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叛军解甲。

萧景琛勒马停在城楼之下，风尘仆仆的暗金蟒袍上还沾着一路狂奔留下的血腥与夜露。他翻身下马，战靴踏过满地的断枪残刃，一步步登上了长安城楼。

蒙战极为识趣地带着土司兵马退下去清扫战场、封锁城门，将诺大的城楼留给了这二人。

硝烟弥漫的城头，顾清瑶一身月青宫装，青丝在夜风中轻扬。她看着径直向自己走来的萧景琛，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唯独倒映着自己身影的鹰眸，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三日三夜，千里奔袭……”顾清瑶长睫微垂，语气清冷，却难掩一丝心疼，“世子难道不知，你强行离京，四大世家在御前反告你‘擅离职守、私调黑衣卫’的折子，怕是已经堆满了御案？”

萧景琛在离她仅剩一步之遥处停下。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起沉重的修长大手，指尖微颤着，极其克制地掠过她颊侧被风吹乱的发丝，确认眼前的人毫发无损后，那颗悬了整整三日的三千狂躁之心，才终于沉沉落定。

“让他们折子去递。”萧景琛低沉沙哑地开口，眼里掠过一丝算计好的冰冷戏谑，“本世子不上钩，四大世家又怎敢把最后隐藏在禁军里的死士与底牌，全部打出来？”

顾清瑶双眸微凝，瞬间看穿了他的算谋：“所以……擅离职守是假，引蛇出洞才是真？你故意给四大世家留下‘黑衣卫主帅不在京城’的破绽，让他们误以为有机可乘，好把朝中所有私兵与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不错。”萧景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骄傲的弧度，“薛家与四大世家以为把你逼出京城、围杀在长安是绝杀局；却不知，这本身就是本世子与你一早摆好的‘局中反局’！”

他向前半步，将她压在城楼的砖石前，滚热的呼吸铺天盖地而来：

“你在西南以身作饵，撬动茶盐命脉，诱他们动用驻军谋逆；本世子在京城假意离京，引他们起兵逼宫——顾清瑶，今日这天下大棋，你我二人隔着千里，却配合得无懈可击。”

顾清瑶撞进他炽热交织的瞳孔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

“世子这是承认……清瑶有资格与你并肩执棋了？”

“你从来都有。”

萧景琛猛地抬手，不再克制，掌心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将额头死死抵在她的额头上，低哑咆哮：

“但我容许你走自己的路，不代表能眼睁睁看着你赴险！顾清瑶，你若掉了半根头发，本世子拼着掀翻这大明朝堂，也要让四大世家血流成河！”

城楼之下，黑衣卫正押解叛军，火把光影交错。

顾清瑶感受着他胸膛里急促剧烈的心跳，袖中紧握匕首的手彻底松开。她缓缓抬起双手，主动环上了萧景琛宽阔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冰冷却安心的铁甲上，轻声道：

“萧景琛，我没输，也没死。这局，我们赢了。”

萧景琛身形剧震，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陡然收紧，几乎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卫千户飞速登城半跪，急报：

“禀世子、顾掌柜！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薛家与四大世家见黑衣卫空虚，一刻钟前已联合禁军统领，举兵夜袭紫禁城逼宫！圣上已被困在乾清宫内！”

西南的风狂乱狂呼，卷起地上的硝烟。

顾清瑶自萧景琛怀中抬起头，眼里再无半点儿女情长，取而代之的是问鼎巅峰的锋芒：

“蒙战已拿下西南茶盐，四大世家的财路已断，如今动用兵变，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萧景琛按紧了腰间饮血的黑风刃，黑袍在城头猎猎作响，鹰眸寒光逼人：

“走。整顿兵马，随本世子回京杀贼——去给这四大世家的百年腐朽，画上最后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