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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 第六十九章 假情报与苏小小动摇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18日 上午1:23    总字数: 2666

晨雾还未散尽,皇家医馆的后院里便响起了药杵撞击石臼的沉闷声响。

苏小小微微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白日里的她永远是这副温顺、勤勉且毫无存在感的模样,可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眶,却出卖了她昨夜长久的失眠。

“小小,快歇会儿,这川芎都快被你捣成粉子了。”

青禾捧着一卷刚写好的草药名录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神神秘秘地凑到苏小小耳边。

“你昨儿个不是问我,娘娘那神仙本事当真那么厉害吗?”青禾朝四周看了一眼,用手挡着嘴,刻意压低了嗓门,“我昨晚特意去求证了。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吓着。”

苏小小动作一顿,长睫微垂掩住眼底的探究,轻声道:“青禾姐姐请说,小小绝不外传。”

“咱们娘娘那异能,可不止能隔空看病。”青禾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敬畏,“娘娘昨夜配置新药,我亲眼看见,她只需动一动念头,那药里的毒性便能化作飞灰。而且皇上身边的影副总管私下里说漏了嘴,说娘娘若是愿意,甚至能隔着百步之遥,用念头直接震碎人的心脉!当年在边关,北朔那几个大将死得无声无息,外人都说是皇上的手段,其实啊……全凭娘娘在背后下蛊控心呢!”

青禾说得有鼻子有眼,末了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寒颤。

苏小小的心尖狠狠一抽。

隔空取人性命……下蛊控心。

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作为顶尖细作的苏小小绝不会信。可青禾是夏泠泠身边的贴身心腹,性子最是天真藏不住事。最重要的是,她昨夜确实亲眼看到影七在医馆外围加固了双倍的防线,若非有什么惊天之秘需要守护,何至于此?

“娘娘竟……如此神通。”苏小小声音有些发涩。

“那是自然,所以啊,跟在娘娘身边最是安全。”青禾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笑着跑开了。

苏小小站在原地,看着青禾欢快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她并未看到,不远处的二楼回廊上,夏泠泠正凭栏而立,指尖轻轻绕着一缕发丝,嘴角挂着一抹算计好的清浅笑意。

这场“天真泄密”,本就是夏泠泠昨日借着教青禾认药的名义,一点点喂给青禾的饵。只要北朔单于信了这“真真假假”的妖术,往后的战场,大齐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午后,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身便服的霍去病跨步走入后院。他没有穿那身冰冷的甲胄,一袭藏蓝色的长袍衬得他宽肩窄腰,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几分独属于青年将领的英挺。

“将军?”苏小小刚端起一盆废药渣,瞧见来人,脚下险些一绊。

霍去病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便稳稳地托住了盆底。他的掌心粗粝,带着常年握枪的老茧,烫得苏小小下意识想要缩手。

“毛手毛脚,在军营里的机灵劲哪去了?”霍去病松开手,语气依旧是一贯的生硬,但眼神却在苏小小脸上扫了一圈,“在这儿住得可还习惯?可有人欺负你?”

苏小小强忍着心头泛起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温顺的笑:“娘娘和青禾姐姐都对小小极好。将军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顺路看看。”霍去病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油包,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路过东街,瞧见那家杏仁酥排的长队挺长。你身子骨弱,多吃点甜的补补。”

油纸包还带着霍去病的体温。

苏小小捧着那包杏仁酥,只觉得那温度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是大齐最年轻、最前途无量的将军,却在上朝治军的空隙里,为了一个随手救下的“孤女”,去排长队买一份微不足道的糕点。

“多谢……将军。”苏小小低下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粗糙的油纸上。

霍去病见状顿时有些抓瞎。他一个只知道在沙场上砍人的直男,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有些手忙脚乱地抓了抓脑袋,粗声粗气道:“哭什么?不就是几块点心。要是医馆待着不顺心,本将明日就去求皇上,把你接到将军府去。”

“不,不用。”苏小小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摇头,“小小很喜欢这里,小小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她越是看到霍去病那双清澈、坦荡、毫无防备的眼睛,内心的负罪感就越是像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

半个时辰后,大齐皇宫,太极殿。

沈渡留了霍去病一同用了午膳,席间君臣二人谈及北境布防,霍去病对答如流,目光如炬。

待到内侍将残席撤下,沈渡端起一盏清茶,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凤眸。他看着下首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爱将,突然淡淡地抛出了一句话:

“去病,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在医馆倒是过得安分。”

霍去病抱拳道:“小小性子温顺,能为娘娘尽绵薄之力,是她的福气。”

“温顺是好事,可若这温顺背后藏了太多东西,便不见得是福了。”沈渡放下茶盏,瓷器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霍去病有些惊愕的眼神,不轻不重地提点了一句,“你是大齐的刀,朕不想看你这柄刀,最后钝在一个‘懂草药’的女人身上。去病,多长个心眼,自己多瞧瞧。”

沈渡没有把话挑明。他知道霍去病是个傲骨天成的性子,若此时直接揭穿苏小小,反而会激起霍去病的逆反或愧疚心。他要让霍去病自己去看清那层假面。

霍去病心头一震,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意识到,圣上这句话绝非空穴来风。

“微臣……谨遵陛下圣谕。”霍去病低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沉思。

夜幕再次降临,寒意袭人。

苏小小反锁了厢房的门,从墙缝的死角里抠出了一封极小的密信。那是今天下午,北朔潜伏在京城的暗线通过运送草药的药商,神不知鬼不觉递进来的。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北朔密文:

【大齐皇后妖术之情报已收到,单于大喜。着你即刻启用第二步棋,接近霍去病,务必在三日内获取大齐北境最新的换防布防图。若有违抗,关外族人,万劫不复。】

“啪嗒。”

密信在烛火上燃尽,化作一缕黑烟。

苏小小脱力般地靠在桌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颤抖着将霍去病送的那包杏仁酥抱在怀里,那点残留的余温,此刻却成了最刺骨的讽刺。

接近他,欺骗他,然后……毁掉他守护的边关。

第一次,这个在北朔王庭被当成死士培养了十年的女子,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一种近乎作呕的抗拒。

“为什么偏偏是他……”

苏小小将脸埋在掌心里,压抑的哭声在黑暗中宛如受伤的幼兽。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她还有族人的命在单于手里。可是一想到霍去病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她的手,就抖得连伪装的力气都快要使不出来。

窗外风声呜咽,像极了北境漫天的风沙。而这一场真真假假的谍战交锋,终于要在一张布防图前,迎来最惨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