驶位上,一手握着操控杆,一手拍着大腿。
“你别瞎指,让我找个好角度!”
他调整车头,对准了前方一栋还完好的木屋,破障炮的炮口缓缓转过去,蓄能指示灯亮起来,嗡鸣声越来越尖锐。
蜥蜴按下发射键,一道白色光球飞出去,把那栋木屋从中间炸开,碎木头飞了十几米高。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欢呼,像是打中了一个大满贯。
“爽!”
蜥蜴拍了一下操作台。
“再来一发,往那边那个水塔,看着就碍事。。。”
“等等。”
野狗忽然收了笑,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右下方一个探测仪正在闪烁红光,频率越来越快。
“快看看雷达是什么情况?”
蜥蜴这时发现不对劲,他马上点开荧幕查看。
雷达显示上,周围出现了七八个移动信号,正从不同方向朝他们这辆车聚集过来。
“我,我,我们。。。”
他的声音忽然紧了
“我们这是被包围了?”
野狗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兴奋顿时退了大半。
“什么鬼?他们怎么绕到侧面的?”
他手忙脚乱地猛拉操控杆,想把车头调过来面对威胁。
但重甲车的转向半径太大了,笨重的车身在狭窄的巷道里挪动得迟缓而笨拙。
“护盾呢?护盾全开没?”
“开了开了!!”
探测仪上的红点越来越近,包围圈正在收拢,像一只手在慢慢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