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缓缓从贴在腹侧的弹性枪套里拔出那把被紧紧束住的手枪，拇指按住击锤，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枪管贴着大腿，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我的耳朵听到了从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说话，是某种湿漉漉的、黏腻的、像什么东西在舔舐骨头的声音。还有呼吸，很重，很慢，像一头大型猛兽在沉睡中喘息。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叩、叩、叩。”三声，不轻不重，像快递员的习惯。

“快递到了，”

我说，“需要你出来签个名。”

房里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脚步声，不是人走路的那种“嗒嗒”声，是某种更沉重的、指甲刮过地板的“沙沙”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后停住了。

门开了。

没有人出来迎接。门自己开了，慢慢向内滑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血腥味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

我看见被撕烂和扯碎的残骸，肢体散落在房间各处，地毯被血浸透了，踩上去会有黏腻的“啪嗒”声。墙壁上有喷溅状的血迹，天花板上有，甚至在我脚面前的一截不知道是谁的手指。

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东西。

它生前应该是一名女子。体型纤细，长发披散，身上还穿着酒店服务员的灰色制服但那些特征已经不重要了。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又捞出来晾干的那种颜色。指甲变得细长而锋利，它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鸡蛋嵌在眼眶里。

它看着我。

缓缓伸出舌头。那舌头又长又细，颜色发黑，像一条蛇从它嘴里钻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摆动。然后它张开嘴，血盆大口，从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像碎玻璃一样的牙齿。

“咯咯，” 它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它冲过来了。

地面上的血被它的脚踩得四溅，地毯被撕出一道道裂痕。它的手指朝我伸过来，那些又长又细的手指像五根匕首。

我开枪。

一枪，两枪，三枪，

子弹打在它身上，它晃了一下，但没有停。

它张开大口朝我的手臂咬过来，那张血盆大口在视野里急剧放大，牙齿的倒影在我瞳孔里闪过。

我侧身。

牙齿擦着我的手臂咬过去，咬在空气中，上下牙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枪托砸下去。砸在它的脸上，能感觉到颧骨碎裂的震动从枪身传到我手里。

它歪了一下头，但没有退。我抬腿，一脚踹在它的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墙上，墙纸被撕开一道口子，石膏板碎裂，灰尘簌簌落下。

它还没死。它从墙上滑下来，四肢着地，缓缓撑起身体，那双白色的眼睛还盯着我。

我没有给它机会。

我冲上去，一脚踩住它的胸口。我把枪口抵在它的额头上，我扣下扳机。

“砰。”

它不动了。

平安缓缓从门口走进来，爪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环顾四周，鼻翼翕动，瞳孔在淡金色和深褐色之间切换了几次。

“阿越，”他说，“ 有一个人应该是用窗口逃了出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户。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窗台上有一道血迹，不是喷溅状的，是抹上去的，有人从这边翻出去的时候，手按在了窗台上。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三楼。下面是垃圾堆，有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堆在一起，其中一个被砸出了凹陷。

我转过身，扫了一眼房间。

那张小桌上，我发现了一支玻璃针筒。针筒已经碎了，针头还连着橡胶活塞，筒身上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里面残留着一些青色的液体。不多，但颜色很艳，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将军的电话。

“将军，三星酒店，三楼。出事了。”

不到一会儿，整层楼被封锁。

酒店外面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辆黑色SUV停在门口，引擎还没熄火。酒店经理站在大堂里，脸色白得像纸，被两个穿西装的人带走了。电梯口站着武装警卫，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核对身份。

将军和李博士从电梯里走出来。将军的眉头皱得很紧，李博士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走进房间，李博士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具变异的尸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看来要加快脚步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说道。

法医团队和李博士的研究人员鱼贯而入，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面罩和手套，像一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小心翼翼地采集每一份样本。

地上的血、墙上的喷溅物、怪物尸体上的组织碎片、那支破碎的针筒。相机闪光灯一闪一闪，把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记录在案。

李博士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支青色药水的残留物吸引了，正蹲在桌前，用镊子夹起一片碎玻璃，举到灯下仔细端详。

这时，将军的电话响了。

他走到走廊里接听。

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只听见将军偶尔“嗯”一声，偶尔“我知道了”。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不是那种激动的、失控的大，是那种压着怒气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

“你说什么？”

“几个地方？”

“控制不住是什么意思？”

他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走进房间，看着我，又看着李博士。

“有麻烦，” 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不安。

“有几个地方出现了怪物。”

将军的声音沉下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根据现场人员表示，他们发现有一个罐子装着不明的绿色气体，正在往四周扩散。吸入气体的人群立马出现变异的症状，然后开始朝民众撕咬。”

他收起手机，面色铁青。

军警已经来到现场维持秩序。但绿色气体还在扩散，像一团有生命的雾，缓慢而坚定的往四周吞噬。

李博士从尸体旁边站起来，摘下橡胶手套，扔进生物危害废物袋里。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李博士也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利用系统马上找出危害气体的位置，”

他说，“发射蓝色B-001药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干脆利落。

“走吧，”

他说，“我们去现场看一看。”

我们才刚走到车边，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雨。

李博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的雨水被他用袖子擦掉，露出一条刚收到的讯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转向将军。

“绿色气体已经慢慢解除了，”他说，

语气平静，“告诉军警人员，找到感染者，立马抓住，送往B区军事基地。”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那里有实验基地，虽然不大，但是可以给我和我的团队工作。人员不够，我还会从甲区A级实验基地调动人手过来，你大可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