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

水晶吊灯把光线切碎，撒在绿色的赌桌上。筹码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人来玩。

周言和赵永强跪在地毯上。

两个人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他们跪了很久了，膝盖已经开始发麻，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蜈蚣坐在对面。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是一套紫砂茶具，水刚烧开，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慢慢往三个杯子里倒茶，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茶艺。

“起来吧。”蜈蚣说。

语气温和。

周言和赵永强对视一眼，没敢动。

“我说起来。”蜈蚣又倒了一杯茶，茶汤在杯子里转了一圈，沉淀下来，“跪着像什么话。”

两个人这才站起来。赵永强的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子才稳住。

蜈蚣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任务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毒蝎太冲动，你们嘛……还需要历练。”

周言的肩膀松了下来。赵永强也暗暗吐了口气。

“刚泡的茶，普洱，年份不错。”蜈蚣把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压压惊。”

两杯茶汤色红浓，热气袅袅升起。

周言双手捧起茶杯，一饮而尽。赵永强也跟着喝了。

茶刚入喉。

周言的眼睛突然瞪大。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掐进肉里，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赵永强比他多撑了两秒。

他的手指抠住桌沿，青筋暴起。他看向蜈蚣，嘴唇翕动，想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先后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蜈蚣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一个键。

“进来处理。”

门开了。两个穿黑衣的人无声地走进来，一人一个，把尸体拖了出去。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地毯上留下两道拖行的痕迹，很快被重新铺平。

蜈蚣站起来。

他走向旁边的一张棋桌。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黑子被白子围住，只有一口气吊着，怎么看都是死局。

他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弹飞了其中一颗棋子。

那颗黑子在半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停住了。

“没用的棋子，”蜈蚣的声音很轻，“只能舍弃了。”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比之前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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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

下课铃响过，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离开座位。唐芯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翻开在某一页，但她的眼睛没有落在上面。

她在发呆。

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操场上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器材室里的场景还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那把刀，那个人倒下去的声音，沈夜挡在她前面的背影。

田甜从后面凑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回魂了。”

唐芯眨了一下眼睛，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了？”田甜弯下腰，仔细打量她的脸，“一整天都不在状态。脸色好差，是不是没睡好？还是那个周言又来烦你了？还是沈夜——”

“没事。”

两个字。干脆，但田甜听出这不是“没事”的语气。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唐芯的肩膀，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夜坐在最后一排。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页。他把唐芯发呆的样子看在眼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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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

人群从教学楼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校门口走。唐芯背着书包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

沈夜走在后面。

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和往常一样。

街道从热闹渐渐变得安静。路边的店面一家一家亮起灯，卖炸串的摊子开始冒烟，几个小学生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笑声很快被风吹散。

唐芯忽然停下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站在原地，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

“沈夜。”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上足够清晰。

沈夜停住了脚步。

“你是不是每天都跟着我？”

沈夜没有回答。

唐芯转过身。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她看到沈夜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校服的颜色几乎融进夜色里。

“我知道你在。”唐芯说。

沈夜从暗处走出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唐芯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用解释。”她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你有不能说的东西。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语气很稳。

“但是以后，你不用偷偷跟着我了。”

沈夜看着她。

“以后回家，你直接送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她在紧张，但没有退缩。

“你……不怕我？”

沈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问。

唐芯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沈夜的身体僵住了。他站在那里，双臂悬在半空中。

“我不知道你是谁。”

唐芯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她抱得更紧了。手指攥着他校服后背的布料，攥得很用力。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这种感觉不会错。”

沈夜站在原地。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他——一个从小学会控制心率、控制呼吸、控制一切反应的人。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先是左手，落在她的腰侧。然后是右手，环住了她的后背。

他抱住了她。

动作很轻。

街上没有其他人。风把落叶吹起来，又轻轻放下。

唐芯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