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柳柳: “枯竭行动”还真是颇为贴切的代号
最后更新: 2026年9月19日 上午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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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的柳柳正在邻居Vicenta的客厅的沙发上打发着周末最后的时间,和巴特不同的是,柳柳并不完全排斥工作,她不会在周日临近结束时进入黯然神伤的心情。傍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客厅,柳柳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还不错,白天没有看成的AFG演出也没有让巴特过于在意,这让柳柳感到庆幸。此刻,沙发对面的电视上是无法让她引起丝毫注意的访谈节目。事实上,电视的音量被调整的很小,她几乎无法听清节目的声音,只能干看两个人在画面中一来一回地对话。柳柳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在说些什么。那枚AFG的胸针还别在绿色的衣服上。
柳柳接过Vicenta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啤酒,冰凉的玻璃触感非常适配初夏的傍晚,微凉的风透过窗穿过客厅。这是属于柳柳和Vicenta的周日末尾。巴特则是在自己家孤零零的做些什么——大概也就是在冲扫之前的一些照片,柳柳这般猜测。抱着啤酒瓶的Vicenta挨着柳柳坐在沙发上。
在接过这一瓶之前,柳柳和Vicenta已经喝过一些啤酒了。柳柳感到自己处在略微发热的状态,如果千分之零点五是“完美”的血液酒精浓度,那自己现在大概已经要略高于这个值了,或者即将如此。这种状态下的柳柳话会变得更多,她不讨厌这样的状态,再来一瓶吧,柳柳想到。
Vicenta:“你有没有想过做其他的工作?如果不在电厂的话。”
这大概是Vicenta去拿啤酒前二人对话的延伸,只是柳柳一时间记不起刚才的话题了。
柳柳:“这我没想过,我觉得电厂挺好。我对那里给我的贡献点数很满意。”
Vicenta:“如果说不考虑贡献点数这样的事呢?我知道电厂是个很多人都想要去的地方,但大概是为了贡献点数吧,这当然也很正常,但是,我是说总不能有很多人觉得电厂的工作很有意思吧?”
柳柳:“一点不错。在那里的人当然都是为了贡献值了,这也包括我。不过我觉得,工作就是工作,能够给我我需要获得的东西,那就是不错的工作了。有意思没意思的,我倒是没期待从工作中得到这样的东西。”
柳柳:“不过说来,海岸巡逻的工作一定很有意思吧,对于我和巴特而言,我们甚至把海岸寻宝当成是消遣,而这却是你的工作。”
Vicenta:“是是,区别所在之处就是,你和巴特会挑选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午后在海岸慢悠悠的散步,顺便捞点好东西----确实是消遣。而在下雨和大风时就看不见你们了,我可是依然在岸边工作哟。有时侦测到奇怪的信号,晚上还要出勤呢。”Vicenta:不过,至少这确实比坐在那里按按钮有意思,只是贡献点数少的可怜。所以电厂是唯一你想要做的工作?
柳柳:“我想也不能简单的那样说。电厂那边能给我让我安定下来的待遇,我觉得这是必不可少的,我现在觉得我还不在一个我想要达到的生活里,但目前这一切似乎能让我逐渐达到那里。”
柳柳:“你知道的,我和巴特现在也没结婚,但总要是结的,早晚也会搬家的吧?找一个更安全现代的社区。”
Vicenta:“到时候你会生孩子吗?”
柳柳:“如果条件都达成了,那也就该生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完成。”
Vicenta:“那你有考虑过有孩子之后的生活吗?或者说,在那之后你有想要达成什么呢?”
柳柳:“我说不清,你知道的,在电厂更进一步,教育孩子之类的。或许还能有第二个生育指标。”
Vicenta:“我说的东西可能要越界了,不过你知道我,我希望你别在意。听起来,需要被达成的事物永远不会停歇,回到你刚才说的话中,你何时才会达到你想要的生活中呢?”
Vicenta:“不管做到何种程度,都会有接下来要达成的事情。”
柳柳:“一步一步下去的话我想自然会知道吧,所以我想先聚焦于眼下的事情。不,你给我说什么都行,我不会觉得越界什么的。我确实也羡慕你的状态,看起来你每天都挺高兴的,也很喜欢你的工作,你也有你的朋友和愿意做的事情。”
柳柳:“我就不同,我确实也会想这个问题,我会在哪里停下,究竟要达到何种生活才会让我感到安定。但我并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Vicenta:“你和巴特聊过吗?他看上去对这样的事情有他自己的理解。”
柳柳:“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难和他开启这样的话题。这就像是在给他压力那样,更何况这更像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不太想让他觉得他在这之中一点也帮不上。毕竟他在配给中心,那边给不了多少贡献点数。”
柳柳:“电厂那边的技术部长,我上司罗赛尼尔,我给你之前提过他来着,他倒是一种都有职业生活规划相关的咨询提供,我倒是会和他聊一些。”
Vicenta:“啊,厂里的老家伙?感觉他们都一个调调,肯定也就是让你继续努力,升职考试之类的吧?”
柳柳:“比这些多点但也没太多,罗塞尼尔倒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有两个孩子,每天精神头还挺好。”
Vicenta:“我实在是很难想象了,白天在电厂给这个咨询给那个咨询,还要管理部门的员工,还需要照顾两个孩子,不知道他究竟还能自己做些什么。”
Vicenta:“这真的是你目标的生活?下了班的时间也会被填满,自己的任何决定都需要考虑身边的人,或者说,比起自己,要更多的考虑其他人。在每件事情上都是如此。”
Vicenta:“我大概会抑郁的,可能是我自己生活太久了吧,我虽然谈过一些,但我个人的生活决定都完全不会考虑他们。于是乎,我现在又单着了。但感觉很美好,自由的感觉最踏实。”
柳柳:“最近看上谁了吗?打算再找一个吗?”
Vicenta:“不,不找了,至少现在完全没想法。晚上到了家之后一个人都没有的感觉,那种我可以不必须和任何人交流就做决定的感觉,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听何种音乐都可以大声的放出来,睡觉时可以占据一整张床,好处我可以一晚上罗列不尽。总而言之就是,感到很踏实。”
Vicenta:“但别误会,这只是我,巴特是个好人。这种不会要求你做什么,对你没有一定要达成某个期待的人,现在可是不多见了。我想你这些不安定感都不是巴特给你的,他看上去是会给你留足空间的人。”
柳柳:“我没有这个角度看待过这个,这一点确实如你所述,有时我还觉得巴特这人怎么就没有那么有目标感,结婚也好贡献点数也好,但你这么一提,如果他也是个这样的人那我可能更难受了。如果生活中能有什么给我带来安定感的话,巴特可能是唯一一个。”
Vicenta:“这年头不把这些东西挂嘴边是最难的,你有一个巴特,这很难得。听着,你说你羡慕我的状态,只是因为我有些你不具有的观念和生活方式,我不会担心你会担心的事情。但我也可以以同样的理由羡慕你的状态,但我不会把这个称为羡慕,你也有许许多多我不具备的东西,因为我们两个不同,如果你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就不会向我一样感到踏实,而是相反。但你不会回到空无一人的家,这就足够了,重点是,我们都得到了我们需要的东西。”
Vicenta:“我有时会想,我渴望的事物,究竟是因为这是这个岛屿对我的期望,还是这确实出于我自身的需要。我会以此为标准决定我需要和不需要什么。但最后看来,依然是这个岛屿在引导我,不管是正向还是反向,我觉得这个不对。”
柳柳:“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理解,Vicenta,我一直以为顺应这个岛屿,顺应电厂和光神殿就可以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且我确实是这么做的,但我感到不安定,我想是因为我自己没有给出真正安定的标准。我没有看到路的尽头在哪,尽头的环境又如何。不管是正向还是反向,似乎都没有真正的尽头。”
Vicenta下意识地举了一下空了的啤酒瓶,这大概是在对柳柳的话感到认可。
Vicenta:“不过说来,我很久没去光神殿了,周日上午我实在是起不来,而且说点不正确的话,我真没那么相信光神殿那套。”
柳柳:我也不是每周都去了,今天不就没去,结果乐队演出也是没看成。光神殿的话我现在也和听故事一样,我没罗塞尼尔那么虔诚。这似乎都不妨碍我们在厂里发电。
柳柳感到自己似乎给Vicenta说的太多了,两瓶啤酒下肚,她察觉自己更愿意和自己的邻居分享想法了。但当说了这么多时,柳柳在心中开始怀疑这似乎不那么合适,Vicenta不见得真就喜欢和自己谈这样的话题,更别提这几乎是柳柳在单方面讨论自己的情绪。只是柳柳总是倾向于向Vicenta说很多,她似乎很擅长化解柳柳的疑惑,或者是给出能让柳柳感觉好多了的回应。
窗外已经几乎看不到阳光,天色从刚才的橙色变成了介于蓝色和紫色之间,时间临近晚上九点。
今天无论如何也都太晚了,柳柳心中想到,毕竟刚才Vicenta也提到她很享受自己的时间,那么此刻就该告辞,把这个周日晚上剩下的时间留给Vicenta了。
简单和Vicenta告别后,柳柳离开了房子,没有几步路就到了自己家。不知为何,柳柳走进家门的时刻她开始感到无法抗拒的困意,可能是酒精的影响在柳柳不再进行密集思考时逐渐占据了主导。她本想关心一下巴特在做些什么,但这时的柳柳对这失去了兴趣,径直走向了卧室,倒在了床上。
在早上柳柳醒来的时候,卧室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配给中心上早班的时候,巴特早早就会离开家(大概在五点钟)。“需要迎接在天亮之前就送到的货物,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到架子上贴上标签,然后再用一个可以发光的手持设备去扫描这些标签。毕竟人们早上来到配给中心时,他们的东西就应该已经准备完毕了。所以我不喜欢早班,但这也没什么办法。” 巴特在很久前给柳柳解释过配给中心的工作模式。所以柳柳在早上醒来时发现巴特不见了也不会感到反常。
柳柳走出卧室,打开冰箱的门,把昨夜剩下的食物了拿出来,撕掉了上面的透明塑料膜。是一些面条混合阿尔弗雷多酱。随后将它放入了微波炉。距离电厂的班车到达柳柳的家门口还有半个多小时,足够吃一顿早饭了。在等待微波炉里的阿尔弗雷多面条停止旋转的时候,柳柳自然的看向窗外邻居的车道,没有找见Vicenta橘黄色的雷诺车。海岸巡逻的工作时间也不会多么规律,天亮之前开工也是常有的事。这时柳柳下意识地想到为何他们不从电厂工作(每次看到这番场景柳柳都会这样想),生活更加规律还有更多贡献点数可拿,工作内容还更加简单。但柳柳每次都不会想明白这个问题,大概她想这事的目的也就是让自己更心安理得的给电厂工作罢了。微波炉此刻也就发出了加热完成的蜂鸣声。
将盘子拿出来,柳柳三两下吃完了一盘阿尔弗雷多面,富含奶油的酱在二次加热后闻起来几乎可以说是臭的,质地也没有刚出锅时那样均匀,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稀,和好吃完全搭不上边(这也是为何柳柳更喜欢西红柿酱)。好在吃到嘴里之后倒也没闻上去那么糟糕,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柳柳快速消灭了它们好让这些味道不会过久的被味觉所感知。
十几分钟之后,柳柳就坐在了通往电厂的班车上,是一辆能容纳二十几人的巴士车。柳柳在窗边的座位,把头靠着玻璃,虽然这一点也不舒服。她把耳机带上,便携式收音机调节到了光神殿运营的调频广播台。在周一的早上,调频电台会回放前一天在光神殿的讲话录音,柳柳也不是格外喜欢听这些东西,只是她想起来上个周末所讲话的社区代表是她的上司罗塞尼尔。如果今天被问起为何周日没去神殿,至少可以说自己听了回放,柳柳心想。
正如柳柳预料那样,是罗塞尼尔的声音出现在了耳机里。只不过她熟悉的上司的声音此刻被施加了调频电台单声道的效果,音色听起来多了些陌生感。柳柳辨认出来还是没什么问题。
罗塞尼尔:“很高兴在这个美好的周日上午在此地和大家对话。我知道今天不是一个最美好的天气,但是至少这是个周日,想必各位的心情都是美好的。我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容,大家也都认识我,我就不需要介绍我自己太多了。我是发电厂技术部的部长,我叫罗塞尼尔,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罗塞尼尔:“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很尊敬我,尤其是在发电厂的同事们,比如前面的这位,发电厂的马丁。他可能每周找我谈话三次,你们知道,我在厂里也做职业和生活的咨询服务。他经常陷入两难的境地,问我应该如何抉择,每次我都会告诉他,我说,马丁,做正确的事情是有代价的,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
罗塞尼尔:“但我们作为被祝福的人民,有神带来了光,带来无尽的能源,我们可以应对任何事。世界上的大问题都不会发生于此地,我们没有战争,没有停电,我们也没有寒冷的天气,这源自我们的祝福,我们被赐予的无尽的光的能源。如果我们连灭亡岛外世界的问题都能搞定,我相信生活中那些小的事情,以我们的条件,一定不是值得烦恼的。做正确的事情会付出代价,但我们终究会达到正确的结果,它将有益于你,而你将会克服这过程中一切的困难,你只需要相信这件事。“
录音中出现了一些掌声。
罗塞尼尔:“如何达到那里?有些话我想和大家说,尤其是对在发电厂的同事们——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我们被赋予了这个世界最高尚的工作,我们是践行神的旨意的人民,把光的能源带给这个岛屿,带给所有其他人,被赋予了如此责任的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是特殊的。但我们如何看待这样的特殊,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我想问你们,你们会在一些时刻,哪怕是一个瞬间的时刻感到,自己比其他人更强或者更重要吗?我想让你们诚实的问自己。这是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你们真的足够诚实,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在某些时候感到自己在这个岛上比其他一些人更重要。你们在发电厂,这个岛屿的心脏工作时,你会觉得这一切的存在都和你息息相关。我想,这样的想法是一切恶的源头。正因为这样的想法,外面的世界才灭亡。战争、掠夺、压迫,因为一些人认为自己比其他人理应更为特殊。但作为人,我们又无法避免这样的想法在特定时刻产生。我想重点是,我们该如何对待我们的恶。“
录音中隐约有些议论声。
罗塞尼尔:“早上,我在镜子之前,我看着那里面的人,我会告诉他,这个人不比其他人更加特殊。他或许在发电厂工作,干着一个所谓重要的职位,他也完成了生育指标,让这个岛屿的文明延续。但是,他的作用,所创造的一切都不源于他自身。是神的光让这一切变为可能。我并不特殊,也不强大,离了光,我将会什么都无法做到,我们创造了这个岛的高尚的文明,但却是无私的光创造了我们。因为这无尽的光能所以我存在,并且会持续稳定的存在,所以我心怀感激,所以我付出责任:工作与生育。即便对那些不负责任人,像是酗酒的、不积极工作的、甚至是拒绝生育的,我付出的责任也将帮助他们,或者说,我对光能之神的感激不会被他们所影响,我不恨他们,也不应该恨。我们也不妨谈一谈这一代的部分年轻人……“
录音中又传来一些掌声,打断了罗塞尼尔的发言。
柳柳此刻把耳机摘了下来,电厂的巴士已经几乎到了目的地,她这时也不是那么想听下去了。她感到罗塞尼尔一定在什么时候已经说过那些话了,这一切都听着很耳熟,但她无法想起那个场合在哪里。她有些后悔听这个录音,还不如听听AFG的单曲,哪怕是循环一首歌也好。
“不负责任的人”以罗塞尼尔的声音音色在柳柳的脑中回放了几次,随后则是浮现了Vicenta和她橘黄色的雷诺车的画面。Vicenta是不负责任的人吗?柳柳思考。她会白天喝酒,她也不喜欢和其他人共同生活更别提生育了。但Vicenta却总能给柳柳讲出一番让她完全信服的道理,Vicenta的鼓励总是听起来发自她的真心,诚实而又有力量,总是柳柳所需要的。从根本上,柳柳佩服Vicenta,但一时间柳柳有些疑惑这种佩服从何而来了。罗塞尼尔口中笼统的“负责任”,究竟是对谁负责呢?
柳柳坐在办公桌前,是三面包围的办公隔间结构,她的背后则是走廊,可以说是随处可见的办公室样貌。大白天的,隔光窗帘还紧紧闭着,照明全靠惨白且低鸣着的日光灯。
发电站的维护模式几乎是完全自动化的,一系列操作都通过一块有着长长箱体的显像管显示屏,手在键盘上输入特定的指令实现。指令有些似乎可以看出是某些自然语言的简称,有些则是完全让柳柳摸不着头脑。柳柳起初还有些在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逐渐觉得这只能徒增烦恼,便不再介意了,只要按照操作手册在这由于老化而发黄的灰白色键盘上输入指令,一切就都会顺利。
柳柳惊讶的发现她的日历上今天一整天都被预定了,显示是她和罗赛尼尔的一对一会议。
罗赛尼尔上周说——“稍微来一下?下周我们来聊一下吧。”
柳柳有些彷徨的走出办公室,而她的上司罗赛尼尔已经站在了走廊那一侧。他永远都在计划之中。罗赛尼尔会和他的技术部门员工每一两周开一对一短会,大概就是讨论关乎职业发展的事情。更上面的人提出的要求,需要了解员工工作和生活中的处境,以便让部门管理者满足员工需要,这可以让员工更加专注。毕竟发电厂出现失误对整个岛都不是好事。
不过短会从不会持续超过一小时,被预定掉一整天这件事让柳柳深感不安。自己是要被发电厂开除了吗?但为什么呢?是周日没有去光神殿听罗赛尼尔的演讲得罪他了?之前工作里弄出来了未知的大错误?之前给他发邮件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甚至柳柳想到了难不成是因为巴特和发电厂的恶劣关系。
柳柳怎么想都无法找到会让自己陷入麻烦的原因。到头来,这也根本不见得是要被开除了。柳柳走向罗赛尼尔办公室的路上思绪万千。她已经开始想象她和巴特一起在配给中心混日子的场景了(好像还不坏,她喜欢和巴特呆在一起),但这辈子都要和城市中心的先进公寓和生育指标说再见了。
柳柳和罗赛尼尔坐在后者的办公室中。罗赛尼尔的办公室是完全独立的隔间,不算很宽敞,但左右两侧都是透明的窗户,自然光充足。罗赛尼尔的办公桌则是在对面墙上立起一块挡板储物架,上面放着许多的照片和饰物,大概是他和妻子儿女的照片和被发电站授予的奖励性质的奖牌;而奖牌上面的字实在是小的难以辨认柳柳就不知道它们是为奖励什么的。此外,还有几个光神教的工艺品。架子上的这些东西可以轻易的在走廊里被看到,其放置方式如同刻意向外展示一般。
没有滋滋响的日光灯,因为,自然光充足。
柳柳感到这次的短会氛围和以往有些不同,只是她依然无法准确的说出这不同的源头。
罗赛尼尔:“关上门吧。”
柳柳带上门。罗赛尼尔的办公室一般情况下是不关门的,这源于电厂的“开门政策”。但和员工开一对一短会时,因为有时会牵扯人们的私事,罗赛尼尔的办公室门就会被少见的关上了。
罗赛尼尔:“我看到你的邮件了,我知道你想聊聊,关于很久之前的发电厂事故的事情。”
还好不是开除,柳柳心想。
柳柳:“您说过巴特在和我的关系中做的不够多,他困住了我。我想让您知道,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和他分手,但巴特依然被那个事故的后果所困扰着。我很想在这上面帮助他。”
柳柳:“所以,我想直截了当的问了吧,那次究竟发生了什么?您也不必告知全貌,巴特的父母究竟是如何死去的,至少告诉我这个吧。”
罗赛尼尔:“一般说来,我会坚持官方一直以来的说辞。”
罗赛尼尔:“今天早些时候,上头和我谈了谈关于上周日光神殿的演讲。你没在那里吧?如果你还没听回放的话,可以去听一下,我也可以发送给你备份,明天开始的早间广播就不会再重播了。”
罗赛尼尔:“上周日的我的演讲再也不能从官方渠道听到了,你明白吗?”
柳柳:“我听过今早上的回放了。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罗赛尼尔:“在这个关上门的房间里,我想说的是,有时我们需要知道他们让我们知道的更多的东西,來更好的自我管理。事情总有未知的部分让我们不完整,而不完整的我们则是好奇的去试图填补,进而滋生出各种想法,产生分化、对立。”
罗赛尼尔:“当我们知道的比他们想让我们知道的多时,我们就觉得完整了,似乎占据了上风,反而不会进一步探索了。于是我们变得更稳定。”
罗赛尼尔:“我现在感受到了这般道理。所以我想要告诉你实情了,这不是他们希望我们知道的事情,但如果你知道了,巴特也会知道,或许这能帮助你们。能帮到你的话,对我也是有利的,但既然是透露他们不打算让你知道的,你就要守口如瓶。明白吧?”
柳柳点了点头。她感到紧张。
罗赛尼尔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单独的细小的钥匙,它没有和罗赛尼尔其他的私人钥匙串在一起。柳柳感到那钥匙并不新,可以说是颇为古老,但却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变色啊生锈啊统统无迹可循。
罗赛尼尔取下一张照片,背后赫然是一个锁孔,他用这钥匙打开了它,是个隐藏的抽屉。
罗赛尼尔从中取出了一打文件夹,里面的纸张参差不齐,罗赛尼尔把它扔在了办公桌上。
罗赛尼尔:“这一打文件,就是那起让巴特父母死去的所谓事故的真相。然而那根本就不是事故。”
柳柳有点不敢去看桌上这打文件,她感到如果读了它,自己就无法回到曾经的生活中了。
罗赛尼尔:“这不是什么容易接受的真相,我们可以活在一个更简单的答案中,一个没有人需要受到责备的答案中。亦或者,陷入一个只会让我们更加迷惘的真相。”
罗赛尼尔:“你想听这段真相吗?还是现在起身离开,回到你的工位上,那样的话,你今天最大的疑问依然是“今晚吃什么”,说实话,我真想念那样的生活。”
柳柳:事到如今,我应该知道真相了。巴特也有资格知道。
罗赛尼尔:“简单来说,那不是意外事故。十几年前的那起事件,是一个针对我们社会的恐怖袭击,我们受到了完全是来自外部的攻击。”
罗赛尼尔:“因为这无异于是战争行为,而我们岛上从来没有有记载的战争或者如此暴力的袭击,上头认为就这样公布出去会动摇社会信仰,所以我们说它是意外事故。”
柳柳:那么是谁发起的袭击呢?
罗赛尼尔:“唯物主义分子。”
罗赛尼尔:“我亲眼见到了一个,所以我知道”。
罗赛尼尔:“她也见到了我。准确的说,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对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我。”
罗赛尼尔从桌上的文件中准确的抽出一张纸,把它放在了最上层,柳柳可以看到的地方。柳柳看到纸上写着“M”,下面则是袭击当天的简报和她在监控画面中模糊的身影。
柳柳注意到,文件的最上头写着“枯竭行动”,这大概是这个袭击的代号。
枯竭行动,若是目标为让岛上的能源枯竭,那还真是颇为贴切的代号。柳柳心想。
柳柳:“您是如何知道她是唯物主义分子的呢?而且,您是在哪里第一次见到的她?”
罗赛尼尔:“这是一个颇为漫长的故事,所以我空余出了一整天,我想,让你和巴特知道真相是一个正确的事情。”
罗赛尼尔:“在文件上将她简称为了M,她的自称则是梅丽莎,真名与否未可知。”
柳柳:“梅丽莎。”
柳柳下意识的重复读出了这个名字。